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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皇宫的红墙 ...

  •   皇宫的红墙黄瓦在初秋的阴霾下,显得格外沉重压抑,空气中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

      “啪”的一声脆响,一只茶盏被狠狠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地上,洇出一片暗沉的痕迹。

      御案后,小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着,明黄色的龙袍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那张尚带几分稚气的脸庞上,交织着屈辱、不甘与深深的无力感。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呼啦啦跪了一地,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一人,身着一袭绯色仙鹤补子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宛如这动荡深宫中岿然不动的定海神针。

      陈彦允静静地站在殿中,目光平和地看着失态的小皇帝,没有丝毫惊惶,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深沉。

      “陈阁老!你看见了吗?你今日在朝堂上可看见了!”小皇帝几步跨下御阶,冲到陈彦允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暴怒,“赵大人乃是三朝元老,是朕的帝师!傅海廉那个老匹夫,只因赵大人驳了他的一项政令,他竟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赵大人的鼻子痛骂他老朽昏聩,不识天数!”

      小皇帝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朕就在龙椅上坐着!朕是天子!可朕只能眼睁睁看着朕的老师受辱,连一句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那老匹夫的党羽一呼百应,朕若开口,他们便要以死相谏,说朕偏袒庸臣!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把龙椅直接让给他傅海廉坐算了!”

      “陛下慎言。”陈彦允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冰水浇灭了皇帝心头燃烧的无名火。

      他缓缓掀起衣摆,从容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随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这位被权臣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少年天子。

      “陛下贵为天子,受命于天,无可替代。”陈彦允的语气沉稳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皇帝的心坎上,“傅首辅纵然权倾朝野,也不过是为人臣子。他今日敢辱赵大人,折的是陛下的颜面,试探的,也是陛下的底线。”

      小皇帝颓然地跌坐在御阶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透着绝望:“朕知道他在试探,可朕能怎么办?朝堂上下,六部九卿,大半都是他的门生故旧。朕手中无兵无权,甚至连这后宫的动静,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朕除了忍,还能如何?”

      “陛下不想忍,便不忍了。”

      陈彦允平淡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惊雷,在空旷的皇宫内炸响。

      小皇帝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彦允,眼中闪过一丝惶恐:“陈阁老,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朕若与他硬碰硬,只怕……”

      “臣并非让陛下与傅首辅当廷对峙。”陈彦允站起身,掸了掸膝上的灰尘,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陛下乃是万乘之尊,一言一行皆被史官记录在册,若是亲自下场与臣子争辩,有失天家威仪。”

      皇帝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神色泰然的陈彦允。

      陈彦允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冷而坚定的光芒,语气沉稳如山:“这朝堂上的狂风骤雨,陛下大可端坐在龙椅上静观,由臣来做这出头鸟。”

      小皇帝原本黯淡的眼睛剧烈地震颤起来。他虽然年少,但毕竟在深宫中长大,怎会不知这其中的凶险。

      “陈阁老的意思是……”小皇帝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甚至一把抓住了御案的边缘,“可傅海廉权倾朝野,党羽众多!你若是在朝堂上公开与他撕破脸皮,针锋相对,他必定会将矛头全部对准你!”

      “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万死不辞。”陈彦允微微躬身。

      他不仅是要做皇帝的刀,更是要借此机会彻底引爆党争。他要与傅首辅正面对峙,就是为了将傅海廉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杀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只有他表现得足够强硬,甚至表现出要将傅海廉取而代之的野心,傅海廉才会乱了阵脚,才会不顾一切地调动底牌来反击。

      而只要傅海廉一动,那张看似密不透风的权势巨网,就会露出致命的破绽。这是连环计的最重要一环——以身入局。只有把水彻底搅浑,他才能在乱局中,完成他最后的绝杀。

      小皇帝定定地看着眼前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眼眶倏地红了。

      “好!”他咬着牙,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朕身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是朕从小伴当,朕以后有任何话,都让他秘传给你。”

      “陛下圣明。”陈彦允再次叩首告退。

      走出皇宫,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陈彦允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琉璃瓦,眼神冷冽如刀。

      这天下,这朝堂,从来都是吃人的修罗场。既然他已经决定站出来与傅海廉做最后的清算,那必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为了他想要守护的人,他必须步步为营,哪怕是将自己化作最锋利的刃。……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陈家外院的书房内,气氛却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有丝毫的松懈。

      郑国公常海大马金刀地坐在黄花梨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极品的信阳毛尖,却只是牛饮了一口,便将茶盏重重地搁在小几上。

      坐在他对面的陈彦允则截然不同。他换下了一身官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暗纹直裰,更显得清俊儒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透着比刀剑更锐利的锋芒。

      “陈三,你今日在宫里走这一遭,可是把老傅逼急了。”常海声如洪钟,语气中却透着几分兴奋,“我听说,傅海廉回府后,摔了一整套他最心爱的茶具。”

      陈彦允轻轻拨弄着盖碗的茶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神色淡然:“国公爷过奖了。傅海廉步步紧逼,我若不给皇上递一把刀,皇上迟早都会被他逼得退位让贤。”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常海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在京郊三大营里的人,还有我府里豢养的三千私兵,都已经整装待发。只要你一声令下,就算他傅海廉有通天的本事,我也能把他的府邸踏平了!”

      两人正说到紧要处,门外突然传来了丫鬟轻柔的禀报声:“三爷,夫人来了。”

      书房内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仿佛被春风化解,荡然无存。

      陈彦允的眼神几乎是瞬间柔和了下来,他立刻站起身,亲自走到门口去打起珠帘。

      顾锦朝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对襟褙子,下着月华裙,发髻上斜插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步摇,随着她的走动,步摇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温润光芒。她身段窈窕,面容白皙娇嫩,虽然已经生过孩子,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份少妇独有的温婉与妩媚。

      她的身后,青蒲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的三层食盒。

      “没打扰你们谈正事吧?”顾锦朝看着陈彦允,眼波流转,声音清脆悦耳。

      “没有,只是闲聊。”陈彦允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引了进来,目光在她的裙摆上扫过,“夜里风凉,怎么不在内院歇着,还亲自跑到前头来?”

      “听说郑国公来了,我自然是要来见一见的。”顾锦朝笑着,转身面向常海,盈盈下拜,“见过国公爷。”

      常海连忙站起身,虚抬了一下手,哈哈笑道:“弟妹快免礼,咱们两家这交情,用不着这些虚礼。”

      顾锦朝站直身子,让青蒲将食盒里的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花雕酒摆在桌上,目光真诚地看向常海:“国公爷,今日这杯酒,是专门来敬您的。之前我生产,羊水破得凶险,情况万分危急。若不是您夫人当时恰好在府上,临危不乱,指挥着那些接生婆和丫鬟们稳住阵脚,我和腹中的孩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说到此处,她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后怕,眼眶也微微泛红,“这份救命之恩,我一直铭记在心。只是内宅妇人不好随意抛头露面,今日借着国公爷过府,我备了些薄酒小菜,聊表谢意。还望国公爷回府后,代我向夫人再道一声谢。”

      常海看着眼前这位明艳动人的陈三夫人,心下也是腹诽陈三艳福不浅,端起酒便一饮而尽,笑道:“弟妹言重了!内子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你能母子平安,那是你自己的福气,也是陈三的造化!”

      说到这里,常海忍不住促狭地看了陈彦允一眼,打趣道:“陈三,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难怪堂堂阁老,府里连个通房丫头都不肯收,也不去青楼楚馆应酬。弟妹生得这般神仙品貌,又如此贤良淑德,换做是我,我也得藏在府里,舍不得让外人看去半分!”

      顾锦朝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晕,羞恼地垂下头,嗔怪地瞪了陈彦允一眼。

      陈彦允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握住了顾锦朝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眼中满是骄傲与宠溺:“国公爷说笑了。”

      常海连连摆手:“罢了罢了,我不在这儿看你们夫妻情深了。弟妹,你的谢意我收下了,酒也喝了,你快回内院歇着吧,我和你家三爷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顾锦朝知趣地点点头,知道他们接下来要谈论的必定是朝堂上的机密,便再次向常海行礼告退,带着青蒲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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