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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可是，然后呢 十月十五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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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号，宋星燃第一次上四楼。
没赶晚自习刚结束的热闹。那时候四楼走廊还乱着，高一的学生端着盆跑来跑去，拖鞋声和笑骂声混在一起，开水间的蒸汽从门缝往外挤，整条走廊像一锅没关火的粥。
他等三楼洗漱完了、九点四十分的灯彻底灭了，才跟对床室友撂了一句"我出去一下"，轻手轻脚上了楼梯。
室友嗯了一声，没抬头。
四楼已经静了。
走廊灯刚灭。两端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把水磨石地面照成一种脏兮兮的暗绿色。走廊很长，左边六个门，右边六个门，从楼梯口看过去像一条隧道的尽头——但尽头是墙，不是出口。
空气里还残留着洗漱之后的味道：洗衣粉、牙膏、热水泡过塑料盆的那种淡淡的化工气味。有一扇门底下漏出一点光——有人在里面开台灯。其他门底都是黑的。
宋星燃靠在楼梯口的墙上，把身体埋进阴影里。
走廊两端各有一间开水间。左边的开水间门口有一摊水渍，被绿灯一照，像一块破了的镜子。右边开水间的门关着，门缝里有蒸汽慢慢往外渗。
他站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廊里有人进进出出——打热水的，去厕所的，开门等人又关门进去的——进的进出的出，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十点十分，宿管的手电筒光从一楼往上晃。
宋星燃下了楼梯。
什么都没找到。
十月十六号，第二天。
他换了个位置。没再靠楼梯口——楼梯口视野最宽，但也最显眼。他换到了开水间旁边的拐角。
开水间在走廊中段偏左，凹进去大概半米，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保温桶是银色的，桶身上贴着一张"小心烫伤"的纸，纸角翘起来了。宋星燃站在保温桶后面——从走廊里看过来，这个位置是盲区，但他能从桶身和墙之间的缝隙看完整条中段走廊。
进进出出的人还是很多。就是没有黑色帽衫。
一直等到十点过，宿管上楼，撤。
第三天也是空的。
十月十七号，宋星燃回到302。
他已经想了三天了——怎么锁定那间宿舍，怎么找到那个人。他不知道那个男生的名字，不知道他在哪张床，不知道他在那个宿舍里是什么处境——如果推门进去说"同学，我找你有事"，八个人抬起头来，他认得出哪一个是哪一个吗？
他连那张脸都只看过一眼。
他坐在床上，把手搭在膝盖上，盯着黑暗里什么都没有的地面。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橡胶鞋底在水磨石上一停一顿——宿管查到了三楼。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窄窄的一条白线，在地面上横着。
门被推开了。
手电筒的光从门口扫到最里面的墙角。
"302——"
宿舍长从上铺探出头。"都到齐了。"
手电筒的光又扫了一圈，收回去。门关上。脚步声往303的方向继续走。
宋星燃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查寝。宿舍长回答"都到齐了"。
就这么一个画面——推门、问一句、答一句——在他脑子里停了两秒。
然后他想明白了。
他不需要等那个人主动出现在走廊里。他也不需要一间一间去敲门问。他只需要在宿管查寝之前五分钟上楼，推开每一扇门，看哪间宿舍里还差一个人。
那间宿舍，就是他的。
十月十八号，九点五十五分。
离查寝还有五分钟。宋星燃上四楼。
走廊灯已经灭了。安全出口的绿灯照亮水磨石地面，开水间门口的保温桶搁在老地方，那张"小心烫伤"的纸已经彻底翘起来一半。
他直接走到406门口。
406的门没锁。推开的瞬间门缝里漏出台灯的黄光——胖胖的男生，戴眼镜，坐在门口下铺看书。台灯搁在他床头，纸页被照得发白。
宋星燃把半个身子藏在门后，换上一副热情开朗的声音：
"同学——你们谁是宿舍长啊？"
戴眼镜的胖子抬头，眼睛里的焦距调了一下，像从书页切换到人脸需要一点时间。
"我就是。"
"我今天帮宿管阿姨查下寝。你们宿舍的人都回来了吗？"
胖子环视一圈，从左下铺到右上铺，一个个位置看过一遍。
"都回来了。"
宋星燃用余光扫了一遍。八张床，每张上都有人或者有人的痕迹——搭着的被子、脱了的校服外套。没有空的。
"好的，谢谢啊。"
407。
门也是虚掩的。这次台灯开在门口的位置，推门的时候光直接打在脸上。宋星燃眨了一下眼，然后看见靠门上铺的瘦高个子——头很短，几乎剃成板寸，正盘腿坐着吃一袋零食，包装袋是红色的。
"你们谁是宿舍长？"
瘦高个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
"帮宿管阿姨查下寝，你们宿舍人都齐了吗？"
瘦高个环视一圈。
七张床上有人。
靠近厕所那面墙的上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只没拆封的新牙刷。
宋星燃的心跳提了一拍。
他没说话。他在等。
瘦高个的眼神停在那只牙刷上了两秒，然后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说了一句：
"让一下哈。"
宋星燃闪了一步。
一个男生端着一盆水挤进来。盆沿撞了一下门框——"当"——水没洒。男生把盆搁在门口地上，弯下腰脱鞋，左脚踩右脚鞋跟，右脚踩左脚鞋跟，两只鞋甩在床底下。
瘦高个看着这一幕，然后说："都回来了。"
宋星燃退出来，把407的门带上。
406全。407全。
那就只剩408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准备走向408——
走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手电筒开关被拨动的"咔哒"声，然后是橡胶鞋底踩上四楼第一级台阶的声音——慢的，沉重的，一停一顿。
宿管上来了。
宋星燃快步下了楼梯。
刚走到三楼楼梯口，楼下传来跑步声——急促，轻，两下三级台阶的速度。
宋星燃转头往下看。
一个男生冲上来。黑色帽衫，帽子没戴，头埋得极低，擦过宋星燃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没停，拐过楼梯转角继续往四楼跑。
就一眼。
就是那个人。
卡着查寝的最后时限往回赶。
一直待在外头，到查寝最后一刻才跑回来。不是买东西——是不想早回去。在走廊里多待一分钟，也是多一分钟不用坐在那个宿舍里的时间。
他转身回302。
已经知道他在哪间宿舍了。408。
宋星燃坐在床边，把手放在膝盖上。
对床室友已经睡了，被子裹成一团，呼吸均匀。
他知道了。408。
可是然后呢？他又应该怎么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