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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年 ...

  •   年底完成了一笔大单,年终奖倒是丰厚。

      这还是苏兰蔓入职后第一次参加公司年会。

      台上点名了几个绩点高的员工,苏兰蔓在看小群消息,去年小感冒了躺在家的被窝里,也是同事开春上班,把年礼带给他的。

      他想起小时候,和外婆从晚上等到凌晨几一两点,那是新楼盘开售,所以搞了个活动,奖品是抽取的,不过等了几个小时,也没走运,只是带走了入场礼的两幅刀叉罢了。

      苏兰蔓往游戏里抽奖的运气倒是好,其他人经常要等保底的皮肤,他通常十几发下去,就能拿到手,不过他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偶尔游戏的周年庆下载回来,可能也有命运眷顾回游玩家的几率吧。

      台上主持人也在播报数字号码。

      直到被旁边的人扶着肩膀,胳膊肘碰了一下,苏兰蔓才回神,冰箱花落到手了。

      当然也可以换成相对的金额,不过他还是填了家里的住址,老家的。

      外婆勤俭持家,冰箱冷冻层的冻肉不知道是哪年的了。这款冰箱说是能锁住肉的新鲜度,就算是将信将疑,苏兰蔓以前也打算给外婆换一款,正愁找不到理由,让外婆答应换下冰箱呢。

      *

      辞家千里又千里,务必争气再争气。

      他酸了鼻子,可滴出的是泪水。老人是不能摔的,上次外婆住了医院,爸爸非往严重了说,说外婆病危了。辅导员都没喊住要出校的苏兰蔓。

      回家路程,苏兰蔓心里紧张,脑子又很乱,像一锅又酸又涩的浆糊,到了医院手机电量已经罢工了,他撑着护士站,念着外婆的名字,说妈妈是外婆的女儿,问外婆住在哪个病房。

      事后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可苏兰蔓眼睛干巴巴的,掉不出眼泪,爸爸站着说话不腰疼,觉得他眼泪都没掉,看着还是虚有其表,其实不怎么伤心。

      可苏兰蔓算是钻研透顶了这个男人的无作为。

      ……

      时间太晚了,苏兰蔓也不好发微信给妈妈,曾经有次住校,半夜忽然借了老师的电话打给了妈妈,把妈妈吓得急头白脸的驾着车开来了。

      平常人觉得孩子得在初中吃点苦头,不过妈妈从来不觉得这是较好的教育理念。那会爸妈已经分居了,也是中考后,才离婚的。

      妈妈觉得不能影响苏兰蔓,爸爸觉得这是妈妈还念着和他一起白手起家的过往,自信的男人殊不知已经在最亲近的眼里失去了威信。

      *

      “咚咚咚——”

      ……

      苏兰蔓揉着枕头的两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枕头的心跳声了,算是神经衰弱吧。

      他在做梦。梦见自己成了一串葡萄,溢出清甜的汁水,被果农擦去。不过正常果农是不会这么仔细一串暗自神伤的葡萄的。

      一会又觉得自己像吐鲁番,葡萄沟里被风吹日晒的葡萄干。待在砖头切成的房子里,看着投射进房子里,方方正正的太阳影子。

      有时候睡前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想一件事,反而能牢牢记住。小学老师也曾经提点过他们,说睡前解开一道数学题,能死死记住这种题型。

      小学课堂上,苏兰蔓也闹过笑话。一个老师说聪明的学生想出了答案,眼珠子会不自觉转动一下,也是他点名的原因。

      这话一出,所以就有同学效仿。就像公开课里不成规的暗语了,比如举左手就是滥竽充数,实际上真正会的,会很有自信心,照常举着右手。

      整间教室,排排规矩正坐,举手的同学,看着就好看,看课的老师也觉得赏心悦目。

      ……

      苏兰蔓觉得很热,又觉得梦见自己是串葡萄这件事很好玩。周身又觉得耐人寻味,像被魔毯裹成了春卷,又像回到老家,被有着老家味道的绒被子抱住了。

      脑海里闪过碎片式的记忆。他喝醉了,同事发现他时,他夹着甜甜圈在纸巾上,专注看着沾在手指头上的一颗白糖,像搬动食物的蚂蚁一样认真。

      他好像又把甜甜圈当成了望远镜,放在眼前,通过那个空洞看谁。

      那是双无奈含笑的眼睛。

      周边又转场了,是灰色调的开放式厨房。倒挂的酒杯倒着卡在橱柜下。苏兰蔓看着垂着的酒杯,还以为自己踩在了天花板上,所以坐在椅子上,不自觉头歪着,企图把自己的世界掰正。

      他好像喃喃说了什么。

      入喉的是鸡蛋,红枣的甜汤味。是小时候的味道,以前过年和其他孩子疯玩回来,总是被外婆拽着肩膀四处看看新买的羽绒服有没有被鞭炮的尾气炸到。

      “外婆!我才不会傻傻站着不跑呢。”

      老人家慈眉善目笑了,说:“那又是哪个娃娃回老家,下车看见堂哥拿着打火机,捂着耳朵,看不见硝烟在哪,只知道抱着我啊?”这句话就把苏兰蔓的脸热红了,看着像新春吃的红鸡蛋一样。

      苏兰蔓嘟囔了好几下,想说自己是有智有谋,“外婆身边就很安全嘛……”

      不过也觉得自己像鸵鸟,遇事不决就一头埋进洞里。

      外婆用灶烧了热水,一勺一勺打在桶里,让苏兰蔓去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玩了雪,别着凉了。

      “好哦!外婆。”

      他坐在盆里,也不是打小报告,说隔壁家那个孩子王,研究出一套新玩法,捏了团雪球,把鞭炮插进去,另类的打雪仗。

      外婆把热毛巾盖在苏兰蔓的背上,捏了捏外孙的后背,觉得还是没有几两肉,说:“别和人家学,打雪仗就好好打雪仗,别学些不伦不类的,去年有不听话的,往雪球里夹着小石头,结果丢出去,划伤人的眼角,赔了好多钱嘞。”

      “知道啦,外婆。”

      老人家让苏兰蔓睡前喝碗舒舒服服的酒酿红枣荷包蛋甜汤,加了勺红糖。小孩子都不喜欢有股中药味的红糖,不过他是从小跟着外公外婆赶集,吃着烤甘蔗长大的,烤过的甘蔗更甜,水分也多了,咀嚼剩下的渣子,像吃过的一种椰子糖。

      至于夜里,苏兰蔓想上厕所,纠结再三还是红着脸把外公摇醒了,就是后话了。

      *

      幼儿园那年,字都不识几个,苏兰蔓给外公写贺卡,本来是想洋洋自得被夸奖的,结果还写成了……

      “节节生日快乐!”

      那会被大人善意哄笑,提醒了,他也羞赧埋在了被窝里,外公在打麻将,赢了钱,往麻将桌桌兜里拿了钱,让外孙买糖吃去,心意领了。

      老家人都喜欢逗小孩,哪天外公领苏兰蔓出去,外公老朋友也说外公老大不小,孙儿给起了个小名啊。

      街坊邻居叫了一阵子“节爷”。

      把苏兰蔓臊得差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去拜年时,好歹是没人旧事重提那件不大不小的糗事,他拍着有拉链的口袋,觉得今年得把压岁钱看好了,虽然爸爸总说是他给出去,旁人才会给苏兰蔓的,不是人情,是一来一回。

      苏兰蔓就觉得大过年的,煞风景呢。

      ……

      “嗝,不是酒酿的……”

      谢趁逸看着晕乎乎,脸颊两朵红云的苏兰蔓。在公司时,他也问对方清楚自己是谁吗。

      临到停车场,男人也觉得自己算趁火打劫了。面色异样红润的苏兰蔓,伸出手指头,戳了戳谢趁逸的肩膀,似乎不太明白对方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我当然知道你是谢趁逸啊……好晕,你在转吗,别转了嘛。”

      谢趁逸把苏兰蔓扶到副驾驶上坐下,系上安全带,又想给对方留出车窗,又怕夜色太凉,钻进的风会冷到对方。本来就喝醉了,这下明天肯定会头痛。

      殊不知苏兰蔓只觉得眼前起码三个谢趁逸在动来动去的,说道:“别忙乎啦……好不好。”

      男人贴近了他,大手扶着苏兰蔓靠近车门的那边脑袋,还没有开起来,感受不到风力。谢趁逸取出了眼罩盖在苏兰蔓脸上。

      苏兰蔓还以为就关灯了,抿了抿嘴唇,唇肉因为喝了酒有点上色。喝的葡萄酒也是公司旗下的产品,不像木桶里酿制的那种带着风味和酒味通常的苦涩,算葡萄味大于酒气的。

      车开了起来,谢趁逸又在想如果头顶有测速的红绿灯,拍下的照片,像他密谋把苏兰蔓带回家了似的。

      可惜不是过山车,拿不到照片。

      ……

      “小傻子。”

      如果醒酒汤里加了酒酿,还算醒酒汤吗。

      谢趁逸擦去苏兰蔓唇边的甜汤,把厨具摆在洗碗机里,他也洗过手。也算出自私心,没有用餐巾纸擦抹,也没想到能兑换到大奖。

      苏兰蔓朦胧的眼睛只能看见收走的手指,又想起通过甜甜圈看见的那双眼睛,从甜甜圈通过的世界,是尝到小时候的味道,让肚子味蕾像暖洋洋的汤池一样。

      那么眼前像鱼饵的饵料。

      又能见识到什么呢。

      “……唔。”

      苏兰蔓喝醉了喜欢抱着东西的毛病还要追溯到以前,小时候还以为一碗橙色带着气泡的是芬达,没想到入口是苦涩的小麦果汁。

      那会又感冒闻不见气味,小孩子不能喝酒,他奉为真理,又是半害怕又是昏头昏脑的,苏兰蔓一口一口喝完了。

      可想而知半夜差点把玩偶的脖子勒脱线了。

      不过谢趁逸也稍作犹豫,刻意对上了苏兰蔓的唇。苏兰蔓碰到薄唇,还小小,轻轻咬了口鱼钩。然后才退开,摸着嘴唇,眼尾还红红的,不知道能不能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还轻轻挂在谢趁逸身上,胳膊揽着男人的脖子,被托着腰臀,放在了床上。

      谢趁逸刚打湿了热毛巾想给苏兰蔓擦擦脸,苏兰蔓就坐起来,一头雾水,看着又断片了,迷迷糊糊说:“要漱口……”

      这肯定是少不了苏兰蔓的。

      热毛巾抹过苏兰蔓的脸,又是脖子,谢趁逸再用干燥的毛巾重复擦了一遍。给人换上了睡衣,苏兰蔓不知道是无形中在害羞,还是干嘛,开始热起来,脑袋晕乎乎的,谢趁逸摸了下他的额头,应该不是要发烧了。

      男人动作放的很慢,有心人眼中就是故意的,苏兰蔓抬手,轻轻抓着谢趁逸的袖扣,这下谢趁逸算顺理成章能留下来了。

      换作以前根本想象不到。

      谢趁逸也从衣冠楚楚,换上一副居家的穿着。苏兰蔓懵懵懂懂,睁开着眼睛,也像是没睡着,不清醒,不谙世事,毫无防备的模样。

      “睡吧。”我在这。

      有些话,谢趁逸还是不敢说出口。

      苏兰蔓缓慢眨了眨眼睛,想起第一次缝制开口的娃娃的那天,他摸索着谢趁逸的脖颈,像找了一圈胶带的伊始那样,翻来覆去了两三次,才收手。

      还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没有开线。

      ……

      醒酒汤里有绿豆,谢趁逸平时就常常把绿豆冻在冰块里,取出来一块,容易熬住开花出沙。

      苏兰蔓在他怀里哼唧唧,谢趁逸都怕自己的心跳声不能安宁,还以为对方是酒醒的差不多了。被子外的世界寒风刺骨,苏兰蔓平时又不喜欢开暖气,觉得闷,所以谢趁逸早有防范。

      直到听清楚苏兰蔓对他喊什么,谢趁逸才撑起了苏兰蔓。

      “外公……怕黑……要……找厕所……去。”

      他像还在梦里,不过也没说话颠三倒四,任谁都听得懂,更别提谢趁逸这种平时习惯把苏兰蔓说的话倒放研究无数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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