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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窗外小雨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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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小雨淅沥,打在院里的芭蕉叶上,一片悠然静谧。
忽听“啪”的一声,,秦氏站在窗边,随手将厚厚的账本撂在几案上。她坐下,端起粉彩茶盏抿了一口,掀起眼皮,一双丹凤眼压得极低,不怒自威:“孙妈妈,你倒说说,自从三爷这段时日告假在府里‘精养’,这房里新添的笔墨纸砚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钱,总该明明白白地上到公中的账目里才是。不然,我向太夫人回话,这账面怎么兜得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孙妈妈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显,只踮着脚凑过去看了眼账本。这笔银子还真没记上,她立马赔着笑脸道:“哎哟,瞧奴婢这记性!定是这几日忙昏了头,落下了这笔,回头奴婢就给您仔细添上!”
秦氏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孙妈妈近日忙些什么呢,竟连这等要紧事都忘了?”
“也没什么可忙的。”孙妈妈呵呵地应着,语气里却透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喜气,“就是三夫人有了身孕后,太夫人吩咐了,府里上下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伺候着,总归是要辛苦些的。”
说完,孙妈妈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秦氏重重地将茶盏磕在桌面上,冷哼了一声。
心腹大丫鬟上前,替她将案上乱七八糟的账本理好,心疼道:“夫人……您每日起早贪黑地理账,也真是太辛苦了些。”
秦氏望着窗外的小雨,深深叹了口气:“辛苦也就罢了,若有回报,我便也认了。二爷常年在陕西任职,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回来那么几日。我一个女人家,苦苦撑着这偌大的二房,图的是什么?还不就是怕做得不好,将来这些家业都要落入旁人手里,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酸楚与嫉妒:“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三弟妹。什么都不用做,也不必操心这府里的迎来送往,反正天塌下来都有三老爷在那儿顶着、护着……如今肚子里又揣了块肉,更是了不得,全家上下都拿她当心肝宝贝似的供着。”
被全家当成“宝”的顾锦朝,此刻却正对着一碗浓汤发愁。
她本就食欲不佳,接连几天被灌下各种进补的汤药,如今闻着那股油腻味便直泛恶心。偏偏陈彦允雷打不动地每天盯着她喝猪蹄甜汤,顾锦朝苦不堪言,简直是捏着鼻子当毒药往下咽,喝完便要赶紧含上两片山楂解腻。
恰逢此时,外祖母家送来的贺礼也到了。
一车接一车的物件运进府里:琳琅满目的各式补药,用百年金丝楠木盒装的五十年老参,上好的天麻、当归自不必说;竟还有用竹笼子装来的一对肥硕母鸡,一大盒圆润剔透的鸽子蛋,一整篓土鸡蛋,甚至还特地用大木桶养了几条活蹦乱跳的四鳃鲈鱼。
光是卸下这半院子的东西,就耗费了下人们小半天功夫。孙妈妈喜笑颜开地对着礼单,指挥着婆子们往后罩房搬,直把宽敞的后罩房塞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顾锦朝靠在枕上,听着外头的动静,一张俏脸顿时苦成了皱巴巴的苦瓜。
陈彦允放下手中的书卷,缓步走至榻前,挨着她坐下,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手掌熟练地覆上她的小腹,煞有介事地揉了揉:“嗯……似乎是比前几日大了些。”
顾锦朝正因为那碗猪蹄汤堵着气,闻言没好气地抱怨道:“天天这么喝猪蹄汤,肚子能不大吗!这还不到三个月呢,哪有这么快显怀的,都是长在我身上的肉!”
陈彦允低声闷笑,也不反驳,只由着她发脾气,手掌却依旧留恋地在那温软处摩挲,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廓:“锦朝,你说……要是这孩子生下来像你一般牙尖嘴利的,该怎么办?”
顾锦朝被他弄得耳根发痒,躲了躲,认真想了想道:“小孩子话多些,调皮些也好,长大了身子骨才健壮。”
陈彦允轻笑了一声,语气里俨然已透着几分严父的威严:“若是像你这般不听话,我可是要揍他的。”
顾锦朝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奶娃,被陈彦允拿着戒尺打得哇哇大哭的惨状,心里顿时软得不行,赶忙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指不定这孩子随了三爷,是个极其文静听话的呢。”
陈彦允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笑道:“夫人放心,我不揍他。”他故意顿了顿,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最多……也就是罚他去祠堂抄书罢了。整本的《史记》,多抄几遍还能背下来,对他将来考取功名大有裨益。”
顾锦朝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葱白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小可怜,你还没从娘肚子里出来呢,就有人惦记着怎么折腾你了……”
话音未落,陈彦允收紧双臂,将她严严实实地扣进怀里,用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低头凑近,声音暗哑惑人:“别听你娘瞎说……我是断舍不得折腾你的。”
说罢,他松开手,却顺势埋首在她颈窝,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锦朝近日气色越发滋润,白里透红的肌肤上,那股清幽的茶花香越发浓郁,撩拨得他心猿意马。
顾锦朝想起案头还有几本林下斋的账册没看,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软声道:“三爷,我还有正事呢……”
“嗯,我知道……”他含糊地应着,双臂却如铁铸般牢牢锢着她的软腰,薄唇顺着她的颈侧一路流连,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屋子里的气温渐渐升高,丫鬟们早已极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在廊下安静地守着。
就在屋内情意渐浓时,江严却匆匆穿过雨廊,来到了院外。
他面色凝重,低声对守在门外的青蒲道:“青蒲姑娘,麻烦替我通传三爷一声,朝中出了急事。”
青蒲隔着帘栊听着里头隐约的动静,脸上涨得通红……可江严说是急事,若耽误了朝堂大事,她一百个脑袋也赔不起。
无奈之下,青蒲只能硬着头皮,隔着厚重的毡帘轻唤了一声:“三爷……”
屋内,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骤然停顿,伴随着几声含糊的推拒和男人低沉温柔的轻哄,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才彻底平息。
紧接着,陈彦允冷如冰泉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出来:“……让他在外书房候着。”
一盏茶后,陈彦允披着一件玄色鹤氅,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踏入书房。
江严立刻清了清嗓子,禀报道:“三爷,您之前吩咐查探的事已经摸清楚了。范晖此人的背景极其干净,在京中未发现与任何人有私交过密的迹象,种种迹象表明,他并非傅大人暗中安插在工部的一步暗棋。不过……那个季秋平倒是露出了些马脚。”
陈彦允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说。”
“半年前,季秋平有个远房侄子被征调入伍,如今正在努尔干都司的卫所里担任千户。属下查到,此人近期与兵部的人来往十分过密。更巧的是,咱们铁骑营也曾在努尔干都司驻扎过,想来是借着这层关系,给这侄子行了不少方便。”江严抬起头,分析道,“季秋平此番之所以未被选入内阁,极有可能就是因为他这个侄子牵扯到了兵部的浑水里。属下以为,就凭范晖那般干净的背景,就算真让他入了内阁,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陈彦允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击着。
“再休养半个月,我也该重回内阁主事了。这段时日的‘病假’,算是示弱,也该到此为止了。”陈彦允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江严,你要记住一句话——在朝堂上,背景越干净的人,往往越不干净。范晖那边既然查不出破绽,就不要再打草惊蛇了。调转方向,去查季秋平和他的那个侄子,这两人之间,一定藏着更大的文章。”
江严细细一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恍然大悟道:“三爷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江严行礼退下,书房外秋雨依旧,而陈彦允的目光,却早已穿透了这重重雨幕,锁定了那波谲云诡的皇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