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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大理寺的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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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惊涛骇浪到底是被隔绝在了高墙之外。
因着陈彦允这一场“重伤”,王太医每日风雨无阻地过府换药。老爷子的药罐是特制的,连熬药的炭火都由随行药童一手包办,绝不经陈府仆妇之手。
好在陈彦允底子熬得住,在床上躺了约莫七八日,便能下地走动了。王太医功成身退,这换药的隐秘差事,自然而然落到了顾锦朝头上。
这日圣旨刚下,许了陈彦允在邸舍好生静养,暂免内阁朝参。
因着不必去那吃人的文渊阁,陈彦允这几日清闲得倒像个不问世事的隐士。他换了一身略显宽大的灰蓝色素面直裰,发髻只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着,整个人靠在临窗的大炕上翻着一册《维摩诘经》。窗扇半开,外头新种的一丛细竹在微风里摇曳,翠影落在他的衣襟上,越发显得他清隽出尘,仿佛前几日那个在首辅面前吐露杀机的权臣只是个幻影。
顾锦朝端着大红漆方盘挑帘进来,身后的青蒲低眉顺眼地端着盛了温水的铜盆。
“该换药了。”顾锦朝走到炕前,声音轻柔。
青蒲是个机敏的,放下铜盆与干净的棉布,便次第领着小丫头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掩上了槅扇。
陈彦允放下手中的佛经,抬眸看她,眼底蓄了一抹极浅的笑。他依言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直裰的盘扣,随后是白色的中衣。
多亏了王太医的圣手,如今狰狞的外翻血肉已经收了口,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可那周遭的皮肤因着箭伤淤血,依旧带着触目的青紫。
顾锦朝半蹲在炕沿前,用银剪细细裁开旧的棉布。瞧见那几乎穿胸而过的伤痕,她的手蓦地一颤,眼眶登时就酸了,捏着药瓶半晌没动静。
陈彦允见她垂着头,半晌不说话,只拿一双雾蒙蒙的眼盯着那伤口瞧,心里登时软成了一滩水,又隐隐泛起几分愧疚来。
他低叹了一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眼里满是宠溺与无奈:“都说了不碍事,已经结痂了,你别总盯着看。瞧你这眼泪要落不落的,倒叫人心里不好受。”
“怎么会不碍事?”顾锦朝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
她少女时做针黹,偶尔叫绣针扎了指尖,都要疼上好半天。他这是生生挨了一铁箭,肉绽骨惊的,他倒好,成日里说得跟挠痒痒似的。
她不理他的调笑,执了银匙挑了碧绿的疮药,细细地敷在那伤口上。微凉的药膏激得陈彦允胸膛肌肉微微一紧,顾锦朝动作更轻了,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温热的肌肤,最后用干净的白棉布一圈圈缠好,打了个极漂亮的结。
“您整日里就抱着这些枯燥的佛经看,耗神得很,不如再睡会儿?”顾锦朝收起药瓶,温言劝道,“我扶您去里间床上躺着罢?”
陈彦允顺势握住她收回去的手,摇了摇头:“我难得有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朝堂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找不上门,自然想多陪你一会儿。”
说话间,陈彦允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案几上。
那上头正压着一幅未完的画作,是顾锦朝这几日闲来无事,临摹他早年所作的《鹿桥春》。那画上麋鹿行于松径之间,空灵缥缈,如今顾锦朝只画了一半,松骨初成,鹿影微现。
“夫人这是在临摹我的拙作?”陈彦允挑了挑眉,作势要起身去拿。
顾锦朝登时羞红了脸,急忙抢步上前,用身子死死挡住案几,一双手护在身后:“我才疏学浅,画得粗笨,哪能入了阁老的眼?”
“夫人大作,岂有不赏鉴之理?”陈彦允起了促狭心思,不顾伤口,长臂一捞便去够那画卷。
顾锦朝心里有些恼了,又怕他挣裂了伤口,索性把手一甩,板起一张俏脸:“那您看吧,我不伺候了。”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陈彦允无奈,两步上前从身后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轻轻蹭着,“你若是当真喜欢我的画,明日便给你画上十幅八幅,绝不藏私。每一幅都盖上我的私印,由着你挂满墙壁,可好?”
顾锦朝被他滚烫的气息弄得耳根泛红,挣扎着想从他怀里退出来,一时间忘了分寸,手肘往后一顶。
“嘶——”
耳畔传来一声极压抑的闷哼。
顾锦朝唬了一跳,急忙回头,便见陈彦允原本红润的脸色霎时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撞着伤口了?”顾锦朝吓得魂飞魄散,忙去扶他。
陈彦允瞧着她吓得惨白的小脸,强忍着胸口火烧火燎的剧痛,生生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来:“……没事,你力道弱,伤不着我。”
顾锦朝心里愧疚得不行,再不敢乱动了,只得由着他半抱半靠地将自己揽在怀里。为了分散他的心思,她赶忙顺着方才的话题往下扯:
“您那幅《鹿桥春》,究竟是在哪儿画的?我看那落款的年份,似乎有些年头了。”
陈彦允靠在枕上,揽着她纤细的腰肢,眼神透出几分悠远:“那还是父亲在世的时候。有一年他老人家兴致好,带我去了蜀地的青城山问道。那山里的路险峻难行,雨后湿滑,咱们在山腰迷了路,绕了大半日也没摸着上山的正道。”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成想,走投无路之时,一拨开藤蔓,竟偶然瞧见了一座天然的石桥。桥下溪水潺潺,正巧有一头小鹿在桥头饮水,四周古松遮天。我那时年少气盛,总觉得这便是‘奇景’,便当场铺纸画了下来。”
说到此处,他自嘲地摇了摇头:“那时候年少无知,笔触虽显露锋芒,却失了沉淀,如今瞧着,并无多少韵味。反倒是年纪见长,历经了朝局沉浮,才发觉世间许多事,根本不必执着于在纸墨上表达。”
顾锦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也默默琢磨:
倒还真是如此。人年纪大了,懂得多了,许多年轻时的尖锐便也收敛了。三爷年长,性子确实比那些毛头小子沉稳周全得多,万事不计较,想来也是岁月沉淀的缘故。
顾锦朝静静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惦记着刚刚那一碰,揪着他的衣襟,软着声音问道:“……您那伤口,还疼吗?”
陈彦允低头,正好撞进她那双盛满关切的杏眼里。他反问道:“要是疼,夫人打算如何补偿?”
顾锦朝认真地想了想,红着脸凑近了些,有些羞赧:“那我……我给您吹吹?”
陈彦允眼神蓦地幽深晦暗了下来。长臂陡然收紧,将人往怀里狠狠一扣,贴着她的耳畔徐徐吐出细碎的低语。
顾锦朝浑身一僵,身子微微发颤,整个人都像是被滚烫的热浪裹住。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热度顺着耳廓一路蔓延,迅速染红了整张脸颊,连细腻的脖颈都泛上一层娇羞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