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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迟步而至,无力回天 长路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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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路漫漫,风刀霜剑,尽数刮在林疏身上。
他全然不顾腺体撕裂般的剧痛,不顾双腿早已酸软到失去知觉,不顾浑身气血翻涌、喉间腥甜反复上涌,凭着最后一丝执念、最后一丝气力,跌跌撞撞、疯魔般狂奔。
素色衣袍被荆棘划破,脚踝磨出血痕,冷汗浸透衣衫,整个人早已狼狈不堪,那双素来清冷绝尘的眼眸,通红一片,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始终死死盯着远方祭坛的方向,一刻也不曾偏移。
他跑的每一步,都带着蚀骨的悔恨与哀求,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来得及,只要能拦下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他可以放下所有仇恨,放下所有执念,与谢烬并肩面对所有风雨,一起抗衡元老会、一起颠覆旧秩序、一起守着庇护所、一起慢慢消解过往所有恩怨。
他不要谢烬以命换命,不要他神魂俱灭、永世消散,不要这用他全部生机换来的光明盛世。
若能换回他,他宁愿终身困于旧世界,永远活在黑暗与枷锁之中,宁愿永远恨他,永远与他针锋相对,也不愿落得如今生死相隔、永无相见之日的下场。
可天地从不会因人的绝望与悔恨,有半分留情。
宿命既定,结局已成,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当林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近乎摔倒地踏上神宫祭坛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只有烬火燃烧过后的淡淡余温,以及漫天随风飘散的灰白尘埃。
他终究,还是迟了。
迟步而至,满目荒芜,无力回天。
眼前哪里还有半分那个白衣决绝、从容赴死的身影,万丈高坛,早已归于死寂。
熊熊烬火彻底熄灭,冲天神光尽数消散,盘踞千年的神权封印碎成齑粉,刻满阶级律令的青石祭坛,布满裂痕,斑驳狼藉,满地都是燃尽的灰烬,风一吹,就轻飘飘扬起,散入空中,不留一丝痕迹。
那些面目狰狞的元老会、反动贵族、所有黑暗旧势力,早已随着谢烬的献祭,被彻底湮灭,连一丝残魂、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天地间再无压迫感、再无暴戾气场、再无阶级枷锁、再无神权威压,万里晴空澄澈透亮,清风柔和,日光温暖,世间所有黑暗、所有罪孽、所有枷锁,全都随着那个男人的神魂俱灭,彻底消失殆尽。
谢烬说到做到,以身为炬,焚尽世间所有黑暗,也燃尽了自己的一生。
不留肉身,不留残魂,不留尸骨,不留一物,彻彻底底,从这世间消散,再无踪迹。
他用自己的全部生机、神魂血脉、世袭神权,赌上永世不得轮回的代价,荡平了所有荆棘,覆灭了所有邪恶,给了林疏一个干干净净、自由平等、再无苦难的新世界,自己却彻底归于尘土,半分不剩。
林疏僵在祭坛中央,浑身僵硬,双脚如同灌了千斤重铅,寸步难行,所有奔逃、所有执念、所有挣扎,在这一刻,彻底垮塌。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满地灰烬之中,站在谢烬最后离去的地方,通红的眼眸怔怔地看着眼前荒芜的一切,整个人失魂落魄,彻底呆滞。
奔逃路上强行压制的所有情绪,所有痛苦,所有绝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冲上头顶,压得他彻底喘不过气。
他明明就在这里,站在他最后赴死的地方,触目所及,却再也寻不到半分属于他的气息,再也看不到那个墨发黑袍、冷峻沉默,或是白衣素净、温柔隐忍的人。
那个会默默守护他、会隐忍赎罪、会满眼深情看着他、会独自扛下所有一切的顶级Alpha,永远没了。
那个一生孤苦、一生被操控、一生求而不得、连爱意都只能藏在心底、以死成全的男人,彻底消失了。
他前半生,是旧秩序的傀儡,是身不由己的利刃,活在折磨、孤独、枷锁之中,从未被人善待,从未拥有过半分温暖;
他后半生,倾尽所有,赎罪成全,以死破局,带走所有黑暗,留下满世光明,连一场好好的告别、一句直白的爱意、一次被回应的温柔,都不曾拥有。
林疏怔怔地看着满地灰烬,想要伸手,去抓住一丝半缕属于谢烬的痕迹,可伸出的手,只有清风穿过,掌心空空如也,连一点温度都抓不住。
他向来隐忍克制,清冷寡言,一生坚韧,从不落泪,从不示弱,从不崩溃,可此刻,站在这空荡荡的祭坛之上,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清醒,尽数碎裂,荡然无存。
眼眶滚烫,泪水汹涌而下,毫无征兆,肆意滑落,砸在脚下的灰烬之中,晕开点点湿痕。
没有失声痛哭,没有嘶吼哀嚎,只有无声的落泪,极致的沉默,和沉入深渊的绝望。
比当年被囚研究所、被肆意抽取腺体、众叛亲离自毁腺体时,还要痛苦千万倍。
心口彻底空洞,血肉模糊,被挖走了所有暖意与牵绊,余生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思念。
他终于赶来了,来到了他赴死的地方,可一切都晚了。
他洞悉了所有真相,读懂了他所有隐忍深情,放下了所有仇恨执念,想要留住他,想要回应他,想要与他并肩。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仅仅一步,便是生死相隔,永世不见,再无重逢可能。
他拼尽全力的奔赴,换来的,却是满目荒芜,天人永隔,无力回天。
谢烬瞒了他所有,护了他所有,成全了他所有,最终彻底消散,不扰他余生,不添他愧疚,不绊他前路。
可谢烬不知,没有他的光明,从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用他性命换来的自由,终是成了余生无解的痛。
清风拂过祭坛,卷起满地灰烬,从林疏指尖划过,像是最后的拥抱,又像是彻底的告别。
天地辽阔,盛世清明,再无黑暗,再无枷锁,再无谢烬。
他迟步而至,满目疮痍,满心绝望,
纵有千般悔恨,万般不舍,
也终究,无力回天。
这场以爱为名、以死成全的宿命终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留不住他,也阻不了这场生死别离。
往后漫长余生,世间只剩他一人,守着他用性命换来的人间,徒留无尽思念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