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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夜半更漏声 ...

  •   夜半更漏声声,顾锦朝从昏沉中醒转,伸手却摸到身畔一片沁凉。陈彦允不在。

      她微蹙起眉,轻唤了青蒲进来。青蒲放轻脚步上前,替她掖实被子,凑在耳畔低声禀报:“姑娘,三爷带着江严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另外……”青蒲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解气,“顾家二太太送来的点心查过了,虽没问题,但三爷恨极了她们不知分寸冲撞了您,害得您险些动了胎气。三爷发了话,连夜便将人请出陈家了。”

      听完这话,顾锦朝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又在安神香的余味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陈老夫人浩浩荡荡带了一众女眷来探望。

      因着昨日那一通凶险的折腾,加上半夜又醒转过,顾锦朝此刻正睡得沉。青蒲见状刚要上前唤人,却被陈老夫人抬手制止。老夫人看着面色略显苍白的儿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遭了这样大的罪,属实不易,还是让她好生歇着吧,我明日再来看她。你们几个仔细伺候着,这几日断不许任何人来吵她清净。”

      众丫鬟敛声屏气,齐齐屈膝应诺。

      待陈彦允带着一身寒露踏入里间时,天已大亮。见锦朝仍在锦被中睡得香甜,他那张冷肃了一夜的面庞才终于柔和下来。他褪下外袍,简单洗漱去了寒气,这才掀开帷帐上榻,将人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阖上眼。

      察觉到背后贴上来的熟悉温热,顾锦朝渐渐清醒。见他归来,下意识便要撑起身子。

      “躺着别动。”陈彦允嗓音微哑,透着些许疲惫。他的大掌宽厚有力,轻轻扣住她的肩头,便让她安安稳稳地贴在自己胸前,动弹不得。

      顾锦朝无奈地轻叹一声,索性由着他抱。她静静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清俊容颜,指尖微动,隔着虚空临摹过他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和微微紧抿的薄唇。昨日的凶险历历在目,她的孩子差点就保不住了……在那最慌乱无助的时刻,是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用最轻柔坚定的声音哄着她、安抚她。只要有他在,她便觉得心安。

      平日里她便是不小心被针尖扎破了手指,他都要心疼半晌,昨日出了那样的变故,他的心里该是何等惊涛骇浪?心念百转间,顾锦朝像只贪恋温暖的小猫一般,将脸颊深深埋进他怀里,默默不语。

      她极少这般主动亲近。陈彦允微微一怔,随即收拢了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三爷,”顾锦朝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昨日之事,究竟是谁动的手脚?”

      头顶传来陈彦允低沉微凉的声音:“眼下还未查实,需得审过才知道。”

      顾锦朝又问:“您打算怎么查?”

      “你且安心养胎,万事有我。”他的大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顾锦朝从他怀中稍稍仰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真的是二嫂带来的祸端么?”

      “也不尽然。”陈彦允眸色微深,语气却依旧平稳,“或许是我在朝堂上的政敌作祟,意图牵连于你;亦或是府里有些腌臜算计……这其中牵扯甚广,水深得很。你如今身子弱,不宜多思多虑,快些闭眼再睡会儿。”

      顾锦朝太了解他了,知道陈彦允这是铁了心要将那些腥风血雨挡在门外,不让她沾染半分。她不再追问,乖顺地闭上双眼。在这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困意再次席卷而来。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他温热细碎的吻,正怜惜地落在她的发顶与侧脸上,带着无尽的珍重。

      ……

      另一厢,顾怜与顾二太太一路狼狈地赶回大兴,已是次日正午。

      这一路上连口热茶都没喝上,马车里又颠簸难眠,两人皆是唇干口燥、灰头土脸,神色间难掩颓败与疲惫。

      一踏进顾家大门,两人连去上房回话的力气都没了,先回屋囫囵吞了碗面条充饥。冯氏听闻她们这么快便折返,心中惊诧不已,还当是事情办妥了,连忙命丫鬟伺候换了身见客的衣裳,亲自去了西跨院盘问。

      顾二太太一见冯氏,连声叹气着将这几日的惊魂未定倒了个干净。

      “……依媳妇看,定是暗中有人要对付陈三爷,却阴差阳错险些害了朝姐儿。朝姐儿肚子里可怀着陈家的金疙瘩!娘,您是没亲眼瞧见那阵仗,朝姐儿险些滑胎的时候,陈家上下那眼神,恨不得生啖了我和怜姐儿!陈三爷没直接将我们扫地出门,已是顾及了亲戚情分。这时候若再舔着脸求他捞人,只怕他转手就能把德元往死路上逼!媳妇实在是不敢多留,只能先回来了。”

      冯氏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佛珠都顿住了:“这……这就作罢了?那老二的官职可如何是好!”

      “娘啊,朝姐儿如今是高高在上的陈三夫人,再不是以前那个能被咱们拿捏的朝姐儿了。有整个陈家给她撑腰,咱们谁去都不顶用!”经历了这一遭生死惊吓,顾二太太是真的累了,甚至生出了退意,“老二便是只做个芝麻小官也罢,好歹能保全性命。常言道人在做天在看,只当破财消灾了。”

      冯氏跌坐在小杌子上,只觉胸口憋闷,好半晌才顺过气来。她心里明镜似的,出了这等祸事,便算是她这老婆子亲自拉下老脸去求,顾锦朝也绝不会松口。更何况,她当了一辈子家,哪里丢得起这个人!

      “罢了罢了!”冯氏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声,“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是指望不上的!等我这老婆子两腿一蹬,还有什么颜面去地下见列祖列宗!”明明家里两个孙女都高嫁了,却没一个肯拉扯娘家一把,当真是家门不幸!

      顾二太太上前扶着冯氏往炕上坐,软声劝道:“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还是别想这么多了。”

      冯氏却猛地挺直了腰杆,死撑着不肯在素来被自己拿捏的儿媳面前露了怯,冷哼道:“没上进心的东西!你说得倒轻巧,也难怪教出来的儿子连个举人都考不中。”

      这话如同诛心,顾二太太脸色一白,垂下头去,久久沉默不语。

      ……

      没过几日,顾德元到底还是因贪墨之罪证据确凿,被正式三堂会审。

      消息传到姚家,顾怜如坠冰窟,心烦意乱到了极点。晨起去上房服侍婆母姚夫人用膳时,更是频频走神。姚夫人素爱吃肉包子,她却恍惚地夹了一块酥饼放进婆母碗里。

      “啪”的一声,姚夫人将象牙箸搁在桌上,当即沉了脸:“顾怜,你这魂儿都飞到哪去了?”

      顾怜猛然回神,偷眼望去,只见对面的大嫂正端着架子秀秀气气地喝粥,二嫂则专心致志地给怀里的姐儿剥鸡蛋,两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全当没看见她的窘境。顾怜顿觉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慌忙将那酥饼夹到一旁的青瓷碟里,强辩道:“母亲恕罪,儿媳只是昨夜不曾睡好……”

      姚夫人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酥饼渣子都掉进粥里了,还不知道换一碗?顾家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的?连伺候个人都不会!”

      顾怜死死咬住下唇,眼眶泛红。若是父亲尚未出事,她是清贵官宦家的小姐,姚夫人又怎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折辱她?可如今……她只能咽下苦水,重新盛了一碗粥奉上,打起精神伺候她用完早膳,再不敢分心半分去想父亲的事。

      这一整日,她便如个丫鬟般在姚夫人跟前立规矩。用过早膳要伺候婆母做针线、染丹蔻;婆母与几个夫人打马吊,她还得端茶倒水、在旁码牌。直熬到日暮西山,顾怜才得以坐下与姚夫人同用晚膳。席间,姚夫人更是端着婆婆的款儿,不阴不阳地规劝她,命她从身边挑个容貌出挑又安分的丫头,给姚文秀开脸做通房。

      顾怜气得心口直绞,却敢怒不敢言。

      入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自己院中,顾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屈辱与怨愤,猛地拂落案上的釉上彩茶盏。“砰”的一声脆响,碎瓷四溅,她阴沉着脸大口喘着粗气。

      管事嬷嬷见怪不怪地轻手轻脚进来拾捡碎片,又唤了小丫头拿笤帚清扫归置。

      顾怜满眼猩红地盯着那些伺候的丫鬟看了几圈,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锦朝在陈家千娇万宠、众星捧月的模样。同为顾家女,凭什么顾锦朝就能被那般矜贵的男人捧在手心疼惜,而自己却要受这种腌臜气?

      她惨然一笑,笑声在空荡冷清的内室里格外凄凉。

      最终,她只能无力地闭上眼,在满心的嫉恨与不甘中,恹恹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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