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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考前最后一周 距离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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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二次月考还剩七天的时候，县中进入了每年十二月特有的"冬眠式备考"状态——走廊里跑动的人少了，课间趴桌补觉的人多了，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至少三本教辅，翻得最旧的那本一定是理综。
苏晚柠的错题本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页。
不是还剩几页——是写满了。从九月开学到现在，一本三十二开的牛皮纸封面错题本，一百二十页，全部填满。她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自己两个月前写的字：歪歪扭扭，密密麻麻，像一群喝醉的蚂蚁在打架。再翻到最后一页今天的字：虽然还是不如宋星燃的印刷体，但至少横平竖直，每个字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上。
字写好了，理综卷面分至少多拿三到五分。宋星燃说的。
所以她练了。每天晚自习前写半页田字格——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是她在校门口文具店花三块钱买的田字格本。赵磊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笑了她整整五分钟，然后被张桂兰从后门走进来吓得差点把笔吞下去。
周一早自习，张桂兰把上周的文言文翻译小测发了下来。
苏晚柠的卷子上用红笔标了五处错误。放在两个月前，她看到满卷子的红笔标记第一反应是揉成纸团塞进桌肚。但今天她拿了支蓝笔，对着每一处错误在旁边写了订正——"所以遣将守关者"的"所以"不是"因此"，是"……的原因"；"备他盗之出入与非常也"的"非常"不是"很"，是"意外变故"。
张桂兰在过道里巡视的时候在她桌边停了一下。她拿起苏晚柠的翻译卷子看了一眼——五处红笔错误旁边，五处蓝笔订正，每个实词解释都标注了出处。
"下次遇到'所以'，还翻译成'因此'吗？"张桂兰问。
"不了。"苏晚柠摇头，"看上下文——如果是表原因的就是'……的原因'，表结果才翻译成'因此'。"
张桂兰把卷子放回她桌上，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但苏晚柠低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坐在她斜后方的宋星燃刚好能看到。
中午，食堂。
苏晚柠今天没算卡路里。她把餐盘端过来的时候，盘子里放了双份的红烧肉。
"今天不过了？"宋星燃看了一眼她的盘子。
"下周就考试了，"苏晚柠理直气壮，"考前不加营养怎么发挥？"
"你上周说的还是'冬天不囤脂肪怎么过冬'。"
"那不冲突——考试在冬天，冬天需要脂肪，脂肪来自营养，所以考试需要红烧肉。"她把一块肉夹起来，在空中晃了晃，"这个逻辑链条无懈可击。"
"你可以去写议论文了。论据全是你自己编的。"
"我的议论文本来就不差。"苏晚柠把肉塞进嘴里，"上次周测我作文拿了四十八分——虽然还是没你高，但你那个五十三分是变态级别的。"
赵磊端着自己的餐盘挤过来坐下，表情比平时兴奋了至少三个档位。
"兄弟们——不对，姐妹们——不对——同学们，"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大新闻。"
苏晚柠头都没抬："沈泽宇又考砸了？"
赵磊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只要露出这副'有大瓜'的表情，百分之八十跟沈泽宇有关。"苏晚柠夹了一筷子青菜，"说。多少分？"
"体育班那边传的消息——沈泽宇上周的课堂测验又崩了，数学三十二分。"赵磊压低声音，"他们班主任李建斌在办公室跟张老师说，沈泽宇现在上课就趴桌睡觉，下课就蹲厕所抽烟，手机被收了四部，上周五又带了一部来。李建斌的原话是：'好好的一个体育苗子，文化课再这么往下掉，到时候体育统考过了线文化课不过，照样上不了大学。'"
"他体育成绩呢？"宋星燃问。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体育倒还行——毕竟底子在那儿，三千米还是能跑完，引体向上也能拉十几个。但李建斌说态度越来越差，训练迟到早退，被教练骂了好几次。"赵磊嚼着一块土豆，"主要是文化课——上次月考三百一十七，这次课堂测验数学三十二，再这么下去期末总分能不能过三百都是个问题。"
苏晚柠听着，没插话，继续吃她的青菜。沈泽宇的事跟她没关系——她关心的只有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和下周的月考。
"对了，"赵磊又压低了一点声音，"陈凯那边也有动静。"
宋星燃夹了一筷子青菜，等他说下去。
"陈凯上周五的体育测试也没达标——立定跳远和百米跑都差了点。他们那帮体育生现在每天加练，累得跟狗一样。"赵磊说，"他之前不是扬言要搞什么'教训一下一班那个人'吗？现在根本没空——体育统考要是不过线，高三连高考报名都成问题。"
宋星燃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意外。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一个人在自顾不暇的时候是没有精力去害别人的，这是最基本的生存逻辑。
周三晚上，图书馆。
苏晚柠把理综模拟卷推到宋星燃面前的时候，表情像是在交一份最终判决书。
"你先别说话，"她说，"我自己先总结。"
宋星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物理部分六道选择题，错了一道——电磁感应的，还是把'增反减同'搞反了。两道实验题全对。计算题三道，第一道全对，第二道公式写对了但是数值代错了，第三道不会写了一片空白。化学部分选择题错了两道——一道是有机推断漏了条件，一道是离子方程式没配平。生物部分全对。"
她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数字：
"一百八十二分。"
宋星燃拿起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字迹比两个月前整齐了不止一点——卷面干净，公式书写规范，每道计算题旁边都画了受力分析图。空白的地方虽然还是空白，但她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不会，考点：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的运动。回去翻书。"
整张卷子最打动他的不是那些做对了的题，是这行铅笔字。
两个月前苏晚柠对着一道不会做的题的反应是"算了反正是我"，然后把卷子翻面。现在她在题旁边写"回去翻书"。这之间的差距——不是分数的差距，是一个人的自我认知从"我做不到"变成"我还没做到"的差距。
"物理那第三道，"宋星燃从包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圆周运动，关键就两步——第一步找半径，第二步找周期。你把公式写出来。"
苏晚柠接过笔，在纸上写：
R = mv / qB
T = 2πm / qB
"公式没问题，"宋星燃说，"你的问题出在——拿到题不知道先用哪个。来，这道题的条件：带电粒子从磁场的某个点以某个速度射入——你第一反应应该看什么？"
"速度方向？"
"对。速度方向和磁场方向的夹角决定了它是做直线运动还是圆周运动。夹角九十度，圆周。夹角零度，直线。夹角在中间——螺旋运动，高中阶段一般只考前两种。"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标上磁感线方向和粒子运动轨迹。
"发什么呆，你看我画图——你也要画。"宋星燃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柠已经在画了。她的草稿纸上画着一个不太圆的圆，旁边用虚线标了半径方向，顶端用小箭头标了速度方向。虽然画得不标准，但思路是对的。
"半径是——mv/qB——所以r等于——"她咬着笔帽算了半分钟，"四厘米？"
"你看看题目给的数值——质量给了没有？"
"给了——等等——质量单位是克，没换算成千克——"她一拍脑门，"又要重新算——"
"对，重新算。但你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苏晚柠重新算了一遍，这次先画了受力分析，再列公式，再代数值——每一步都写在纸上，没跳步。最后得出的答案和标准答案一样。
她又做了两道同类型的题。第一道慢了，第二道快了一点。不是因为她变聪明了——是因为她终于不再跳过"画图"这一步了。
做完第三道题的时候，图书馆的挂钟指向了九点十五。苏晚柠把笔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椅背上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宋星燃。"她说，闭着眼睛。
"嗯。"
"你说我能考到一百九吗？"
"理综？"
"嗯。"
"能。"
"你连想都没想就说了。"
"因为不需要想。"宋星燃把桌上的草稿纸收拾好，"你九月份第一次做理综卷的时候考了多少？"
"……九十一。"
"现在一百八十二。两个月涨了九十一分。一个半月涨了九十一分——你说你下次考试能不能涨到一百九？八分而已。"
苏晚柠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看了几秒。灯管有点年头了，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一百九的话，加上语数英——"她默算了几秒，"距离五百五又近了一步。"
"五百五不是你的终点，"宋星燃站起来背好书包，"是你的下一站。"
周四下午，月考考场安排贴出来了。
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像超市打折抢鸡蛋一样挤来挤去。苏晚柠没挤——她站在人群外围踮脚，什么都看不到。赵磊仗着自己一米八的身高挤了进去，然后大嗓门传出来：
"苏晚柠！你在第五考场！第三十二号！"
第五考场。
两个月前她的考场是第十一考场——全校倒数第二个考场，坐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进场的时候监考老师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她。现在她在第五考场，往前进了六个考场。
"宋星燃你第一考场一号——废话你每次都在第一考场一号——"
周围几个认识苏晚柠的一班同学听到"第五考场"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里有意外，有好奇，还有一点"她怎么进步这么快"的困惑。
苏晚柠感受到了这些目光。放在两个月前，她会低头，会觉得这些目光是指责：你看你以前多差，现在才能进步这么多。但现在她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对离她最近的那个好奇的目光笑了一下。
那个同学愣了一下，也笑了一下。
这件事很小，花了两秒钟。但对苏晚柠来说意义重大——这是她第一次在被人关注的时候不觉得害怕。
周五。考试前一天。
晚自习开始之前，张桂兰走到讲台前用力敲了三下黑板。
"安静——"
全班瞬间安静。不是因为敲黑板的声音大——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考试前一天晚上的"张氏考前训话"来了。
"明天开始第二次月考。我把话放在这儿。"张桂兰推了推眼镜，"这次考试的重要性我就不反复强调了——该说的平时都说了。我就说三点。"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诚信考试。我在这个学校教了十五年书，抓到过的作弊学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们不要以为老师抓不到——你们那点小动作在监考老师眼里比白纸上的黑字还清楚。作弊被抓，全校通报，记过，三年不评优。所以别存侥幸心理。"
第二根手指。
"第二，心态放平。紧张是正常的。拿到卷子发现第一道题就不会做的也不要慌——跳过去做第二道。你们高一的期末考就有人在第一道选择题上浪费了十五分钟，最后卷子没做完。不要当这种人。"
第三根手指。
"第三，考完之后不要对答案。尤其不要找宋星燃对答案。"
全班齐刷刷地回头看宋星燃。
宋星燃正在低头翻书，表情波澜不惊。坐在他旁边的赵磊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他回了一句，赵磊立刻闭嘴了。
苏晚柠看了一眼赵磊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宋星燃说了什么——多半是"你上次对完答案之后考了三百多分"之类的话。
张桂兰又说了一些关于考试用品的话——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准考证——然后扫视了全班一圈。
她的目光在苏晚柠身上多停了一秒。只多停了一秒，然后快速移开。
但这一秒苏晚柠读懂了。不是"你能行吗"的担忧——是"你没问题"的信任。
苏晚柠低下头继续背化学方程式，但她的手在桌肚里悄悄攥了一下拳头。
周六早上六点半。第二次月考第一天。
苏晚柠在食堂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然后在校门口碰到了宋星燃。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举起右手——手心里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四个字：
增反减同。
"你昨天晚上写的？"
"今天早上。怕自己考试的时候又搞混。"她把右手攥成拳头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万一紧张了就低头看一眼——不是作弊，是提醒自己。"
"你不用了。"宋星燃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拉过她的左手，在掌心写了两个字。
写完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他拉着她的手，低着头用笔尖在她掌心划字。这个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凉了一下，然后迅速回暖。
但也就是一瞬。他写完就松开了。
苏晚柠低头看自己左手掌心。
别慌。
宋星燃的字迹端正工整，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十二月的早晨，墨水的温度是凉的，但他写字的地方在发烫。
"又不是第一次考试，别紧张。"他把笔收进口袋，"物理选择题做完先检查一遍右手定则，化学有机推断别忘了看反应条件——"
"你更像我妈了。"苏晚柠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第五考场的方向，脚步轻快，手里攥着四个字和两个字。
考场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有人在看笔记，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打电话。苏晚柠排在队尾，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别慌"，又看了一眼右手心已经有点模糊的"增反减同"。
两个词的墨水从两支笔里出来，一个工整得像印刷体，一个潦草得像是要赶在最后一秒写完。
她把两只手一起塞进口袋里，感觉到掌心在微微发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