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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惊见故人,心绪滔天 盛世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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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既定,四海清平,绵延千年的黑暗与压迫,终于彻底落幕。
风过街巷,携着人间烟火的温润,再没有刺鼻的药剂味,没有森严的阶级管控,没有Omega惶恐不安的抽泣,更没有天启研究所里,永无止境的黑暗与折磨。
林疏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衫,纤挺清瘦,眉眼间褪去了往日里披荆斩棘的凌厉与戾气,多了几分执掌盛世的沉静淡然,只是那股刻入骨髓的清冷疏离,从未散去。
他是新世界万众敬仰的自由神主,是颠覆黑暗、缔造平等的救世主,手握世间权柄,护得万民安康,实现了年少时拼尽性命也要达成的夙愿。
世人皆道他圆满得志,万事无忧,可只有林疏自己知道,无数个日夜里,他心底始终空着一块,填不满,散不去,全是那个葬身烬火、名唤谢烬的男人。
距离谢烬自爆芯片、神主陨灭,已然过了一载春秋。
这一年里,他踏遍旧神宫每一寸土地,对着漫天烬火,站到天明,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锥心刺骨,再到如今沉入骨血的沉默思念,他早已接受了生死相隔的事实。
他每每闭上眼,全是谢烬的模样。
是那个身着笔挺黑色西装、周身气场冷冽压迫、高高在上、让人不敢直视的世袭神主;是那个冷漠寡言、步步紧逼、看似与他针锋相对、却总在暗处护他周全的对手;是那个身嵌傀儡芯片、一生被旧秩序操控、眼底藏尽孤寂与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他们从互相试探、彼此利用,到针锋相对、爱恨交织,明明心意相通,却始终被宿命、被阶级、被权势裹挟,连一句真心的话,都未曾好好说过。
他恨过谢烬,怨过谢烬,戒备谢烬,疏离谢烬,可在亲眼目睹他自爆殒命、神魂俱灭的那一刻,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对立戒备,尽数化为齑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与迟来的爱意。
他终究是,弄丢了那个用性命护他、用一生为他铺路的人。
这一年,林疏守着谢烬用命换来的盛世,安抚万民,完善法度,扩张庇护所,将世间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他愈发沉默,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他习惯独自立于高台,望着万家灯火,思念那个葬身烬火的故人,从不对外流露半分悲喜,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从不与人言说。
这日,暮色渐沉,晚霞铺满天际。
林疏摒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漫步在旧神宫的庭院里,这里是他与谢烬,曾经相处最久的地方,一草一木,都藏着过往的痕迹。
风轻轻拂过,带来一阵温润的草木气息,全然没有往日谢烬身上,那股清冽强势、极具压迫感的顶级Alpha信息素。
也正是这一刻,林疏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不远处的廊下。
那是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挺拔、清瘦,肩背线条流畅,轮廓眉眼,每一寸,都与他刻在心底、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谢烬,一模一样。
只是,男人周身没有了往日那般慑人的压迫感,没有神主的尊贵威仪,没有顶级Alpha的强势气场,更没有一丝一毫的信息素波动。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没有精致的装束,没有凌厉的气场,眉眼依旧深邃立体,轮廓依旧冷峻,可周身戾气、冷冽、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温和、沉静,还有一抹化不开的孱弱与愧疚。
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温柔又愧疚,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深埋入骨的爱意。
林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他瞳孔微缩,清冷平静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极致的波澜,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尖冰凉,近乎是踉跄着,顿在原地。
他甚至不敢眨眼,不敢挪动分毫,只觉得是自己思念过度,长年累月的执念太深,生出了幻觉。
毕竟,谢烬已经死了。
当着天下人的面,自爆傀儡芯片,焚尽神魂,葬身烬火,尸骨无存,是他亲眼所见,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实,怎么可能,再出现在这里。
林疏双唇微抿,清冷的脸上,毫无血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恍惚,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一步都无法挪动。
他怕自己一动,眼前这道思念了千万遍的身影,就会瞬间消散,化为泡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晚风静止,天地无声,只剩他们两人,遥遥相望。
直到,男人缓缓迈步,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近,脚步轻缓,姿态放得极低,满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他。
每一步,都踩在林疏的心尖上。
越来越近,那张脸,愈发清晰,完完全全,就是谢烬。
是他念了一载,痛了一载,遗憾了一载的谢烬。
直至,谢烬站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垂眸看着眼前,脸色惨白、浑身僵滞、满眼恍惚的人,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愧疚、心疼、思念、隐忍,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到极致,温柔又愧疚的话语。
“阿疏,我回来了。”
是他熟悉至极的声音,低沉、磁性,没有往日的冷漠与强势,只剩下温柔与沙哑,真真切切,响在耳边,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站在他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是谢烬。
他还活着。
在这一刻,林疏脑海里所有的理智、冷静、克制,瞬间轰然崩塌,彻底断裂。
他向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无论面对何种险境,都始终沉稳淡然、波澜不惊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疯了,彻底乱了,彻底失控。
一股极致的、滔天的情绪,瞬间冲垮他所有的理智,从心底疯狂喷涌而出,席卷全身。
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骤然升起的希冀,可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愤怒,是锥心刺骨的痛楚,是被独自抛下、独自承受生死离别之痛的委屈、酸涩、不甘、怨怼。
他以为的生死相隔,他以为的天人永别,他以为的用命成全,他一年的思念、痛苦、遗憾、自我煎熬,全都是一场骗局。
全都是谢烬,一个人精心策划、布下的死局。
他瞒着所有人,瞒着他,演了一场以身殉道、殒身烬火的大戏,让他独自承受失去挚爱的痛苦,让他活在无尽的悲痛与遗憾里,让他背负着他的遗愿,孤身一人,颠覆旧世,执掌盛世。
而他,却好好地活着。
林疏抬眼,望着眼前,满眼愧疚、一言不发、甘愿受罚的谢烬,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了猩红,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素来平静无波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极致的怒意与涩痛,一字一顿,质问道。
“谢烬,你没死……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明明活着,明明可以回来,却眼睁睁看着我痛,看着我难过,看着我以为你死了,守着你的尸骨,活了整整一年,对不对?”
他声音颤抖,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震怒,是满心的委屈,是爱恨交织的痛楚,素来清冷淡漠的人,此刻所有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眼底泛红,鼻尖酸涩,连身形都在微微晃动。
他怒谢烬的欺瞒,怒他的独自决断,怒他不顾自己的感受,布下这么一场生死大局。
更痛,痛自己差点永远失去他,痛自己无数个日夜的锥心思念,痛自己差点抱着遗憾,度过余生。
惊、怒、痛、怨、喜、涩、委屈……
万千情绪,交织在心底,翻江倒海,让他彻底失控,心绪滔天,爱恨纠缠,根本无法释怀。
眼前的人,是他爱入骨髓的人,是他用命在意的人,是他遗憾了一生的人。
可也是这个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欺瞒他,抛下他,让他独自承受生离死别的极致痛苦。
谢烬看着眼前,情绪彻底崩溃、满眼通红、浑身颤抖的人,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全身,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更没有找任何借口,只是垂着眼,任由林疏宣泄所有的怒火与委屈,眼底只剩满满的心疼与亏欠。
是他骗了他,是他抛下了他,是他让他受了这么多委屈,吃尽了思念的苦。
他无话可说,甘愿承受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怨怼,所有的情绪。
林疏望着他满眼愧疚、沉默不语的模样,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怒火,堵在胸口,最终,尽数化为眼底的涩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之间,历经爱恨纠缠,历经生死浩劫,最终,竟是这样一场,残忍至极的骗局。
一朝生死,两般心事,满腔爱恨,尽数化作滔天心绪,缠满两人心间,进退不得,爱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