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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季大夫抚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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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大夫抚着胡须，眉头紧锁地沉吟了片刻，斟酌着开口：“这……老朽实难断言。虽说夫人这一胎初怀时确有些不稳，但也绝不至于突然凶险到这般地步。依老朽之见，必定是受了外力所致。若未曾磕着碰着，那十有八九……便是接触了什么伤胎的阴损物件了。”
话音至此，季大夫便忌讳地住了嘴，面上闪过几分挣扎与犹豫。像陈家这样钟鸣鼎食的百年望族，后宅深闺里多的是见不得光的阴私秘闻。堂堂阁老夫人，若真是无意间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身边伺候的那些人岂能不提醒？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做局，故意为之！他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这话点到为止即可，再往下深究，恐怕就要惹火烧身了。
陈彦允负手而立，静静地听完，深邃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喜怒，只眸底划过一抹极淡的戾气。他声线平稳，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有劳季大夫了。还请去堂屋稍候，片刻后，我便让人将夫人今日入口的吃食，以及近身触碰过的物件全数送去。届时，还要劳烦季大夫仔细验看，瞧瞧里头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季大夫连声应下，很快便有护卫引着他去了外院堂屋。
出了这么大的事，内宅自然惊动了。陈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匆匆赶来，紧接着，二夫人秦氏、四夫人王氏以及陈彦瑛等人也相继到了。因顾及着顾锦朝身子虚弱需要静养，众人也只敢轻手轻脚地进里间探望了一眼，便极有眼色地退回了西次间里坐着等候。
陈老夫人急得心火直冒，连忙命人将陈彦允叫到跟前问话。
陈彦允神色从容，语气温和地宽慰道：“母亲切莫担忧，虚惊一场罢了，孩子安然无恙。”至于其他内情，他只字未提，绝不让外人探听去半分虚实。
安抚完母亲，他抬起眼眸，不动声色地将厅内坐着的女眷扫视了一圈。若说这陈府里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顾锦朝腹中骨肉下毒手，那唯一有动机的，便只有二嫂秦氏了。二房本就是庶出，而顾锦朝乃是陈家名正言顺的宗妇，将来是要执掌中馈的。秦氏大权在握多年，自然舍不得轻易交出管家权，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提前做些剪除后患的手脚，也并非全无可能。
秦氏背地里耍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陈彦允心里跟明镜似的。只因二哥为了避他的锋芒，不惜自请远调陕西，看在兄弟情面上，他才对秦氏的那些蝇营狗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一个内宅妇人，哪怕贪墨些公中财物，也绝不敢真的做出谋害子嗣这等丧心病狂的绝户行径。
方才那一眼扫过，他便在心底彻底排除了秦氏的嫌疑。
当陈彦允冷冷的目光落到秦氏身上时，秦氏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双手在袖笼里绞得死紧，面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疑惑与戒备，甚至还透着几分慌乱。陈彦允冷眼看着，若真是一手炮制了这场阴谋的狠角色，定然是城府极深、面不改色的，怎会是这副色厉内荏、蠢钝茫然的模样？
秦氏只觉被陈彦允那一眼盯得浑身发寒，仿佛整个人被浸入了数九寒冬的冰水里。好在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再未多看她一眼。
收回目光，陈彦允将江严和孙妈妈叫至近前，沉声吩咐：“去查。夫人今日进过的饮食茶水，乃至用过的茶盏器皿，一件不落地全数封存收集核查。”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转身便雷厉风行地收拾去了。
交代完外头的事，陈彦允转身去了东次间。
顾锦朝刚刚喝下安胎的汤药，药效渐渐发散开来，腹部那阵绞痛总算缓和了许多。虽然身子尚虚软着无法起身，但精神已然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看向守在床榻边的青蒲。见青蒲红着眼眶、含着泪冲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顾锦朝悬着的心这才砰然落地——孩子保住了。
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柔荑不自觉地覆上小腹。哪怕现在还感觉不到那个小生命的任何动静，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莫名让她感到一种真切的安宁与庆幸。
待情绪平复，顾锦朝的头脑便迅速运转起来。今日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绝非偶然。
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人影是顾怜。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便被她果断掐灭了。顾怜虽恨她，却没蠢到这种地步。若顾怜还想全须全尾地走出陈家大门，就绝不会选在她们几人独处、最容易惹火烧身的时机动手。
若不是顾怜，那陈家内部又有谁会向她发难？唯一和她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便只剩二房的秦氏了。可这般狠毒的手笔，实在不像是秦氏的作风。秦氏是个色厉内荏的，暗戳戳地捞些油水尚可，让她费这般大的力气、冒着杀头的风险来谋害嫡支子嗣，她既没那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一时间竟是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她蹙着秀眉，苦苦思索之际，珠帘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陈彦允大步走进了内室。
他在床沿坐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连人带被子一并捞进怀里，轻轻摩挲她的头发：“……肚子还疼么？”
顾锦朝轻轻摇了摇头，顺势攥住了他一段宽大的衣袖，仰脸望着他：“三爷，您差人把我今日吃过的东西都收拢起来查验一番吧。我刚才仔细琢磨过，这腹痛来得蹊跷，实在不寻常……”
陈彦允轻叹了一声，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疼惜：“你呀，就别操心这些了，万事都有我替你撑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闭上眼睛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自会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都查清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好不好？”
顾锦朝固执地摇了摇头，目光澄澈而坚定：“我不想睡，我要等着您的结果。”
说罢，她便转头吩咐青蒲拿几个大迎枕来垫在身后，撑着手臂就要坐起身。
陈彦允见状，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你现在必须好好歇息。”
刚才看到顾锦朝蜷缩在床榻上痛苦挣扎时，他心底除了翻江倒海的惊慌，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虐怒火在熊熊燃烧。
在陈家的地盘上，在他的保护之下，竟然有人敢将脏手伸向顾锦朝！这不仅是在挑衅他的底线，更是触碰了他的逆鳞。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三爷……”顾锦朝反手搭上他肌肉紧绷的小臂，声音轻柔却带着股倔强，“我好歹也是这陈家的三夫人，将来更是要统理中馈、管着这一大家子的。若是遇到点事就躲起来，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况且，我是真的没了睡意，肚子里反倒觉得有些饿了……”
听她喊饿，陈彦允的眉眼终于柔和了些许，暗暗松了口气，无奈地退让了一步：“罢了，那我便吩咐小厨房先给你熬一碗粥来垫垫肚子。”
他仔细叮嘱了锦朝身边伺候的几个丫头，让她们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生看顾着。
待他站起身，背对着床榻走向门外的瞬间，原本残留在脸上的那抹笑意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与肃杀。
陈彦允眼底迅速凝起一层霜雪，迈着沉稳生风的步伐，径直朝着外院堂屋走去。
季大夫名医圣手绝不虚传，他正用银针一点点试过江严送来的吃食和茶水。
见陈彦允进来，季大夫却眉头紧锁，站起身摇了摇头：“三爷，老朽查验了夫人今日入口的所有东西，包括那几样糕点，皆是性平温补之物，并无半点不妥。”
陈彦允目光微沉：“没有异常？”
“绝无异常。”季大夫笃定地道，“夫人定然是接触了什么非入口的阴毒之物。敢问三爷，夫人近日屋里可添了什么新的熏香，或是随身佩戴了什么新物件？”
陈三爷立刻转头看向跟在后头的孙妈妈。
孙妈妈仔细回想，连连摇头：“夫人有孕后，屋里的熏香早就撤了。至于物件……除了昨日二夫人送来的一串奇楠沉香十八子手串，再没添过别的。”
“手串？”陈三爷眼神一寒。
孙妈妈道：“是。二夫人说是亲自去宝相寺求来的，开过光，夫人瞧着也喜欢。今日午后夫人靠在暖阁的罗汉床上歇息，手里就一直盘玩着那串佛珠……”
陈三爷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江严，去把那串佛珠拿来。”
不多时，江严捧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快步走入，上面静静躺着一串色泽深邃的奇楠沉香手串。
季大夫接过来，先是凑在鼻尖闻了闻，一股纯正厚重的沉香气味扑面而来。但他面色一变，立刻让人端来一盆热水。他将其中一颗佛珠悬在热水升腾的热气之上熏烤了片刻，再次凑近闻去，脸色顿时煞白。
“三爷……”季大夫声音发颤，从药箱里拿出一柄小巧的银刀，用力刮开那颗佛珠的表层木屑。
只见木质疏松的内里，隐隐透出一股极淡的暗红色痕迹。
“这是西域乌头熬制的射罔！毒液早已渗进佛珠木纹里，奇楠香盖了它的气，常温下根本无从察觉，毒气得温而发，从肌理透入，才扰了胎气！若再多戴上两日，大罗神仙也保不住这一胎！”
堂屋里瞬间死寂。
陈三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串精美的佛珠，眼底的风暴却已积聚到了极点，周身的杀气让一旁的江严都忍不住微微胆寒。
秦氏。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秦氏那副茫然戒备的模样。以秦氏那浅薄的见识，连这毒的名字恐怕都没听过，更别提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浸入奇楠沉香之中。
她不过是一把被人递进木樨堂的刀。
“去宝相寺。”陈三爷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这串佛珠交给二嫂的那个和尚，给我活着带到暗房来。”
不管这背后藏着的是谁，敢动他的妻子和骨肉，他都要让那个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