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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近 ...

  •   近乡情更怯。

      ……

      苏兰蔓忽的从陌生的床铺上醒过来,房间里没有自己所熟悉的竹香香薰的味道。他一直觉得竹子和甘蔗形似,香气也同样沁人心扉。

      他现在就像小时候在老家,头发睡塌下来,睡蒙圈,还以为头上架着一只大蜘蛛,呼吸一滞的瞬间。

      谢趁逸是醒的还是还在睡。

      不会自己撑着胳膊爬起来,看见被自己睡扁的枕头旁,是对方苏醒的脸吧。

      他能感觉到握在自己腰侧的胳膊,像捆住了所有物似的,像树根圈绕画地为牢的禁锢,然后感觉封印满不情愿松脱了一点。

      “早上好……啊。”

      苏兰蔓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

      早餐是传统的德式早餐,方便快捷,用来烤华夫饼的锅具泡在洗碗池里,点缀在其上的奶油球逐渐融化,他的那张华夫饼晕着好看的抹茶绿,红与绿,顶上还有颗樱桃。

      在浴室里冲了个澡,苏兰蔓看着流向下水道洞口的流水,逐渐回想起昨天自己的一举一动。

      谢趁逸家没有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至少主卧里是这样的,他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

      男人拆了新的牙刷递给他,苏兰蔓肩膀上披着毛巾,发尾沾着水汽。

      身上又是那套睡衣,对于他而言有些大了,所以束手束脚,挽起了裤管和袖口,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谢趁逸的头顶,看不见发旋。

      苏兰蔓想让脸上温度冷却下来,想着挖颗冰激凌球,不过毕竟在别人家,不好多麻烦了。谢趁逸默不作声注视着对方,看苏兰蔓习惯性把华夫饼分开,沾着奶油球吃掉。

      虽然有了那个吻,谢趁逸还贪婪想苏兰蔓再自在些。对方肯定不是纠结那个误打误撞产生的吻,也不是染上了过敏源。

      自从不愉快的那天后,他在家都不会采购任何有关虾类的食物了。

      男人垂涎欲滴,难掩望着对面的人儿捏着果梗,苏兰蔓也不是故意吊着谢趁逸,只是在想事,张嘴含入樱桃,咬下吃掉果肉,吐出果核在盘子里。

      谢趁逸紧了紧领口,难怪影视里凝视美人,都爱用上樱桃,车厘子作为道具了,就像唇珠饱满对镜自吻那样。

      ……

      小学时校门口有很多摆摊的,没有到美食街那么大排场龙的场面。苏兰蔓虽然对虾过敏,不过也会嘴馋,油锅里飘香几秒钟就炸好的鲜虾片,五颜六色的透明圆片,下了油锅酥脆像水宝宝一样胀大好几倍。

      同学知道他对虾过敏,也会不着痕迹骗他吃,想以此判断学校门口买的鲜虾片正不正宗。

      还是一次老师提醒他,那天两菜一汤,有道菜色是炒虾,老师单独提前给他打了饭,毕竟确定了苏兰蔓对虾极其过敏的程度,打饭的是学生,用一个菜勺打饭,会串味。

      不过大嘴巴的同学看见了,还以为老师是他妈妈,不然哪有这么特殊的。

      在家父母对子女的教育就是老师肯定对自家孩子比学生上心啊。

      苏兰蔓更是不小心嘴误喊了老师妈妈,差点解释不清了。

      *

      谢趁逸知道苏兰蔓老家就在本城边际。

      说来也奇怪,高中三年,他从来没有机会看过苏兰蔓朋友圈的一分一毫,不过从对方和朋友对话的时候,从只言片语,拼凑出了完整的宏图。

      开学,苏兰蔓靠着墙和朋友聊天,觉得长途跋涉回老家那都不是人能经历的,更别提他们这种容易晕车人士了,小时候和外公做客车,外公还以为他玩累了,殊不知他是强迫自己睡过去的。

      通往老家的客车上什么味道都有,大包小包带着土鸡蛋,捆着土鸡土鸭,去城里看子女的父母辈老人家啦。苏兰蔓也喜欢招猫逗狗,去集市前还有人家的狗出来送了一段路,他隔空摸了摸小狗耷拉的耳朵。

      小狗晃了晃脑袋,耳朵像耳罩似的一甩一甩。

      外公从以前就觉得这个外孙好玩。苏兰蔓呼吸了好几次,枕在外公腿上,一会就睡着了,小腿肚都不摆来摆去了。

      夕阳西下,小孩子骨头没长好,都是柔软的,外公看苏兰蔓千奇百态的睡姿,想到外孙想摸狗的眼神像是迸发着萤火虫的荧光似的。

      不过苏兰蔓要到外地上学,抱了条小狗来养,等他放假了回来,估计看见的也是牵出来的大狗了,不过狗认人,聪明的土狗闻得出亲人的味道。

      ……

      苏兰蔓在装模作样。

      谢趁逸收拾东西,整理出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看样子真打算和他回老家过年了。他坐在沙发上抱着软枕,听着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的动静,在灰色的地砖上平行。

      “你不回自己家过年真的没有问题吗?”

      “嗯,”而且他也想和苏兰蔓待在一起,从日常相处上应该行得通,“先回你那去吧。”

      他父母要孩子晚,还都是教师,爷爷奶奶更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模糊只记得是一对慈眉目善的老人家,爷爷奶奶也是老教师了,桃李满天下,有很多学生,偶尔遇见,那些叔叔阿姨也会夸他真是一表人才。

      谢趁逸记忆中爷爷奶奶脾气很好,看不出父母所述的严厉。也才知道父母原来是在高中时就早恋了,那会爷爷奶奶并不看好,倒不是想棒打鸳鸯,那会妈妈是所有老师眼中的尖子生,爸爸也不差。

      当年师资不怎么好,妈妈有望冲一波高校,爷爷奶奶还是怕爸爸耽误了妈妈,觉得这姑娘得闯出去,外公外婆是不太希望妈妈多读点书的,但是考上名校,祖坟冒青烟,老脸有光,十里八乡都知道,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过结果算是好吗,少年时热忱,人到中年,分居太久也会相看平淡。

      谢趁逸从初中住宿到高中,初三一次回家,才从街坊邻居那里知道父母平时分居了,从负一层上来的邻居也没想到电梯开门是他,电梯不是密不透风的,就算是一心不闻窗外事的谢趁逸,也心情复杂。

      他第一次喝酒还是高二,叔叔伯伯让他坐下来,地面上是嗑剩下的瓜子壳,烟灰缸里是星火着余温的烟屁股。

      那伙都是爸爸的老朋友,侃侃而谈起高中事的岁月,青春一去不复返,“小谢啊,你真像老谢当年,,不过没有你爸当年行。”

      谢母算是他们那群男生眼中高智的冷美人了,高岭之花,不过被谢父拿下来,毕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兔子吃窝边草。

      “真在学校里没有喜欢的女生?不会吧,叔教你,拎奶茶去找人家不就行了。”

      他不着痕迹避开其他人的接触,心生掩住的厌烦。苏兰蔓对他而言,书面化,含带着诗意来说,那是天上月,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猴子捞月,像小丑跳梁。

      对他,也是对出手的其他人而言。

      ……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流行一阵子漂流瓶。

      苏兰蔓小学就无妄之灾捡到过几个带着骚扰性质的漂流瓶,小孩子嘛,声音雌雄莫辨,小男孩小时候声音反而瓮声瓮气,细声细语的。

      外婆又是江南那边的人,说话也自带吴侬软语的,照顾了他好几年,他说话调调也像那边的人。不过奶奶总说他说话嗓音像女孩子,话里话外像在羡慕棋牌室里,其他人带出来的大胖孙子。

      苏兰蔓不置可否,他也被奶奶带去过,那里乌烟瘴气的,和他同龄,甚至比他大的孩子抓着大人的手机玩吃鸡,王者,出口成脏,甚至还有嚼槟榔的。

      脸上都是辣条味,被大人说了吃多里面的味精对身体不好,也差点躺下撒泼打滚了,露出遮不住的肚皮,哄闹着说:“不让我吃,我就举报你们赌博!”

      架势像是谁也别想好过。

      奶奶是带着他是把爷爷抓回家的,爷爷好赌,然而运气不行,总是输得五体投地。奶奶还拿他充当借口,说是他想爷爷回家的。

      就像男人酒局中,觉得妻子担忧打电话过来,说少喝点那样,爷爷也觉得扫兴。赌上头了,瘾还没有挥霍完,其他牌友也只是觉得少了个冤大头。

      临到在公交站牌,风声也该不过爷爷奶奶的声音。

      奶奶说:“那些人都是做戏的,都是棋牌室老板请来的,老输也不是一回事,肯定做了手脚。”

      “少说几句,”爷爷面上碍不过去,不过也嘟囔道,“肯定是这回事,我就说。”

      上了公交车,两个老人刷了公交卡,苏兰蔓像以往一样自己投了硬币进去。上次被带出去,还差点争起来,吃自助餐是小孩子半价,但是不代表小孩子做公交车不需要投钱。

      ……

      诸如此类的事情真不少。

      苏父虽然是小儿子,不过结婚比较早,同年年初结婚,苏兰蔓年尾就出生了。预产期是从老家回来的那天,不过收拾东西回家过年,苏母就发动了。

      都希望苏母顺产,不过他还算老实,没有怎么折腾妈妈,顺利出生了,胎发也浓密,身上没有青色胎记,也算是避免口舌了,毕竟奶奶牢牢记着妈妈孕期因为孕妇热,吃过几根雪糕。

      和奶奶是说不通的,毕竟子宫又不会被肠胃冻到。

      外公外婆从家里赶过来,几乎是含泪,手也打颤。产后的苏母看见父母了也倍思亲,被父母簇拥成了泪人。外婆抹着女儿的眼泪,又想自己苍老的手,好不好磨红了女儿的眼睛,“乖囡囡,不哭啊,哭多了,眼睛会受不了的。”

      苏母点了点头,眼睛红红的,那会苏父身为人父倒是还算以身作则,把旁边婴儿床的襁褓抱过来了,说:“六斤少一点,有点瘦。”

      旁边奶奶还在嘟囔,想灌儿媳一些下奶的猪蹄汤,老母鸡参汤。

      小苏兰蔓一出生就不像别的婴儿那样皱巴巴,皮肤发紫,嘴唇发乌,像小猴子。反而肤白胜雪,眼睛大而有神,看着就长得很好。医生也觉得苏母孕期控制体重,和营养吃到自己和孩子身上了,做得很好。

      ……

      苏兰蔓出生后头一年是外婆照顾的,后来会走了,要上厕所也知道说了,苏母心疼不远千里来的妈妈,所以让人回去了。

      奶奶就闻风而至,住了过来,说:“费什么心找保姆的,新闻上都说了,那么多无良保姆给小孩喂安眠药,有监控发现了也来不及啊。”

      他从小就懂事乖巧,也记得人,还想哄奶奶开心,于是张着嘴,门牙像小兔子一样。谁料奶奶捏了捏他的下巴,觉得不行。

      “你怎么就不像你爸,看你爸国字脸,周正,这儿该有骨头啊,早知道出产房,第一个去看的是你爸就好了。”

      苏母委婉拦了下来,婆婆倒是撇嘴说:

      “我就看看,专家说小孩子鼻子多捏捏,能挺,说不定下巴也能这样呢。”

      奶奶来这一趟,也是想包走一些苏兰蔓更小时候的衣服,她大儿子好不容易结了婚找了老婆,多了个孙女,所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捡些衣服带过去。

      以前还觉得苏母买衣服挑黄色的,没有男孩子气,打扮得像还有着绒毛的小鸭子,再就是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也不用买那么多衣服。

      苏母初为人母,也不打算再要个,所以想尽其所能,给孩子最好的。

      婆婆觉得要个二胎有人商量个事,不挺好的吗。要是家计吃紧,就勒紧裤腰,多子多福的道理,年轻人就是不懂,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大儿媳生孩子她没去医院,也不想麻烦小儿子,所以还让苏母提着大包小包去了医院一趟。苏母开车候在红绿灯时,去了趟常去的母婴店,根据自己的经验买了点东西。

      不过落到婆婆眼中,可能是觉得儿子有能力吧,妯娌相处的好好的,都不用分家了。

      苏兰蔓在家睡觉睡醒了,妈妈不在家,也只是眼圈红红的,抱着小玩偶,听见了客厅的人声,看奶奶在刷视频。

      老人家的手机声音都很大。他爬到沙发上,奶奶冷不丁被吓一跳。

      还没有问奶奶知道妈妈去哪了吗,就见奶奶接了个视频通话,喂喂喂几声,问儿子听得见妈说话吗。

      大伯说:“还是妈考虑周全。”

      周全在哪,凭空觉得一个新生命未来一定会生儿育女,所以提前自作主张,给女婴开奶吗。

      奶奶侃侃而谈,也觉得说道:“看以后别人敢说我重男轻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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