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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前世惨死,重生摆烂 腊月的雪, ...

  •   腊月的雪,下得没完没了。
      苏清婉跪在长宁殿外的汉白玉石阶下,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踩着积雪,咯吱咯吱,一声一声像踩在她心上。
      她抬起头,看见了她的皇兄。
      大魏的天子,她从小护到大的弟弟,苏景珩。
      他穿着一身玄色龙袍,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雪花落在他肩上,宫人踮着脚去拂,被他抬手挥退。
      “陛下。”苏清婉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
      苏景珩没有回答。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苏清婉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然后他转过身,只留下一句话,轻飘飘的,像这漫天大雪一样冷。
      “长公主,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
      刽子手的刀落下来的时候,苏清婉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远处刑台上,她满门上下三十七口人被押着,跪成一排。
      她的父亲,大魏的丞相苏敬渊,白发散乱,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的母亲,一品诰命夫人林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她的大哥,镇北大将军苏清晏,浑身是血,临死前冲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风雪太大,她听不清。
      然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苏清婉死于建安十七年腊月初九。
      罪名是——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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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婉是被自己的惊叫吵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寝衣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入目是一片藕荷色的帐幔,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苏合香。
      这是她的闺房。
      相府嫡女的闺房。
      苏清婉愣了整整三息,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如青葱,指甲上还染着淡粉色的蔻丹,是她十五岁时最喜欢的颜色。
      她翻身下床,跌跌撞撞扑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杏眼桃腮,下巴尖尖,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和骄纵。
      十五岁。
      她回到了十五岁。
      铜镜里的人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前世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她是大魏最受宠的长公主,是先帝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是太子苏景珩最亲近的皇姐。她满心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这样风光下去,直到那天——
      直到苏景珩登基称帝。
      直到他亲手把她送上刑场。
      “殿下?”外间传来丫鬟春桃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您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没事。”苏清婉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继续睡吧。”
      春桃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苏清婉慢慢坐回床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上辈子她到死都没想明白,皇兄为什么要杀她。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她甚至……甚至在年少时还暗恋过他,为他挡过刺客的剑,为他熬过无数个通宵批阅奏章,为他亲手挡掉了朝中一半的明枪暗箭。
      结果换来一句“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
      哈。
      这辈子的苏清婉对着铜镜冷笑了一声。
      她不会再走老路了。
      什么暗恋,什么辅佐,什么姐弟情深,全都是假的。人家心里根本没把她当过姐姐,从头到尾都当她是一颗棋子、一个威胁。
      那她也不当什么长公主了。
      她这辈子只有三个目标:第一,不进宫;第二,不掺和朝堂;第三,带着全家老小好好活着。
      至于苏景珩——谁爱伺候谁伺候去。
      打定主意之后,苏清婉长出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两辈子的巨石终于松动了几分。
      然后她拉开房门,跟门口站着的人四目相对。
      太子苏景珩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长身玉立,正低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衬得那双狭长的凤眼愈发幽深难测。
      苏清婉整个人僵住了。
      “清婉。”苏景珩开口,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却让她脊背一凉,“孤听说你最近在打听孤的消息?”
      他微微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怎么,这么想嫁给孤?”
      苏清婉脑子里的弦“铮”的一声断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打听你的消息是想看看怎么躲开你!
      然而话到嘴边,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前世多年养成的本能让她知道,在苏景珩面前,任何异常的情绪都会被捉住、放大、利用。
      她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于是苏清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说笑了,臣女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仰慕殿下风采,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些。”苏清婉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感觉自己上辈子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苏景珩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而是真正被逗到了的那种笑,眉眼弯弯,少年气十足。
      “是吗?”他直起身,抬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那孤就等着你嫁进来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衣袂翻飞,身后跟着一群低眉顺眼的宫人,浩浩荡荡地出了相府。
      苏清婉站在原地,手还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春桃小跑过来,一脸兴奋:“殿下!太子殿下来看您了!他待您可真好,一大早就——”
      “好个屁。”苏清婉面无表情地说。
      春桃:“?”
      苏清婉没解释,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完了。她怎么忘了这茬?
      前世这个时候,太子确实来相府提过亲。准确地说,是先帝的旨意,她和苏景珩的婚约是打小就定下的。只是前世她欢天喜地地接了旨,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然后进宫五年,最后被那个人亲手送上了断头台。
      不行。绝对不能再嫁给他。
      苏清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婚约是先帝定下的,她不能明着抗旨。但是只要还没成婚,就还有周旋的余地。拖延、装病、甚至……找个人替嫁?
      她在脑子里把京城里所有适龄的贵女过了一遍,越想越绝望——谁不知道太子苏景珩是朵高岭之花,脾气阴晴不定,手段狠辣无情,除了原主这个恋爱脑,谁敢往上凑?
      “殿下!”春桃又在外面拍门,声音比刚才更急了,“宫里来人了!是传旨的公公,说让您进宫伴驾,明日就动身!”
      苏清婉的脚步顿住了。
      她突然想起来,上辈子也是这样。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后,她就被接进了东宫,以“提前熟悉宫中规矩”的名义住在苏景珩的眼皮子底下,然后一点点被他收服、被他利用、最后被他抛弃。
      历史要重演了。
      苏清婉慢慢攥紧了拳头,然后松开。
      不。这次不会了。
      她上辈子死在腊月初九,重生回十五岁。老天爷给她这个机会,不是让她再当一回恋爱脑的。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庭院里白茫茫一片,几个小丫鬟正在廊下扫雪,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一切都还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苏清婉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在心里默默盘算。进宫是躲不掉了,但这次她不会再对苏景珩掏心掏肺。她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保住自己;第二,保住苏家满门。
      至于别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面还有前世被锁链勒出的疤痕,淡淡的,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这双手,这辈子不会再为任何人拔剑了。
      “春桃。”她喊了一声。
      “奴婢在!”
      “收拾东西,把父亲书房里那套《资治通鉴》给我带上。”苏清婉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再把我娘送的那盒金疮药也带上。”
      春桃疑惑:“带金疮药做什么?宫里不都有御医吗?”
      苏清婉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春桃看不懂的东西。
      “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又要替他挡刀呢?虽然这辈子的苏清婉绝对不会再干那种蠢事,但多带一盒金疮药总没错。毕竟在宫里,受伤的方式有一千种,被捅刀子只是其中最直接的一种。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去收拾了。
      苏清婉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雪景,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她需要梳理一下上辈子最后的记忆,找到一切悲剧的源头——
      苏景珩说,她“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
      到底是什么?
      她前世到底知道了什么,以至于她和他之间那么多年的情分,都抵不过这一条?
      还有父亲、母亲、大哥,他们真的是被自己连累的吗?还是说,苏家本身就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苏清婉闭上眼睛,试图回想上辈子最后的细节。但记忆就像被撕碎的信笺,她只能抓到一些零散的片段——父亲书房里的密信,母亲深夜出门的身影,大哥在边关带回来的神秘箱子……
      她前世确实注意到过这些异常,但那时候的她一心扑在苏景珩身上,根本没往深处想。
      现在回头看,处处都是疑点。
      “殿下。”春桃从外面探进半个脑袋,“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清婉睁开眼。
      父亲找她?
      上辈子,赐婚圣旨下来之后,父亲确实找她谈过一次话。但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要嫁给太子了”的喜悦,根本没认真听父亲说了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次谈话的内容她居然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
      是父亲说了什么重要的事,而她当年完全没放在心上?
      还是说,她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
      苏清婉心里一凛,面上却不显,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理了理衣裙,推门而出。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相府的回廊很长,从她的闺房到父亲的书房要走一盏茶的工夫。苏清婉走在廊下,经过庭院的时候,远远看见大哥苏清晏正在练武场上舞枪。
      十九岁的少年将军,一身玄色劲装,长枪如龙,扫起漫天雪沫。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苏清晏收了枪,转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清婉!听说太子今早来过了?怎么,舍得从闺房里出来了?”
      苏清婉脚步一顿。
      上辈子,大哥是全家第一个被处斩的。
      罪名是“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她记得刑场上,大哥浑身是血,临死前冲她喊的那句话。她当时没听清,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口型分明是——
      “跑!”
      他在让她跑。
      苏清婉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低下头,假装被风吹迷了眼睛,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冲苏清晏扯出一个笑容:“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在练武?”
      “闲着也是闲着。”苏清晏把长枪往地上一顿,大步走过来,伸手就揉她的脑袋,“倒是你,怎么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太子欺负你了?”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苏清婉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心里的那点酸涩倒被揉散了几分。她抓住大哥的手腕,认真地看着他,“大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苏清晏被她郑重的语气弄得一愣:“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让你交出兵权,都不要答应。”
      苏清晏怔怔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捕捉不到。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模样,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孩子家家,操心这些做什么?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
      他说完便转身回去继续练枪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雪沫四溅。
      苏清婉站在原地,摸了摸被弹红的额头,忽然笑了一下。
      她转身继续往书房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没事。这辈子天塌下来,她来顶。
      她推开书房的门,父亲苏敬渊正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眉头紧锁。看见她进来,他迅速把信折起来塞进袖中,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
      “清婉来了?坐。”
      苏清婉在父亲对面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他的袖口。
      那封信的封泥上,印着一枚她不认识的图案。
      “爹找我来有什么事?”她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苏敬渊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圣上的旨意,你都知道了?”
      “嗯。”
      “那你……愿意进宫吗?”
      苏清婉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不舍,更像是一种深沉到说不出口的担忧。
      她忽然有个冲动,想问他:爹,咱家到底有没有在谋划什么?
      但她忍住了。
      “女儿愿意。”她低下头,声音温顺,“能为家族分忧,是女儿的福分。”
      苏敬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清婉忍不住抬头看他,才发现父亲的眼眶微红,只是强忍着没有落泪。
      “清婉。”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爹这辈子,做过很多身不由己的事。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爹和你娘、你大哥,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苏清婉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因为直觉告诉她,就算问了,父亲也不会说真话。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靠在他肩上,轻轻说了句:“女儿记住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
      相府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一切都已在暗中悄然运转。
      苏清婉靠在父亲肩头,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距离前世全家被斩,还有五年。
      五年时间,够做很多事情了。
      她首先要弄清楚的,是苏景珩那句“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到底指的是什么。
      其次,她要查清楚,苏家那些看似可疑的行迹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最后,她要想办法解除和苏景珩的婚约,带着全家远离朝堂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那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
      苏清婉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大雪上。
      上辈子的苏清婉,死在那个人的冷漠里。
      这辈子的苏清婉,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心了。
      “……殿下?殿下!”
      春桃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拽回来。苏清婉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闺房,面前摊着几个收拾好的箱笼。春桃正拿着两件衣服比划,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殿下,您是带这件藕荷色的,还是带这件月白色的?藕荷的显气色,月白的显贵气……”
      “月白的。”苏清婉说。
      春桃愣了一下。她记得自家殿下最喜欢藕荷色,从前出门从来都是带藕荷色的衣裳。
      “殿下怎么突然喜欢月白色了?”
      苏清婉走过去,拿起那件月白色的衣裙。绸缎如水一般从指尖滑过,她笑了一下。
      “因为有人穿月白很好看。”
      春桃恍然大悟:“是太子殿下吗?他今早来的时候就是穿的月白!”
      苏清婉没说话。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正因为那个人穿月白很好看,所以她再也不穿这个颜色了。
      有些颜色,穿在有些人身上,是白月光。
      穿在她身上,是催命符。
      她把月白色的衣裙重新放回箱笼里,转头看向窗外,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正被夜幕吞噬。
      明天就要进宫了。
      明天,她就要重新面对那个前世亲手杀了她的男人。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苏景珩。
      这辈子,我不会再给你杀我的机会了。
      (第一章完)
      ---
      **【小剧场】**
      苏景珩:听说你打听我的消息,是想嫁给我?
      苏清婉(内心):我是想看看哪里能挖个坑把你埋了。
      苏清婉(表面):臣女仰慕殿下风采,情难自禁。
      苏景珩:呵,孤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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