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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清 ...


  •   清晨六点二十,闹钟响了两遍,关雍炘才从被窝里伸出手把它摁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不想起来……
      昨晚她写完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了,本来打算再刷一套英语阅读,但翻了两页眼皮就开始打架,果断放弃,洗了澡窝进被窝里看了半小时小说。看到家产表白的那段,她捂着嘴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很久,然后关掉台灯,心满意足地睡了。

      没有做梦,没有失眠,一觉到天亮。

      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窗外天灰蒙蒙的,深秋的早晨亮得晚,窗帘外面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空气里有股凉丝丝的味道,她往窗外看,夜里下过雨。

      穿校服,洗漱,吃早饭。她妈今天做的煎蛋有点糊,她皱着眉头吃完了,喝了一大口豆浆才把糊味压下去。

      出门的时候,地上湿漉漉的,昨晚那场雨不算大,但足够让落叶贴在地面上。她踩上去没有脆响,只有一种闷闷的、湿湿的触感。空气很干净,深吸一口空气,整个人都清醒了。

      到教室的时候,早读铃还没响。

      教室里到了大概一半的人。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补作业,有人趴在桌上睡回笼觉。关雍炘走到座位旁边,江岭已经到了——他好像永远比她早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深蓝色挺衬他的肤色,不过关雍炘也就是脑子里飘过这么一句,没多想。

      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课本。

      早读铃响了,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读。关雍炘跟着读,声音很低,旁边的江岭声音不大不小,她偶尔能听到几个词,而江岭偏头看她时只能感觉到她嘴唇在动。

      读完第三单元,课代表又领着读第四单元的单词。abandon,ability,able,abnormal……关雍炘读着读着走神了——她在想昨天看到的那本小说,表白的时候说的那句台词是什么来着?“我不想再等了”?还是“我喜欢你很久了”?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她笑得很开心,很激动。

      “关雍炘,第三段。”英语老师李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她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找到那里,站起来开始读。还好这段她会,磕巴了两下但总算读完了。李姐没说什么,让她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余光里看到江岭在低头看书,应该没注意到她刚才走神被点名的窘态。她松了口气,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

      早读下课,老吴走进了教室,手里拿着一张表。

      “都注意一下,今天轮到我们班做校园值周。上周因为半期考试没安排,这周补上。”他扫了一眼全班,“值周需要八个人,主要负责教学楼门口的文明岗和操场卫生巡查。有没有自愿报名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关雍炘低着头整理英语笔记,对值周没兴趣——要早起二十分钟,站门口检查校牌和迟到,又冷又无聊,谁爱去谁去。

      老吴见没人自愿,开始点名了:“赵菁菁,你带一组,再挑三个人。许知行,你带另一组……”

      赵菁菁被点到的时候“啊”了一声,转头跟关雍炘对视了一眼,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关雍炘冲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老吴继续念名字,念了几个,然后顿了一下。

      “江岭,你去许知行那组。”

      江岭抬起头,应了一声“好”。

      老吴又看了看座位表,目光扫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随口补了一句:“关雍炘,你也去。跟江岭他们一起去”

      关雍炘愣了一下。

      “……好。”
      搞什么……我不想早起…明天得把闹钟往前调二十分钟…今晚上还得早点睡
      她跟谁一组倒是无所谓,反正就是站门口二十分钟,跟谁站不是站。

      赵菁从前排转过来,冲她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恭喜中奖”。关雍炘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全班绕操场跑了两圈,然后宣布自由活动。

      男生们跑去打篮球了。关雍炘、周念和赵菁菁三个沿着跑道慢悠悠地走。

      “你们这组值周明天开始吧?”周念问。

      “嗯。”关雍炘说,“明天早上七点十分校门口集合。”

      “那你得早起二十分钟了。”赵菁说,“要不要我打电话叫你起床?”

      “不用,我有闹钟。”

      “你那个闹钟能叫醒你?”赵菁一脸怀疑,“上次你跟我说你闹钟响了八遍你都没听到。”

      “……那次是因为我太困了。”

      “你哪天不困?”

      关雍炘无话可说,因为她确实每天都困。

      她们沿着跑道走了大半圈,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赵菁菁忽然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林沉舟打球还挺认真的。”赵菁菁说,“你看他那个投篮姿势,跟教科书似的。”

      关雍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林沉舟正在三分线外投篮,动作倒是挺标准的,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旁边站着的江岭伸手把篮板球拿下来,运了两步,跳投。球进了。

      “班长今天手感不错啊。”周念随口说了一句。

      关雍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她脑子里在想明天值周要穿什么鞋——校服是固定的,但鞋子可以自己选。运动鞋比较舒服,但上周刚下雨的时候她把唯一那双运动鞋弄湿了,不知道今天回去的时候干了没有。

      操场另一头,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地响着。

      江岭接过林沉舟传过来的球,运了两步,跳投。球又进了。

      林沉舟跑过来跟他击了一下掌,往旁边站了站,压低了声音:“明天一起值周?”

      “嗯。”江岭弯腰捡球,语气很平。

      “你跟她一组?”林沉舟又问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到。

      江岭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林沉舟跟他对视了半秒就懂了——他不会继续往下说了。

      林沉舟也没再多问,转身跑回球场找许知行。他跟许知行和江岭从高一就很熟,有些事不需要说透,知道就行了。

      江岭站在场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操场。关雍炘她们已经走远了,三个女生的背影在跑道尽头慢慢变小。

      他收回目光,把水杯放回原位,重新走进球场。

      中午放学,关雍炘去食堂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今天吃的红烧排骨,味道一般,排骨有点老,她嚼了好几口才咽下去。

      赵菁菁端着餐盘过来坐到她对面。

      “你怎么才来?”关雍炘问。

      “排队的时候遇到陆轲了,聊了两句。”赵菁菁坐下来,拿起筷子,“他跟林沉舟好像挺熟的,本来说两个人约周末去图书馆,但许知行早之前就跟林沉舟约好了给他补习。”

      关雍炘对陆轲他们不感兴趣,也就没接话,专心啃排骨。啃了两块实在啃不动了,改吃青菜。

      “对了,”赵菁菁忽然说,“你数学卷子做完了吗?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我怎么算都不对。”

      “我还没做到最后一道。”关雍炘说,“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卡了一下,后来自己推出来了。”

      “你最近数学好像进步了一点点?”赵菁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慰。

      “可能是吧。”关雍炘想了想,“我觉得导数这一章比函数那一章好懂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那你就趁热打铁多做几道题。”赵菁说,“你同桌数学那么好,你要是实在不会可以问问他,反正近水楼台。”

      关雍炘点了点头:“嗯,有机会的话。”

      她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问江岭题这件事,对她来说就跟问课代表作业一样——方便的话就问,不方便就自己琢磨。没什么特别的。

      吃完饭回到教室,关雍炘趴桌上准备午休。她今天不太困,但也没有别的事做,就闭着眼睛躺着,脑子里在回放昨天晚上看的那本小说的情节。

      表白后什么反应来着?好像愣了很久,然后说“你让我想想”。关雍炘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觉得她心肝太纯情了,她还刷到那章下面盖的楼,楼主觉得喜欢就答应呗,想什么想。她一开始觉得有道理,但她转念一想,要是有人突然跟她表白,她大概也会懵掉。

      不过这种事不会发生。她高中整年都在追小说看番,跟男生说话最多的一次是物理实验课跟搭档讨论数据。她长得不算难看,但也没什么人追她,她觉得挺好的——省事,而且她对现实男生无感,也不想早恋。

      旁边的椅子被人轻轻拉开。

      她知道是江岭回来了。她没有睁眼,继续想着小说里的情节。

      江岭坐下来,动作很轻。他拿出上午没做完的物理竞赛题集,翻到电磁感应那一章,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电路图。画到一半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倒不是被旁边的什么干扰了,只是这道题的第三种解法他还没想通。

      他把电路图擦了重画,换了一个思路。

      旁边的关雍炘呼吸很均匀,偶尔动一下,换换姿势。这些声音不大,不至于让人分心,但它们在。

      江岭没有偏头看她,继续演算。第二页草稿纸快写满的时候,他终于把第三种解法推出来了。他在题目旁边打了个勾,合上题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也不是在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有点累,脑子转了一上午,需要歇一歇。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周讲了新课——导数的几何意义。从切线方程讲到导数的几何解释,板书满满一黑板。关雍炘努力跟着,把笔记记在课本的空白处。她的笔记还是有点乱,但比之前好一些了,至少她能看懂自己写的是什么。

      抄一个例题的时候,她漏了一个符号。自己还没发现,还是旁边伸过来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抄错的位置。

      她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江岭正指着那个符号。

      她低头把符号改过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嗯。”他应了一声,收回手指,继续看黑板。表情没什么变化,跟旁边坐的是谁都一样。

      关雍炘没有多想,继续抄题。江岭这个人就是这样的,看到别人错了会指出来,她之前坐后排的时候,有一次看到他在走廊上帮隔壁班的一个人指正一道题的解法,态度跟刚才一模一样——平静、简洁、不废话。

      江岭是个神一般的好人

      老周讲完例题,忽然点名:“关雍炘,你来回答一下,如果函数在某一点的导数为零,切线是什么样子的?”

      关雍炘站起来,脑子转了一下。导数为零就是斜率为零,斜率为零的直线是水平的。

      “切线是水平的。”她说。

      “坐。”老周点了点头。

      她坐下来,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道题简单,要是问刚才那道例题的变式她可能答不上来。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前两秒,旁边江岭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那不是因为他知道答案,而是他在考虑要不要在她答不上来的时候小声提醒一句。但她答上来了,他也就没动。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关雍炘把作业按优先级排了一下:数学卷子明天要交,先做;英语翻译后天交,可以放一放;化学实验报告明天下午之前交,今晚做。

      她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导数这一章她做得比之前顺手了一些,可能是因为老周今天讲的内容她大部分听懂了。做到第四道大题的时候,她卡了一会儿,但自己推了两遍推出来了,就没去问别人。

      她旁边,江岭在做物理题。桌面上摊着竞赛题集和草稿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全程无声。

      放学铃响的时候,关雍炘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她。

      “关雍炘。”

      她回过头,江岭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明天早上的值周,七点十分在校门口集合。”他说,“校门口的值周马甲在门卫室,你到了直接去拿就行。”

      “好。”关雍炘说,“我知道了,谢谢班长。 ”

      江岭点了点头,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他的语气跟说任何一件事都一样——平静,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提醒值周时间这件事,换作他是组长,对任何一个组员都会这么说。

      关雍炘站在原地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校服要穿整齐,校牌要戴,鞋子……算了,就穿那双运动鞋,管它干了没有。

      她转过身,往楼下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很舒服。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栾树的叶子在余晖里闪闪发光。

      她骑车回家,路上买了杯奶茶,到家之后跟她妈说值周的事,她妈说明早叫她起床。她洗完澡,窝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小说,看到她家产终于在一起了,她放下手机开心地在被窝里打了个滚,然后刷了几个同好建的楼。

      等兴奋稍微减弱了,她关掉小灯,闭眼睡觉。

      明天要早起,得养足精神。

      至于跟谁一起值周——那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站二十分钟吗?跟谁站都一样。

      她想得很开,睡得也很香。

      ……

      江岭晚上做完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合上数学卷子,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桌斗里的书按科目分类放好,笔袋拉好拉链,水杯洗干净放在书包侧袋里。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需要思考,手比脑子快,像一种本能。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窗帘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个模糊的矩形。

      他想着明天早上的值周。

      校门口,七点十分。她会不会迟到?应该不会,老吴昨天在班上强调过值周不能迟到。但他还是在心里记了一下:明天提前五分钟到,先把马甲领好。

      她到了就可以直接穿,不用再跑一趟门卫室。

      不是什么大事,顺手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

      然后他闭上眼睛,慢慢入睡。脑子里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单纯地在过明天的流程——几点起床,几点出门,到了先做什么,再做什么。跟平时一样。

      只是中间多了一个名字而已。

      多了一个很重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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