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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突袭相府,龙袍惊魂 苏清婉一夜 ...

  •   苏清婉一夜未眠。
      天不亮就爬起来坐在妆台前,盯着铜镜里两只黑眼圈发愣。昨晚苏景珩那句“三天期限”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爹是奸臣?她娘是细作?奶嬷嬷是她安插的眼线?
      每一桩都荒谬绝伦。但苏景珩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能拿出三封密信,就说明至少有人精心编织了这个局。
      前世苏家被扣的罪名是“谋逆”,跟这次的指控完全不同。要么前世她死得太早没听到真正罪名,要么——两辈子的陷害根本不是同一拨人干的。
      “殿下?”春桃探进半个脑袋,“您怎么起这么早?昨晚又做噩梦了?”
      “没有。”苏清婉面无表情,“梦见自己躺在龙床上被人审了一夜而已。”
      春桃“扑哧”笑出来,笑着笑着就僵住了——殿下的表情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梳妆。最快的。今天有要紧事。”
      半个时辰后,苏清婉出现在东宫书房门口。守门太监一脸意外——这位最近恨不得跟太子隔一座城的长公主殿下,居然主动登门了。
      苏景珩正批折子,宝蓝常服,玉簪束发,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昨晚睡得好吗?”
      “托殿下的福,特别好。”苏清婉面不改色,“殿下睡得如何?”
      “不太好。”苏景珩抬起眼,目光在她黑眼圈上停了一瞬,嘴角微扬,“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有人想谋害孤。”
      “巧了,臣女也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有人诬陷臣女全家。”
      四目相对,空气中火星四溅。旁边宫人集体后退一步。
      “说吧,一大早找孤什么事?”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殿下昨晚说臣女全家是奸臣。臣女以为,最直接的办法——殿下跟臣女一起去相府,突袭检查。不提前通报,当场验证那些指控是真是假。”
      书房安静了片刻。
      苏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第一个被指控谋逆、还敢主动要求孤亲自去查的人。”他站起身,拿起外衫披上,“走吧。让孤看看,你家的‘清白’到底有多清。”
      一个时辰后,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出了宫门。没有仪仗,没有通报,马蹄踏过长街直奔相府。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为首那人的脸,腿一软跪倒在地。
      “太子殿下——”
      “不要声张。”苏景珩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丞相在何处?”
      “老爷在书房……”
      苏景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苏清婉一眼,意味深长。
      苏清婉心里忽然浮上一丝不祥的预感。从大门到书房这条路她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每一步都像踩刀刃上。她不断给自己打气:父亲是大魏最忠心的臣子,书房里肯定只有奏章公文,最多加几幅字画——
      不对。父亲最近确实迷上了画画。
      她步子慢了一拍。画画……应该也没什么吧?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和苏敬渊自言自语。苏景珩回头看她一眼,薄唇微启无声说了两个字:看着。
      然后推开了门。
      书房里的场景映入眼帘的那一刹那,苏清婉的血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的父亲,当朝丞相苏敬渊,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件明黄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苏敬渊浑然不觉门口站了人,正拿量衣尺子在龙身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这个位置是不是偏了半寸?龙爪得再往上提一点……夫人!上次你说‘那位’的肩宽是多少来着?”
      里间传来林氏懒洋洋的声音:“两尺一。你问了多少遍了。我说你画个图样就行了,非要自己上手裁剪,当自己还是二十年前的小裁缝啊?”
      苏敬渊嘿嘿一笑:“这不是闲得慌嘛。再说了,这龙袍——”
      他终于感觉门口光线暗了,抬头。
      对上了两双眼睛。
      一双是太子苏景珩的,冷得像腊月冰碴子。
      另一双是他亲闺女的,表情比上坟还难看。
      苏敬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以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敏捷从地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悠闲自得”到“惊愕万分”再到“谄媚恭顺”的三级跳。
      “太、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苏景珩没理会他的客套。目光落在那件龙袍上,一寸一寸扫过五爪金龙,最后回到苏敬渊脸上。
      “丞相。这是什么?”
      苏敬渊看了看手里的袍子,又看了看苏景珩的脸色,嘴唇翕动了半天,猛地转向苏清婉求救:“清婉!你怎么跟殿下一起来了?”
      苏清婉正处在灵魂出窍的玄妙状态,被这一喊才回过神来,拼命给父亲使眼色——快说这是戏服!道具!给庙里菩萨穿的!
      苏敬渊接收到了信号。低头看看龙袍,又看看女儿快抽筋的眼皮,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脸上的慌乱瞬间消失,换上一派坦然名士风范。
      “回殿下。这是老臣为皇家祭祀设计的新式礼服。”
      苏清婉在心里点了个赞。勉强能说通——
      “哦?”苏景珩蹲下来,捻起袖口绣纹端详,“皇家祭祀的礼服?”
      “正是!您看这面料,江南贡缎,轻薄透气,夏天祭天不闷。绣工是苏州最好的——”
      “孤看这尺寸……”苏景珩慢条斯理打断他,扯着袍子肩膀比了比,“好像跟孤不太合身。”
      温度又降三分。
      苏敬渊笑容僵了一瞬,更加灿烂地解释:“殿下年纪尚轻,身量还会再长——”
      “孤今年二十有一。不长了。”
      苏敬渊的话卡在嗓子里。苏清婉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她爹的嘴。但她爹不知是紧张过度还是脑子转不过弯,居然顺着话往下接了一句——
      “那是给太子殿下准备的。”
      死一般的寂静。
      苏景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苏清婉心脏停跳两拍。朝中只有一个太子,苏敬渊要给哪位“太子殿下”准备龙袍?
      苏景珩缓缓转过身,看向苏清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苏清婉认识他两辈子,知道这是他真正动杀意的征兆。
      “清婉。”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给孤介绍一下——你父亲这件龙袍,是给哪位太子殿下的?”
      苏清婉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敬渊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是、是先帝——”
      说了三个字就顿住了。先帝已驾崩,给先帝准备龙袍?还不如不解释。
      “殿下,您听老臣解释——”
      “不必了。”苏景珩抬手打断他。
      他表情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重新挂上淡淡笑意。但苏清婉知道,他越生气越平静,这种平静比暴怒可怕一百倍。
      苏景珩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灰尘,动作温柔,声音含笑。
      “清婉。”
      她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这就是你说的——”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脖子上的刀刃,“满门忠烈?”
      苏清婉的脸“唰”地白了。这四个字是她昨晚在龙床上对他说的,现在从他嘴里吐出来,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殿下,这一定有误会……”她咬着牙,声音已经没了底气,“我爹他肯定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在帮孤提前准备登基礼服?”苏景珩歪了歪头,“那你爹可真是太贴心了——虽然做的不是孤的尺寸。”
      苏清婉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放弃解释。一件明黄色五爪金龙袍摊在桌上,丞相趴在地上亲自裁剪,怎么看都不像祭祀礼服。而她让苏景珩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她提出的突袭,她要求的不通报,她信誓旦旦要证明的清白。
      她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死得不冤——就这个运气,能活到二十岁已是老天眷顾。
      苏景珩收回手,伸出三根手指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三天。清婉,好好想想。”
      说完大步离去。侍卫齐齐跟上,脚步声渐远,穿过回廊,出了大门,消失在长街尽头。
      苏清婉缓缓转身,用一种近乎慈祥的眼神看着亲爹。
      苏敬渊被看得发毛:“清婉,你听爹解释……”
      “爹,我就问您一个问题。那件龙袍,到底是不是给苏景珩准备的?”
      苏敬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不是被拆穿的慌乱,也不是撒谎的心虚,而是一种苏清婉从未见过的表情。愧疚、不甘、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
      “不是给他的。”
      苏清婉猛地转身。
      母亲林氏正站在书房侧门边,手里端着热茶,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藕荷色褙子,银簪挽发,温婉贤淑。但她目光扫过龙袍时,眼底掠过一丝太过锋利的芒光——绝不可能属于一个普通诰命夫人。
      林氏款步走进来,弯腰拿起龙袍抖了抖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抚摸稀世珍宝。
      “这件龙袍,是给别人准备的。”
      苏清婉瞳孔猛地一缩:“给谁?”
      林氏抬起头看着女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温和极了,却让苏清婉后背汗毛齐齐竖起。
      “一个……应该穿上它的人。”林氏说完将龙袍仔细叠好抱在怀里,转身往内室走去。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苏清婉一眼。
      “清婉。你进宫之后——离太子远一点。”
      她消失在门后。苏清婉和老爹面面相觑。
      八百个问题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作一声长叹:“爹。”
      “嗯?”
      “下次画画的时候,锁门。”
      苏敬渊:“……”
      苏清婉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还有,您那条龙绣得跟泥鳅似的。”
      说完拔腿就跑。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咆哮:“苏清婉你给老子站住!那是你爹我绣了三个月的!你懂什么刺绣——”
      苏清婉已跑到大门口,扶着门框喘气。春桃从某个角落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桂花糕,一脸震惊。
      “殿下!太子殿下呢?老爷那件龙袍是——”
      “别提龙袍。”
      翻身上马,迎着晚风眯起眼。今天的突袭非但没有洗清嫌疑,反而让全家在苏景珩心里的形象从“疑似奸臣”升级为“实锤奸臣”。但她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她爹确实在背地里搞事情,而且跟龙袍有关。第二,她娘知道得比爹还多,态度暧昧得可怕。第三,那件龙袍不是给苏景珩的。这意味着——这座皇城里,有人比太子更该穿上龙袍。
      苏清婉攥紧缰绳,脑子里闪过前世全家被押上刑场的画面。父亲散乱的白发,母亲嘴角诡异的笑,大哥冲她喊出的那个字。
      “跑!”
      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跑。现在她隐约明白了。
      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苏家的秘密。这辈子,这个秘密正在一点点撕开——以一种她完全不想面对的方式。
      回到揽月阁时天色已暗。推开院门,脚步顿住。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苏景珩换了一身月白常服,负手站在腊梅树下。暮色四合,灯笼还没点上,他整个人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寒星。
      “回来了?”他语气随意得仿佛今早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清婉下意识退了一步。
      苏景珩从树下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锦盒。打开——一碟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今早走得急没吃早膳,中午也没回来。饿了吧?”
      声音温和得让她几乎产生幻觉。月光初升,把他冷硬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审问她的疯子,也不像前世那个冷酷的帝王,只是她上辈子掏心掏肺爱过的那个少年。
      但她知道,这层温柔比那件龙袍还危险。
      她没有接。
      “殿下,您不问我了吗?”
      苏景珩端着锦盒的手微微一顿。晚风穿过庭院,吹落几瓣腊梅,落在桂花糕上,落在他肩头,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不问。”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暮色中他的表情看不分明,过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假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疲惫,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孤怕你说了之后,孤就再也没有理由留着你了。”
      他将锦盒塞进她手里,转身大步离去。月白衣袂在暮色中翻飞,很快消失在宫墙拐角。
      苏清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还温热的桂花糕。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的,甜得她想哭。
      一定是被气的。一定是。
      眼泪掉下来砸在糖霜上,洇出一个小坑。春桃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默默缩回去,顺手带上了门。
      她一口一口吃完所有桂花糕,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一切。龙袍。母亲。父亲卡在喉咙里的解释。还有苏景珩那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话。
      上辈子她就是被他的温柔骗到搭进性命。这辈子绝不能重蹈覆辙。
      管他什么居心,她只有一条原则:保住苏家,保住自己。至于那个穿月白常服的少年——那是上辈子的苏清婉喜欢的,跟这辈子的她没有关系。
      推开窗户,晚风裹挟腊梅冷香扑面而来,把泪痕吹得冰凉。她抬手抹了把脸。
      三天。还剩两天。
      窗外,东宫书房的灯亮了。那扇窗户正对着揽月阁,隔着重重的宫墙和一地月光。
      苏清婉看了很久,然后“啪”地关上了窗户。
      这一次不是因为躲他。她只是需要冷静。
      桌上的锦盒空空如也,留下一层细碎桂花糕屑。风从门缝钻进来,把碎屑吹散,打着旋儿落在门槛边。
      像撒了一地的秘密,等着人来扫。

      ---
      **【小剧场】**
      苏敬渊:清婉你听爹解释!
      苏清婉:我不听我不听!
      苏敬渊:其实那件龙袍是——
      苏清婉:我不听!
      苏敬渊:是你娘逼我穿的,她说这样打麻将手气好——
      苏清婉:……什么?
      林氏(从里间探出头):怎么,有问题?
      苏景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孤能加入吗?三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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