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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能所 有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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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稳定工作的异能者都只能吃压缩饼干的糊糊,那普通人呢?
由执政官制定的东都基地分配制度:通过发放贡献点,将每个人的付出,换算成可以兑换物资的点数。用最低限度的食物保证所有居民都能存活,再用额外的优质资源激励有能力的人们为基地做出贡献。
“你不是四级异能者吗?”季时勉写道。
楚缄苦笑,指着右腿明显不自然的萎缩曲线,回答。
“以前是,但是半年前,春季变异昆虫暴动的时候,我在战斗中受了伤,就被搜查队退了出来。”楚缄苦笑一声,“本来攒好准备……的贡献点,也为了治腿花得差不多了。”
季时勉的动作一顿,因伤退役的搜查队员都应该会收到一笔抚恤金、并安排工作。
“没赔钱?”季时勉在纸上写道。
楚缄习以为常地答道,“你说搜查队的抚恤金?那个啊,我反正从来没见过谁能领到。”
勺子磕在碗壁上,“铛”的一声,溅出来的液体黏在了写字的纸上。
季时勉端起碗,他的肚子太饿了,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楚缄奇怪地瞧,瞧出些不对来。没被挡住的眼尾有些发红,又细又长的柳叶眉被垂下的长发遮住了一半,浓密的睫毛有点被打湿了,自然下垂。
为什么有东西吃还带上了悲伤的意味。
是太久没吃饱饭了吗?
“你以前,是不是没吃过这种东西?”楚缄见他没反应,看了他一会儿:“那我明天给你做别的。”
第二天一早,好不容易睡着的季时勉就被起床的动静吵醒,一看时间才五点。
基地的所有单位上班时间应该都是七点多吧,楚缄五点钟在折腾什么!有一点起床气的季时勉气鼓鼓地把头蒙进被子里。
闭上眼睛,从昨晚就一直静不下来的大脑不听使唤地继续转动起来。
楚缄既然能捡到倒在门口的他,就说明他基本是天还没亮就出门.
楚缄从房间里悄悄地走出来,就看见季时勉从被子里蠕动地钻出来。
“我吵醒你了吗,抱歉。”
季时勉招招手,楚缄听话地坐到床边。季时勉眼睛打开一条缝,指了指他手环上的时间。
楚缄意会了他的意思,“你是问我为什么这么早出门吗?”
“是因为……我的异能衰退了。”
季时勉面露疑惑。
“你没有异能不知道什么意思。”
“嗯……就是,异能会一日比一日虚弱。所以如果我不早点去工作,完不成每日的任务,到时候就会被辞退。”
季时勉迷瞪的眼睛一下就睁圆。
楚缄着急上班,没注意到他的震惊。
“你身体还没好,多休息。我中午回来给你带吃的。”习惯了照顾人,下意识就把季时勉塞回被子里,掖好了被角。
完全没发现季时勉的身体僵硬着。
楚缄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副耳套放在枕边,“睡觉浅带上舒服点。”
楚缄离开后,季时勉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平复心跳。
回想楚缄话里透出的信息,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头疼也因为楚缄的离去逐渐强烈。
那些话……荒谬程度打破了他的认知。
末世来临之初,外星陨石携带的病毒迅速席卷整个地球。免疫细胞少、或是功能减弱的老人、小孩和部分体弱的女性更容易因为没扛过第一波病毒感染而基因崩溃变成丧尸。
部分人在病毒的作用下基因进化成为了异能者。
异能者从前也是普通人,衰退得程度再深也不过就是异能消失,怎么会危及生命?
楚缄的手触碰时那么凉,异能者的体温不该这么低,也不会生病,除非……他的精神力循环出现了问题。
至于他靠近楚缄时,头疼的缓解,应该不是巧合。
为什么?
他想不通。
思绪繁乱找不到出口。
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可以感知到外界,却像被困在黑暗里。
异能衰退,或许不是衰退,又会是什么?精神力循环、死人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不过几个月没有接触外界,基地就变这鬼样子了。
烦。
他烦躁地把毛茸茸的耳套带到头顶上,想象自己长了两个角是一头水牛,水牛不用想一堆破事,只需要吃草和耕地就好了。
呼吸渐渐平稳,在楚缄气息的包围下“水牛”进入梦乡。
而同一时刻的另一边……
胸口因为救人而燃起的豪情,没等楚缄走到异能所,就被沿途的景象浇得透凉。
修理工的工装上血迹一层叠一层,他们陆陆续续朝着C区外的荒野挪动,帽檐压得很低。
这些人要面对的是防护罩裂口处产生的大量扭曲能量和外面随时会出现的变异生物。
走到C区出入口的空地上,长长的队伍。
天还没亮,领补给水的人群就有乌泱泱一片。
“以前明明3贡献点就能换一天的水,今天凭什么涨到5点!”队伍前头的男人往前探着身子,大声嚷嚷。
拥挤的人群立刻起了骚动。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来:“是啊,怎么突然涨价?”
“内政会没发公告啊!”
“那什么‘守护者’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涨价!”
物资所的窗口后,工作人员睡眼惺忪,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声音不大,却透过扩音器传得清清楚楚:“爱买不买,不止今天,往后每一天都这个价。”
“你这是乱收费!凭什么你说涨就涨?” 刚才喊话的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还想争辩。
“凭这里是我说了算。”工作人员依旧是那懒散的语气,“我说你们这群人,没守护者的基地一个弄不好都撑不住几个月,也不想想能不涨价吗?”
一抬手,凭空凝出一根藤条。他的手腕一甩,“啪” 一声脆响,狠狠抽在男人的手臂上。男人惨叫一声,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胳膊,踉跄着蹲倒在地,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冒出冷汗。喧闹的人群立刻噤声,只剩沉重的呼吸。
“谁还想再阻拦公务?”语气里浓浓的威胁。
没人再敢作声,面色灰败,纷纷低下头,认命地掏出身份手环付款。
一个年迈的妇人,弓着背走上前,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声音也因干渴而沙哑。
“同志,您行行好……我儿子去修防护罩的裂口,一天拼死拼活才挣 6个点。这水涨到 5 点,我们娘俩除了喝水,还得吃饭……实在拿不出多余的点数了,您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
她在看到那样的景象后,是如何鼓起勇气说出这些话的。
楚缄不知道,他的胸口闷得慌,报仇的畅快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力。
他不敢再看,握住拳头强迫自己别过脸,往前走了两步,望向远处的异能所。
供水部门都是最常见的低阶水系异能者,异能进一步分化都不是有用的方向,只能作为供水工,工资低的可怜。
楚缄是其中的异类。
一路走向自己的工位,四周充斥着熟悉的恶意。
若有若无的“瘸子”、“衰退者”的议论伴着潺潺流水声,钻到他耳朵里。楚缄只装听不见,继续控制自己的水刃散去锋利形状化为普通的水。
基地的供水一半是依靠自然水净化装置,另一部分由水系异能者生产。
三年来水量供应一直稳步上升,C区物资所的工作人员却肆意涨价。
楚缄的异能早就耗去部分,现在不过一会儿,指尖便不停地颤抖,头脑发胀,一点水都挤不出来。
素来仇视楚缄的一个五级异能者,吴柯见状,嘲讽道:“搜查队来的精英,四级攻击型连这么点水都供不上了?”
身后看热闹的人一起跟着哄笑,“异能都衰退了还死皮赖脸沾着所里的名额,被搜查队赶出来就到我们这儿混日子呗。”
吴柯看了一眼楚缄的工位,那里还贴着粉色的贴纸。
他的语气愈发恶劣,像是恨不得了结楚缄:“要不是你从搜查队滚出来,杨琳琳怎么会被要求顶上去?是你害她要出去和丧尸拼命,她现在毁了容,你还有脸坐她的位置!”
楚缄无法反驳,动动嘴唇憋了句“抱歉”便低下头继续工作。
吴柯心中的怒气无处发泄,他扫视一圈,抬脚就朝楚缄面前的水桶踹去。
“哐当!”
铁皮水桶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水桶中的水尽数倒在楚缄的鞋上,没反应过来的楚缄只能站在水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劳动心血付诸东流。
甚至他有点庆幸,幸好刚刚在来之前偷偷接了点水给那个老太太,他的异能没有全部浪费。
楚缄沉默地捡起水桶,捏紧提手。
鼓起勇气,反驳道:“你、你先管好自己水中的杂质!
说是反驳,头也不敢抬。
吴柯最近异能提升速度快,连带在车间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一个小小的衰退者敢和他顶嘴,偏偏还刺中吴柯的痛处,吴柯冷笑一声,阴恻恻地问道:“听说前几天又死了一个衰退者,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你等着看吧。”
楚缄明白同事的敌意从何而来。
攻击型异能者往往拥有更高的地位,在功能型异能者扎堆的供水部门,难得有楚缄这么个“异类出气筒”,于是所有的愤懑和不满便被转移到他的身上,肆意倾轧。
言语的侮辱,他早就习惯了。
可是他刚产的水,够好几个人喝了。
“所有人,原地站好!”
一声厉喝从门口炸开。
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巡卫队员大步走进供水车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他们胸口的徽章刻有“内政会特勤”字样。
车间监工听到声音立刻挺着肚子,从办公室内一路小跑,卑躬屈膝迎上去:“二位长官,这是……”
“执行公务。”为首的队员亮出一张电子令,“昨晚B区、C区交界处发生袭击,伤者系内政会要员。现对周边区域所有异能者进行例行问询与痕迹检测。”
楚缄浑身一震,连忙把不自觉发抖的手交握在一起。
巡卫队员开始挨个检查手环记录、询问昨晚行踪。车间里鸦雀无声,只有仪器扫描的滴滴声。
“楚缄,B-874住户?”巡卫队员面无表情地翻看记录,“25号傍晚到26号凌晨,你在哪里?”
“在、在家。我腿不方便,很早就休息了。”
不假思索的回答显得有点突兀。
“有人证明吗?”
“……没有,我独居。”
巡卫队员扫过他明显萎缩且变扭的右腿,“你这条腿怎么伤的?”
“今年春季的昆虫暴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咬到了。”
吴柯突然开口:“长官,他最近的异能量比平常要少!”
楚缄如坠冰窟,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巡卫队员质疑的目光,艰难解释道:“是因为,我的衰退症又严重了。”
吴柯:“那也不会……”
“闭嘴!”巡卫队员厉声喝斥道,“让你说话了吗!”
“你,跟我们走,接受调查。” 话音刚落,另一名巡卫队员的手环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凑到为首队员耳边说了句什么。为首队员皱眉,扫了楚缄一眼:“先跟我们去A区,随时配合办案。”
楚缄的后背和手心汗湿一片,人不是他打的,但藏匿身份不明的涉案人员确实是他。
如果巡卫队找不到犯人,谁会成为替罪羔羊。
封闭阴暗的环境下,强光灯直直照在楚缄的脸上。
半个小时过去,巡卫什么也没问,只是一直把他拷在这里。
楚缄眼睛根本睁不开,整个人越来越焦虑、心慌。
他动了动酸痛的肩膀,把头垂得更低些。
终于,有两人推门而入,坐在他的面前。
“不好意思久等了,外面还在尸潮,今天人手不够。”语气很平常,连带斥责下属,“怎么能把灯对着人脸呢,不懂规矩!”
嘴上说着,手却半点没动。
“楚缄是吧,搜查队出来的……别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我们不会为难你。你跟肖威议员据我们了解,曾经起过冲突,所以我们得仔细点,麻烦配合我们工作。”
“好、好的。”楚缄的嗓子都快被烤干了。
回答完一些程序性的问题才过去几分钟,没有得到满意答案的巡卫话锋一转。
“你还有个妹妹,很久没在基地活动,去了哪里?”
“……北域基地。”
“哦,肖议员和你妹妹……”其中一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厉色道:“所以你怀恨在心才动手报复!”
“我没有!”楚缄马上反驳,抬起头却对上了刺眼的强光,他红着眼睛喊道。
“你一个异能者不可能听不到那么近的打斗声,还想狡辩!”
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根本不给楚缄讲话的机会。
“我们知道你不是主谋,巡卫队和搜查队都是同僚,我们信任你。议员说了,只要交出他要找的东西,既往不咎,一切都好说。”
“东西?什么东西?”
无人回答他的问题,只一张纸被推到面前。
“你现在异能衰退,只能在异能所工作,如果你不签字,你的工作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我们给你最后十分钟考虑。要么你认了,一个人扛,所有人都平安无事。要么你继续挺着,我们按团伙作案全抓,到时候你们B区那一片人都得遭殃。”
“你想想清楚。”
楚缄的额头沁出冷汗。
他们根本没想查清楚真相!
楚缄心里摇摆不定,如果说出胡大正就会牵扯进毛毛,审讯一个孩子,什么话套不出来?
顺藤摸瓜,事情迟早会暴露。
如果死不承认,不知道又会使出什么手段来细碎地折磨人。
丢了工作,得罪巡卫队和内政会,在基地里要怎么生存?
楚缄的内心天人交战,天平两端不断摇晃。
他的指腹摸上了面前的纸张。
“咚。”
一声巨响,审讯室的门被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