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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进宫摆烂,龙床惊魂 苏清婉进宫 ...

  •   苏清婉进宫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日头暖融融地挂在天上,把前几天积的雪都晒化了,宫道两旁的腊梅开了满树,香气清冽。要是搁在上辈子,她肯定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会兴高采烈地踏进这座吃人的皇城,满心欢喜地奔向那个穿月白色常服的少年。
      但这辈子的苏清婉只觉得那腊梅的香气熏得她脑仁疼。
      “殿下,您看那边的梅花开得多好!”春桃拎着包袱跟在她身后,兴奋得像个进了大观园的乡下丫头,“奴婢听人说,宫里的腊梅都是贡品,外头见都见不着的!”
      “嗯,好看。”苏清婉目不斜视。
      “殿下您看那边的琉璃瓦!太阳一照跟金子似的!”
      “嗯,好看。”
      “殿下您看——太子殿下!”
      苏清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面无表情。
      苏景珩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今日换了一身藏蓝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整个人清贵又矜傲。他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看见苏清婉过来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淡,是他最擅长的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清婉来了。”他开口,语气随便得像在招呼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苏清婉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苏景珩眉梢微挑。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规规矩矩行完礼、然后退开三步远、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个入定老僧的苏清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前的苏清婉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苏清婉见了他,眼睛会亮得像点了灯笼,嘴上说着客套话,身子却不自觉地往他跟前凑,像一只拼命摇尾巴的小狗。他虽然面上淡淡的,心里其实是受用的——毕竟满京城里,真心待他的人不多,苏清婉算是一个。
      但眼前这个苏清婉……
      她倒是也在笑,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但苏景珩总觉得那笑容后面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让他看不真切。
      “路上累不累?”他问。
      “回殿下,不累。”
      “用过午膳了没有?”
      “回殿下,用过了。”
      “住的地方看过了吗?要是不满意,孤让人给你换。”
      “回殿下,看过了,很满意,不必麻烦。”
      一问一答,滴水不漏。
      苏景珩眯了眯眼。
      他忽然上前一步,苏清婉几乎同时后退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硬是保持在了三步开外,不多不少,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苏景珩低头看着苏清婉的脚尖,再抬头看她的脸,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喜怒,但苏清婉上辈子跟他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知道这是他起疑心时的表现。
      “清婉。”他说,“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苏清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殿下说笑了,臣女还是臣女。”
      “是吗。”苏景珩拿折扇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孤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躲着孤?”
      苏清婉垂下眼帘,盯着他的鞋尖,声音温顺得能掐出水来:“殿下多虑了。臣女只是觉得,既然进了宫,就该守宫里的规矩。从前在相府里没大没小的,是臣女不懂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以前“没大没小”,又表明了自己以后会“守规矩”,顺便还捧了一下宫里的规矩比相府严。苏景珩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收回折扇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对了,晚膳到孤这里来用。”
      苏清婉刚要开口推辞,就听见他又补了三个字。
      “这是规矩。”
      说完大步离去,连个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她留。
      苏清婉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规矩你个大头鬼。上辈子怎么没见你这么讲规矩?
      “殿下!”春桃凑上来,一脸星星眼,“太子殿下请您用晚膳呢!您说他是不是——”
      “闭嘴。”
      春桃委委屈屈地闭了嘴。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迈步往自己的住处走。她住的地方叫揽月阁,离东宫不远不近,是前世她住过五年的地方。推开院门的那一刹那,满院的腊梅和熟悉的回廊让她恍惚了一下。廊下的秋千还在,是她前世闲着无聊时扎的。西厢房的窗户对着东宫的书房,前世她经常趴在那扇窗户上,等着对面那盏灯亮起来。
      如今再看这些,只觉得扎眼。
      “春桃。”
      “奴婢在!”
      “把西厢房的窗户封了。”
      春桃愣住了:“啊?”
      “封了。”苏清婉面无表情地说,“漏风。”
      春桃看了一眼那扇严丝合缝的上好红木窗,一肚子疑惑地应了声“是”。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清婉把自己的摆烂大计执行得堪称完美。
      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早膳和午膳并作一顿吃,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荡秋千、嗑瓜子,晚上早早熄灯睡觉,过得比相府里那只花猫还悠闲。
      苏景珩派人来请她用膳,她十次里能推掉八次。推不掉的那两次,她就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埋头吃饭,苏景珩问一句她答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吃完了就告退,绝不留恋,活像来完成任务的下属。
      苏景珩来揽月阁看她,她就恭恭敬敬地沏茶、客客气气地陪着说话,但永远保持三步远的距离,多一步都不靠近。苏景珩有一次故意坐到了她旁边,她立刻站起来说去添茶水,转身的工夫就换到了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行云流水,苏景珩甚至没反应过来她是怎么挪过去的。
      整个东宫的宫人都在私下议论:苏家那位嫡小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景珩倒是没说什么,但苏清婉知道他一直在观察她。有时候她不经意间抬头,会撞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沉沉地压过来,像是在试图看穿什么。
      苏清婉统统装作没看见。她的摆烂策略似乎奏效了,苏景珩不再频繁地来找她,偶尔在宫里遇见,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便擦肩而过。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高分——照这个势头下去,她迟早能把自己在苏景珩心里的分量降到零。到那时候,婚约自然就成了一纸空文。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统统跟她没关系了。
      事实证明,人不能高兴得太早。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后的深夜。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外面黑得像泼了墨。苏清婉早早地睡下了,梦里正啃着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鸡腿,忽然被人捂住了嘴。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感觉到有好几只手同时按住了她的四肢,紧接着一块带着甜腥味的帕子捂上了她的口鼻。
      迷药。
      苏清婉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意识就开始模糊了。最后的感知里,她被人用被子裹了起来,扛在肩上,颠簸着离开了揽月阁。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重新回笼的时候,苏清婉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不对。
      是一张龙床。
      明黄色的帐幔低垂,身下的被褥柔滑如丝,空气中弥漫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龙涎香——前世她在这张床上躺过无数个夜晚,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苏清婉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她试图动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一根细长的绸带绑在床头柱上,绑得不算紧,但挣不脱。身上被人换了一件轻薄的中衣,外衫不翼而飞。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醒了?”
      苏清婉缓缓转过头。
      苏景珩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上,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右手支着下颌,左手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他只穿了一件玄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交界线,那双凤眼里映着跳动的灯火,像深渊里燃烧的鬼火。
      苏清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前世,他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都有人要倒霉。
      “陛下……”她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叫错了称呼,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景珩眉梢微挑:“陛下?”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清婉,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这还没登基呢,怎么就喊上陛下了?”
      苏清婉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她重生之后一直在心里管他叫“皇兄”和“陛下”,刚才半昏半醒间脑子不清醒,居然直接喊了出来。
      “臣女……臣女只是……”她飞速运转着大脑,想要编一个合理的解释,“臣女只是梦见了殿下登基的场景,所以……”
      “哦?”苏景珩弯下腰,凑近她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梦见了孤登基?”
      他的气息拂在苏清婉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酒气。苏清婉下意识偏过头去,却被他一把捏住下巴掰了回来。
      “那你倒是说说,孤登基的时候,你梦见了什么?”
      苏清婉被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忽然就想起前世他登基那天。她站在百官之首,看着那个曾经跟她一起长大的少年穿着龙袍坐上龙椅,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会陪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杀了她。
      “梦见了……殿下穿着龙袍,很威风。”苏清婉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百官朝贺,万民景仰。”
      苏景珩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撒谎。”
      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来,走到桌边拿起一封密折,随手丢到她枕边。
      “不过你说的也不全错。”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懒洋洋的,像在聊家常,“孤确实很快就要登基了。但在那之前——”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先来说说你家的事。”
      苏清婉心里警铃大作。
      “臣女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不明白?”苏景珩笑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三封密信,一封一封地摆在膝上,“那孤给你提个醒。”
      他拿起第一封。
      “你父亲,大魏丞相苏敬渊。这十五年来,往朕——往孤的饮食里下了不下十种慢性毒。要不是御医发现得早,孤现在怕是已经变成一具白骨了。”
      苏清婉瞪大眼睛:“不可能!我爹他——”
      苏景珩没理会她,拿起了第二封。
      “你母亲,一品诰命夫人林氏。真实身份是北朔国潜伏在大魏的细作,跟敌国商人暗通款曲二十年。你猜猜,这些年边关的情报,有多少是从相府流出去的?”
      苏清婉的嘴唇开始发抖。
      苏景珩拿起了第三封,脸上笑意渐深。
      “最精彩的是这个——从小照顾孤长大的奶嬷嬷,周氏。孤一直把她当半个娘看。结果查出来,她是你派来监视孤的眼线。从上书房到东宫,从孤的饮食起居到每日行踪,事无巨细,全部汇报给你。”
      他把三封密信往地上一扔,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人发毛。
      “所以,长公主殿下——”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困在自己和床榻之间。那张好看的脸凑到她面前,笑容温柔得不像话,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朕身边唯一‘清白’的人,居然是你苏清婉本人。”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苏清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同时在里面炸了窝。
      她父亲是下毒的奸臣?她母亲是敌国细作?她的奶嬷嬷是她派去监视太子的眼线?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前世在宫里待了五年,从来不知道这些事。如果苏景珩说的是真的,那她上辈子岂不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全家真的有问题?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苏清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了解自己的父亲,苏敬渊虽然是个老狐狸,但对大魏忠心耿耿,绝不可能给太子下毒。母亲确实跟北朔商队有来往,但那是因为相府在北境有产业,正常的边境贸易而已。至于奶嬷嬷周氏——
      周嬷嬷是她娘陪嫁过来的老仆,从小带大她和太子,明明是两家都信任的忠仆,怎么就成了她派去的眼线?
      这中间一定有天大的误会。
      但苏景珩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俯身在她上方,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拨开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眼神却像在看一个已经入网的猎物。
      “怎么不说话了?”他低声问,“长公主不是一向伶牙俐齿的吗?当初在孤面前撒娇卖乖的时候,那张小嘴不是挺能说的?”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对上他的视线。
      “殿下说的这些,臣女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苏景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全家合起伙来,把孤当傻子耍了十五年,现在你告诉孤你一概不知?”
      “臣女确实不知。”苏清婉的声音稳住了,“如果殿下有证据证明臣女参与了其中任何一件事,臣女甘愿领罪。但如果仅凭三封不知真假的密信就定了臣女全家的罪——”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被绑在龙床上的阶下囚。
      “那殿下的断案水准,臣女不敢恭维。”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苏景珩低头看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冷森森的笑,而是真正被逗到了的那种笑,眉眼弯弯,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
      “有意思。”他翻身在她旁边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帐顶,“你爹是只老狐狸,你大哥是个莽夫,你娘是个谜团。倒是你——孤一直以为你是苏家最傻白甜的那个。”
      他偏过头看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
      “现在看来,你才是最有意思的那个。”
      苏清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得有些懵。她绷紧了身体,尽量往床的另一边缩了缩——虽然也缩不了多远,因为手还被绑着。
      “殿下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苏景珩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一只手支着脑袋,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跟老友聊天,“就是跟你打个招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线,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美的瓷器。
      “苏清婉,孤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们苏家的清白。”
      “如果拿不出来——”
      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春风,却让苏清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你就陪你全家,一起上路。”
      他说完便起身下床,踩着轻快的步伐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色泽,衬得他像画中人一般好看。
      “对了,今晚的事——”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是你自己梦游走到这里来的。记住了吗?”
      苏清婉咬着牙,挤出一个字:“……记住了。”
      “乖。”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苏清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瘫在龙床上,盯着明黄色的帐顶,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循环——
      我重生回来是摆烂的,不是来当侦探的啊!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先活过这三天再说。
      先活过这三天再说。
      先活过这三天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解开了她手上的绸带,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苏清婉揉着发红的手腕坐起身来,正准备下床溜回揽月阁,忽然发现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碟点心。
      是她最喜欢的桂花糕。
      还冒着热气。
      苏清婉盯着那碟桂花糕看了整整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人是铁饭是钢,跟吃的过不去是傻子。
      桂花糕很甜,甜得她差点掉眼泪。
      一定是被气的。
      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苏清婉抹了抹嘴,悄无声息地溜回了揽月阁。推开房门的时候,春桃正趴在桌上睡得口水横流,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苏清婉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黑暗中,苏景珩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你爹是只老狐狸,你大哥是个莽夫,你娘是个谜团。”
      “你才是最有意思的那个。”
      “三天。”
      苏清婉在被子底下攥紧了拳头。
      三天就三天。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她爹真的有问题,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窗外,天色将明。
      揽月阁墙角的腊梅落了一地,被晨风卷起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飞过宫墙。
      远处东宫的书房里,那盏灯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章完)
      ---
      **【小剧场】**
      苏景珩:你爹给孤下毒。
      苏清婉:不可能!
      苏景珩:你娘是敌国细作。
      苏清婉:你胡说!
      苏景珩:你的奶嬷嬷是你安插在孤身边的眼线。
      苏清婉:……
      苏清婉:(陷入沉思)那我岂不是……全家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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