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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宋星瑶的生日 八月四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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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四号，星期五。
宋星燃在房间里看物理教辅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直接推开。在他们家，只有一个人进他的房间不敲门。
「小宋。」
宋星瑶站在门口。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双拖鞋——她自己的，粉红色，鞋面上印着一只褪了色的兔子。这是她从大学宿舍带回来的，在家穿了快一个月了。
「姐。你的拖鞋还没烂？」
「你管我。」宋星瑶把拖鞋往地上一扔，脚塞进去，走到他床边坐下。「今天什么日子。」
宋星燃看了她一眼。八月四号——他在脑子里翻了翻。
「你生日。」
「嗯哼。」
「生日快乐。」
「就四个字？」
「生日快乐，祝亲爱的姐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宋星瑶把拖鞋脱下来，作势要扔他。
「别别别——」宋星燃举起双手。「财源广进，心想事成，早日发财——」
「行了。」宋星瑶把拖鞋放下。「下午我约了沈雨去吃火锅。你跟我去。」
「你俩去就行了，叫上我干嘛。」
「想带你改善下伙食。」宋星瑶说，「学校食堂那点油水，你看你瘦的——」
「你不会是让我请客吧？」宋星燃看着她。
宋星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请！」
宋星燃捂着胳膊，往旁边缩了半寸。「嘶~~现在还有医药费。」
火锅店在县城南边那条商业街上。
门面不大，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红底菜单。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眼镜片上就结了一层雾。锅底端上来——一整锅红油，花椒和干辣椒铺了厚厚一层，汤面上浮着几颗灯笼椒。宋星燃看了三秒，没说话。
沈雨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三碟小料——芝麻酱、蒜泥、香菜。看到宋星燃跟在宋星瑶后面，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星燃也来了。」
「被绑架来的。」宋星燃把书包放下——里面装着两个东西，但他没掏出来。
宋星瑶瞪了他一眼。「嗯？」
「自愿来的。」宋星燃面不改色地改了口。
宋星瑶收回目光，坐下，拿过菜单开始勾。毛肚、鸭肠、肥牛、藕片、土豆、豆腐皮——她的笔在菜单上划得很快，每勾一个就念出声来，像在批改作业。
沈雨凑过去看了一眼。「藕片再加一份。」
宋星燃也凑过去。「我要加一份牛肉，再加一份牛舌。」
菜上齐了。红油锅底开始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打着转。
宋星燃盯着那锅翻滚的红油，拿起桌上的维E豆奶喝了一口。「姐，你就不能点个鸳鸯锅啊？」
「谁吃火锅吃鸳鸯锅啊。」宋星瑶拆开筷子，头都没抬。「不吃辣锅和吃水煮菜有啥区别。」
「我吃水煮菜。」宋星燃又灌了一大口豆奶。
沈雨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搭话。
宋星瑶没理他，把毛肚夹进去，数了七秒，捞出来，在芝麻酱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嗯——」她闭着眼睛嚼了两下，「这家毛肚比上次那家好。你尝尝。」她夹了一片放进宋星燃碗里。
沈雨往锅里放了几片藕，用漏勺按了按。「听说你做了一个公众号，反响还不错。」
「嗯。」
「我看过几篇。化学那个写得挺好。」沈雨把藕片捞出来，放在碟子里晾凉。「我们班有个同学问我认不认识你们——她弟弟在你们学校。」
宋星瑶夹鸭肠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们班？你不是数学系的吗。」
「我同学她弟在你们学校。」沈雨说。「说他们老师上课会用那个号的文章。」
宋星燃没说省城实验中学刘老师的事。他只是点了点头，往锅里放了几片肥牛。
肥牛煮好了。宋星燃夹了一片，在红油锅里涮了两下，把花椒摘掉，放进星瑶碗里。
「第一口是你的。」他说。
宋星瑶愣了一下。然后她没说什么，把肥牛塞进嘴里，嚼了三下。吞下去之后，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给我夹菜。」
「因为你过生日。」
宋星瑶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转头对沈雨说：「他上次给我夹菜是一年级。那天我妈买了一只烤鸡，他把鸡腿夹给我——然后让我帮他写寒假作业。」
沈雨笑出了声。
「这次真没有。」宋星燃往锅里放了几个藕片。「就你过生日。」
宋星瑶没再说什么。但她吃那片肥牛的时候，嚼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星燃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MP4。黑色外壳，银色按键。不贵，但看着很利索。
他把MP4放在桌上，往星瑶那边推了推。
宋星瑶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她按了两下键，没说话。
「不好用可以退。」宋星燃说。
「退了你再给我买新的？」
「……当我没说。」
宋星瑶把MP4塞进包里，看了他一眼。「MP4都送了，要么这顿你也请了吧？」
宋星燃无奈地看着她。「姐姐，你看我像日本人吗？」
宋星瑶笑了一声。「好了，我请。」然后她站起来往收银台走。
吃完火锅是五点半。
宋星瑶把剩下的藕片和豆腐皮打包了。她让服务员拿了个塑料袋，自己装，筷子夹得很快，每一片都码得整整齐齐。沈雨在旁边等她，看她装菜的样子笑了一声：「你备课是不是也这样。」
「备课没这么香。」
三个人走出火锅店，八月的太阳还挂得很高。商业街人不多——暑假的工作日下午，大部分店都开着门，但顾客稀稀拉拉的。
宋星瑶说想逛一下。她的衣服穿了一夏天，想看看有没有打折的。然后就找了一家全场五折的运动品牌折扣店，拉着沈雨走进去，宋星燃跟在后面。
店里不大，三排货架，墙上挂着篮球和足球。最里面有人在整理货架——穿着一件红色围裙，围裙上印着店名。他背对着门口，正在把一双运动鞋往鞋盒里放。
宋星瑶在翻一架子T恤。沈雨在试一顶棒球帽。
宋星燃没在看衣服。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肩宽，身高压根没变——还是一米八出头。但他弯腰放鞋盒的动作，跟之前在走廊里堵人的动作完全不一样了。
沈泽宇转过身。
他手里抱着一摞鞋盒。围裙前面的口袋上别着一支笔和一张价格标签。额头上有一点汗——不是运动那种汗，是干活那种汗。他抬头，看见宋星燃。
一瞬间。两个人都没动。
然后宋星瑶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白T恤。「这个怎么样——」她顺着宋星燃的目光看过去。「沈泽宇？」她转过头喊沈雨，「沈雨，你弟在这里做兼职诶。」
沈雨把棒球帽挂回去，走过来。她看了沈泽宇一眼，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在这干了快两周了。」
「姐。」沈泽宇对她点了点头。
「你们来逛街啊。」
沈雨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来救火。」她把棒球帽往货架上一挂。「来卖衣服的店里不来买衣服还能来干嘛？你看人家星燃，年级第一，放假还天天去图书馆，你看看你。」
宋星燃没接茬。宋星瑶在旁边笑了一声。
沈泽宇也没反驳。他把鞋盒放在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他看着宋星燃。
「宋星燃。」
他先开口的。不是疑问，是确认——像在点名。声音跟之前走廊里不太一样了，没那么冲，但也没软。就跟赵磊做物理题之前在纸角画直线一样——不是紧张，是确定自己要说的话。
「嗯。」
短暂的停顿。店里的空调嗡嗡作响。
然后店门口有动静。许晗从旁边的奶茶店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饮料。她穿了条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还是扎着那个黑色发圈。看到沈雨和宋星瑶也在，她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到沈泽宇旁边，把其中一杯放在收银台上。她对沈雨和宋星瑶分别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她和沈雨见过，男朋友的姐姐。
「还有十分钟。」她对沈泽宇说。
「你那个公众号，」沈泽宇说，「我也看了。内容讲得挺通俗易懂的，我这种学渣也能看懂很多。」
「那就好。」
许晗看了宋星燃一眼。不是打量——是那种知道他是谁、但不确定该说什么的眼神。宋星燃看到了，没有理会。
宋星瑶试完了衣服。她手里拿着那件白T恤，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标签上的价格，又挂了回去。
宋星燃头凑过去，看了一眼价签。然后他盯着沈泽宇。
「能在打折的基础上再来个员工折扣吗。」
沈泽宇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雨。
沈雨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看货架上的球鞋。
沈泽宇沉默了两秒。「……可以。」
他拿过白T恤，走向收银台。
宋星瑶张了张嘴。「不是——我没说要——」
「生日礼物。」宋星燃说。
扫码。装袋。沈泽宇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语和认命之间。宋星燃接过袋子，面不改色。
回去的路上，宋星瑶拎着那个纸袋，走在中间。沈雨在左边，宋星燃在右边。
榕树的影子被斜阳拉长，风吹过来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响。宋星瑶把打包的藕片和豆腐皮也塞进了纸袋里——她说晚上还能再煮一顿。
「弟弟啊，」宋星瑶忽然说，「我发现你好不要脸啊，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给你员工折扣的？」
宋星燃指了指沈雨。「这不是有雨姐这个熟人么，不用白不用。」
沈雨笑了一声。没接话。
榕树的影子被斜阳拉长，风吹过来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响。宋星瑶把打包的藕片和豆腐皮也塞进了纸袋里——她说晚上还能再煮一顿。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雨拐了左边那条巷子。宋星瑶和她约了明天去书店，两个人挥了挥手。沈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宋星瑶和宋星燃顺着右边的人行道继续走。走了大概有二十步，宋星瑶开口了。
「刚才服装店里那个女生，」她说，「你前女友啊？气氛怪怪的。」
「不是前女友。」宋星燃把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没停。「准确地说，是前追求者。」
宋星瑶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那个女生？」
「追我的又不是她。」宋星燃说，「是沈泽宇。」
宋星瑶脚步停了一下。
晚风吹过榕树，几片叶子落在地上。宋星瑶没有马上接话。她不是没听懂——她是听懂了，需要想一想。
「所以，」宋星瑶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排，「你们之前谈过？」
「没有。」宋星燃说。
他当然不会承认——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对这段关系的印象都不好。上辈子是糊涂账，这辈子是当众拒绝。两笔账加在一起，不值得对任何人提起。
但星瑶问的是"之前"——不是上辈子，是这辈子。这辈子，他没跟沈泽宇谈过。他拒绝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宋星燃走在榕树的阴影里，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沈泽宇怎么在走廊里堵他。说了什么话。他怎么回的。旁边站了多少人。
他说得很平。没有添油加醋，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也没有评价沈泽宇这个人。就像一个旁观者在复述一件已经结案的事。
宋星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那他现在——跟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嗯。许晗。」
「挺好的。」
宋星瑶没有再说别的。她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然后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拍了拍宋星燃的后脑勺。
不是掐。是拍。
宋星燃没躲。
宋星瑶说：「你们之前发生过这种事儿，你还叫人家给你折扣？你也真是的。」
宋星燃坦然道：「一码归一码，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回到家是傍晚六点半。宋星燃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
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八月四号，太阳还没落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