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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听闻顾锦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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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顾锦朝有了身孕，顾怜恨得险些绞断了手中的丝帕。
那日，父亲顾德元因贪墨被大理寺拿问，她心神大恸，刚怀上的胎儿就这么没了。如今看着顾锦朝风光无限，她内心酸涩如浸黄连。可父亲尚在狱中，哪怕心里再是不甘，她也只能被母亲顾二太太硬拉着，厚着脸皮登陈府的门，来求这位大姐姐。
顾锦朝近日里食欲和精神都好了些，听闻顾二太太和顾怜上门，在心底思量了片刻，还是让人传了进来。
待顾怜跨入暖阁，目光稍一打量，眼里的嫉妒便快要掩藏不住。只见顾锦朝被一众衣着体面的丫头婆子众星捧月般簇拥在当中，身上穿着浅粉色宝相花纹长身褙子，底下是一条水红色湘裙。她慵懒地绾着堕马髻，发间点缀着赤金宝结和一支嵌黄碧玺石的雕花簪子，气色红润，通身透着股被娇养出来的富贵闲适。
顾二太太是个精明人，先是堆着笑脸走上前寒暄。锦朝依着规矩给她行了晚辈礼。随后，顾锦朝淡然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顾怜身上，顾怜这才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上前见礼。
顾锦朝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们此番是为了顾德元而来。顾二太太自然不会一进门就奔主题，而是先拉着她的手，好一番恭喜她有孕的喜事，又将带来的滋补药材夸赞了一番。
绕了好大一个圈子，顾二太太才抹着眼角，提起了正事。
“你二伯如今被关在大理寺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没吃没喝的，人早就瘦得脱了形……”说到伤心处，顾二太太掏出帕子直擦眼泪，“你父亲为了救他，也是整日在外头奔波，你祖母更是愁得嘴边起了一嘴的燎泡。只怪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无能啊……”
顾怜得了母亲的眼色，也跟着红了眼眶，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大姐姐，原先都是我不好，之前是我不懂事，不知姐姐正病着。况且……我自己的孩子也、也没保住。咱们往日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吧，如今父亲身陷囹圄，你可千万得拉拔一把啊。”
母女俩一时哭作一团，唱作俱佳。
守在外头的孙妈妈听见动静，立时给小丫头使了个眼色。不多时，孙妈妈亲自端着红漆填金的托盘走上前，笑吟吟地打断了这阵哭声：“……夫人早早便吩咐小厨房备下了点心，二位快请尝尝。”
顾锦朝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看着她们。直到此时，她才轻启朱唇：“来，先别哭了，尝尝这道蟹壳黄吧。”
她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哭也无用，二伯母还是得多想想往后的退路。我倒是听闻，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不仅是二伯父的上司，更是他的故交好友。若是有他老人家出面斡旋，二伯父纵然有罪，应该也不至于落得个丢官罢职的下场吧？”
顾二太太闻言，猛地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震惊地看着顾锦朝。这后宅女子，怎么会知道朝堂上副都御史的事？！
愣了半晌，顾二太太才反应过来，苦着脸叹气：“就算真能保下来，顶多也就是个六七品的不入流小官了。你也知道你二伯那脾性，最是好面子不过……这一跌，恐怕一辈子都爬不起来了。咱们顾家……往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顾锦朝心底暗自冷笑。贪墨在先，能保住命和一身官服已是天大的侥幸，这母女俩竟还贪心不足，妄图毫发无损？简直是痴人说梦。
“二伯母难得来看我，说这些朝堂上的事，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先用些点心，稍稍歇息，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给太夫人请安。”顾锦朝不留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随即便吩咐小丫头引她们去西厢房稍坐。
至于二房的那些破事，她才懒得去蹚这趟浑水。
……
待顾锦朝带着两人去陈老夫人院里请了安回来，便自顾自去里间歇晌了。顾怜和顾二太太则被安置在西厢房。
顾怜捧着茶盏，小声同顾二太太嘀咕：“娘，您看那陈老夫人，整日里乐呵呵的，跟个活菩萨似的，一点婆婆的款儿都不摆。她这样，怎么拿捏得住底下的儿媳妇？”
想她在姚家，姚夫人可是立足了规矩，除了身子骨弱的大儿媳，她和其他几个儿媳每日都得轮流去跟前伺候早膳，站得腿都直打颤。
顾二太太睨了女儿一眼，低声道：“你当你祖母那样的才是常态？像陈家这样钟鸣鼎食的百年望族，哪里还用得着靠那些小手段去拿捏媳妇？”
顾怜听着，心里的酸水直往外冒。她回想起方才在顾锦朝屋里看到的种种——随便用来待客的茶盏都是上好的德化白瓷，炕桌是一整块水波纹的金丝楠木打就；底下伺候的丫鬟婆子一个个训练有素，走路连裙角都不带出声的。更别提刚才在陈老夫人那里用膳，规矩大过天，旁边竟有专人负责挑鱼刺，饭后连漱口用的都是熬制好的特制香汤。
这才是真正权贵世家该有的气派！
若是当初……陈三爷提亲的对象是她该多好？若是那样，如今享受这一切尊荣的，就是她顾怜了！
顾怜越想越是出神，眼神里满是不甘。
正出神间，顾二太太却突然叫住了刚才领路的小丫头，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角碎银子，压低声音道：“这位小姑娘，我向你打听个事儿。”
小丫头捏了捏银子，笑眯眯地行了个礼：“太太您只管问。”
顾二太太目光闪烁，问道：“你们三爷房里，可有几房姨娘？怎么今日我一个都没瞧见，也没见着来给你们夫人立规矩？”
小丫头捂着嘴嗤笑了一声，脆生生地答道：“姨娘？咱们三爷哪来的姨娘！我们这院里，下人们伺候夫人，夫人伺候三老爷，人手足足的，三爷素来不喜旁人近身，哪里用得着什么姨娘？再说府里谁不知道三爷宠夫人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半分旁人都容不下呢。”
小丫头拿了银子脚步轻快地走了，顾二太太却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顾怜更是如遭重击：“没有姨娘？！我说顾锦朝怎么这么快就怀上了……难怪啊！”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近乎疯狂的怨气。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不是说天下男子都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吗？凭什么顾锦朝就有这般好命，能得一个位高权重还洁身自好的权臣独宠？！
顾二太太最先冷静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倒是件好事，说明顾锦朝在陈三爷跟前说得上话，能吹得动这枕边风！只是……今日若是你祖母在就好了，偏偏是你我来，想用长辈的身份压她，分量总归轻了些。”
顾二太太暗暗咬牙，打定主意明日还得继续死缠烂打，实在不行，就把老太太冯氏搬出来压她。她顾锦朝再怎么尊贵，也流着顾家的血，长辈的命，她敢不听？
……
午后，顾锦朝歇了中觉起来，正慵懒地靠在大迎枕上翻看一本游记。
孙妈妈挑帘进来，将顾二太太打听的话，一五一十地学给顾锦朝听。
顾锦朝听罢，眸光微转，轻笑了一声，吩咐道：“这丫头是个机灵的，回得不错。赏她一袋银裸子吧，这事就算过去了，不必声张。”
孙妈妈笑着应下退了出去。顾锦朝翻过一页书，丝毫未将母女俩的盘算放在心上。随她们怎么打听怎么算计，反正顾德元的事，她是咬死了半点都不会沾手的。顾二太太难不成还能摁着她的头去求陈三爷不成？
刚过申时，陈彦允便从外院回来了。
一进暖阁，见她又靠在枕头上看书，陈彦允眉头微蹙，大步走过去，修长的手指直接将她手里的游记抽走，反手搁在了多宝阁最顶层——那是一个顾锦朝踮起脚尖都够不着的高度。
“整日里不是看书就是看账本，仔细伤了眼睛。”陈彦允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外头天色正好，我陪你去园子里走走，有了身子可不能总闷在屋里不挪动。”
顾锦朝眼巴巴地看着那本还没看完的书，仰着白净的小脸抗议：“您陪我去哪儿走动？眼下正是秋风扫落叶的时节，园子里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
陈彦允低声笑了，无奈地摇摇头：“真是越来越懒了……快起来，你若自己不起来，我可就抱你出去了。”说罢，他微微倾身，宽阔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作势便要去揽她的腰。
顾锦朝吓了一跳，她可领教过这位爷的行事作风，说抱那是真敢当着满院丫鬟的面抱的。她连忙手脚并用地坐起身：“我起，我起就是了！”
两人在后园的穿廊里慢悠悠地逛了一圈。刚回到院门口，就见孙妈妈神色略显匆忙地迎了上来。
“夫人，顾家二太太说有要紧事要见您，已经在西厢房候着了。”
顾锦朝脚步一顿，转头对陈彦允柔声道：“三爷，不如您先回屋歇着，我去西厢房同二伯母说会儿话便回来。”
陈彦允负手而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同你一起去。”
顾锦朝有些迟疑：“这……二房的事我自己能处理，若是您出面，恐怕她们会蹬鼻子上脸，反而更麻烦了。”
陈彦允没接话，只是自然地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柔荑，将她的小手包裹在宽厚温暖的掌心中，率先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顾锦朝看着身前这道高大挺拔的背影，原本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
西厢房内，丫头刚进来通禀说三夫人马上就到。
顾二太太赶紧拉着顾怜，低声急促地叮嘱：“一会儿见了人，你尽量别开口，一切有娘来说，记住了吗？”
顾怜不解：“临出门时，祖母不是还嘱咐我，让我也跟着多哭求几句吗？”
“你一开口就夹枪带棒的，平白得罪人！”顾二太太看着女儿这副不上道的模样，就想起她和姚文秀那堆烂摊子事，心里便是一阵烦闷。
正说着，顾二太太的贴身丫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激动：“太太！奴婢方才瞧见，有个高大的男子正陪着三小姐往这边来……看那气派，定是陈三爷无疑了！”
顾二太太心头猛地一跳。按理说，她是长辈，陈三爷作为晚辈，露个面见一见也是全了礼数。但这位可是权倾朝野的陈阁老！就算陈三爷进门后一言不发，甚至对她们视而不见，顾二太太也不敢有半句微词。听说前阵子陈三爷意外受了伤，一直在府里精养，想必此番是专程陪着顾锦朝过来的。
顾二太太眼珠一转，心下大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若是当着陈三爷的面，把那些求情的话说出来，顾锦朝当着她夫君的面，为了顾忌娘家人的颜面和她自己“贤良”的名声，怎么着也不好一口回绝吧？
顾怜也是喜上眉梢：“娘，既然陈三爷亲自来了，咱们干脆越过顾锦朝，直接求他不就好了？何必看她顾锦朝的脸色！”
顾二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狠掐了女儿一把：“你懂什么！三爷最是护短，咱们求他，还得顾锦朝点头！你只管记住，该哭的时候就掉眼泪，旁的半个字都不要多嘴！”
话音刚落，门外的小丫头已经恭敬地打起了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