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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亲爱的妈妈 痛苦也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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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秀敏常常想,如果妈妈没有嫁给那个好吃懒做的男人就好了。
不嫁给父亲,妈妈就不会生下她,不生下她,她就不会遭受父亲的殴打和辱骂。
都是母亲的错,把她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如果没有妈妈把她生下来,她也不会遇到养母。
想到那个女人,她手下的拳头重了,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楼秀敏凭着感觉捕捉着拳靶的动态,完成了最后的几个勾拳和直拳。
“今天就到这里吧。”教练喊停了。
楼秀敏摇摇头,捡起毛巾擦去额头和眼角的汗水:“我还可以继续训练。”
“你明天不是还有个歌曲录制吗?”教练走下训练台,捡起水杯抛给楼秀敏,“要是筋疲力尽,恐怕会影响嗓子。”
肾上腺素的冲击下她的情绪格外平静,楼秀敏站在训练垫上迟迟不愿离场,教练先一步离开了,他知道她喜欢在一天的课程结束后独处一会儿,她给够了钱,教练总是尊重她的意愿。
这家搏击健身馆在商场的四楼,商场很旧,但是店主把场馆打理得很好,收费也不高。
楼秀敏刚来到这座城市时,从社交软件上看到了教练发的宣传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第一个月的工资报了十节课,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沉迷到这项运动中。
现如今她已经不再拮据于当模特的微薄收入,作为歌手,商务、演出的酬金足够她出入更高级的健身房,选择更优秀的教练,但每周固定的训练已经成了习惯,她也懒得再换地方。
液晶屏幕播放着巴别塔的现场演出,阿斯托身着金色长裙,裙摆从大腿开衩,垂下锋利的落地线条。
化妆师为她裸露的皮肤涂满了金粉,她的裙子是金色的,长发也是金色的,这条裙子在后台看起来灰蒙蒙,到了舞台的灯光下却变得无比耀眼。
媒体称赞阿斯托为女武神,它们甜言蜜语时的发言总是富有欺骗性。
如果楼秀敏不全神贯注于微笑,她可能会情不自禁一拳打在采访者的脸上——明明在录制前沟通好了要问些什么,结果真的开始录制了,主持人的嘴里又吐出一堆恶心人的问题。
“你认为媒体对于巴别塔的称赞是否过誉?”
楼秀敏面无表情地说:“是的,我觉得这首歌烂透了,难唱而且难听。”
主持人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注视着她。
楼秀敏挂上属于阿斯托的微笑,热情地回答:“巴别塔是我们一整个团队共同创作的结果,我们已经尽了当前最大的努力,比起媒体的批评和表扬,我会更期待观众的反馈。”
主持人像游戏里收到回复的NPC一样终于有了反应,搬上下一个问题。
“我们有注意到你的服装,观众称呼阿斯托这一次的装造为女武神,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那是公司买的通稿,”楼秀敏回答,“今晚回去你就可以看热闹了。头饰很重,是仿动物毛皮的聚酯纤维,裙子很闪,上面缝得都是人造宝石。我昨天晚上吃得太多,它今天勒得我的腰很紧——从□□到大腿,这条裙子紧扣当今社会一切敏感议题,过不了几天你就能看到网民在舆论的煽动下像进行第三次世界大战一样挥舞着旗帜各自为营为我党同伐异。”
主持人依然维持着笑容,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听见。
只要楼秀敏说真话,就没人能听见。
从十八岁开始就变成这样了。
楼秀敏在身世上撒了谎,不多,只是关于父母的身份,她在信息登记表上填上了养母的姓名,那个教她音乐的女人,又编造了一位不存在的父亲。
唱片公司知道她撒谎了,但是没人戳穿。
她最初还会恐惧真相曝光的那一天,她不敢想象养母的脸会如何被暴露在网络上——媒体会像蝗虫一样扑到她们身上,扒出她们的过往,从她的脸颊、额头,每一寸皮肤上啃下一块肉。
最终这种恐惧转化为了一种愤怒。
管理层认为,这是一个好的伏笔。
一个骗子总是比呆板的木偶更富吸引力。
他们可以包装她精英阶层的出身,再虚构海外留学的经历,过去十几年没多少人认识她,没多少人在意她,把她包装成天才简直轻而易举。
等到谎言戳破,他们还可以卖惨——她的过去有多悲惨,才华就有多耀眼,于是粉身碎骨再重生的道路也已被铺就。
痛苦也可以被谎言转化为原油。
从世纪初到世纪末,万众编织的谎言将在这百年中把阿斯托打造成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恒星。
电视超时自动关机了。
漆黑的屏幕从高处映出楼秀敏的脸。
她还在喘着粗气,握着拳头就像攥着自己的心。
痛苦挟持着她的肺,她几乎快要向这种绝望的冲动投降了——点燃阿斯托,把它变成一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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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愿居的私信记录被投影在白板上,和方恒宇还有青岩的质疑不同,第三位客人只留下了短短的五个字:
杀死阿斯托。
“这么快就出现了第二朵奇葩,”陈凌感慨,“继超级披萨外送员之后我们又要兼职传奇阿萨辛了吗?”
“这种单子怎么能接。”江临远接过手机,确认了一眼私信内容,又顺着桌面将手机滑向乔雀,“跟对面说拒绝。”
乔雀关闭投影,用水笔敲了敲白板上阿斯托的照片:“我倒觉得这个任务可以做。”
江临远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乔雀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您似乎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们。”他说。
他很少用敬语,乔雀知道他没把神使的身份当回事,她也不在意这可有可无的尊敬,现在他好端端地忽然毕恭毕敬起来,她反而觉得别扭。
“嗯……好吧。”她拉开椅子在江临远和陈凌的对面坐下,“我确实有一些事情瞒着你们。”
室内为了增强投影效果门窗紧闭,此刻乔雀关了投影机更是一片漆黑。
陈凌抓过补光的台灯调整角度,对准乔雀:“小乔妹妹,我尊称你一声山神大人,你是我们的老大,没有队友爱破坏团队精神的事情可不能带头做——从方恒宇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
乔雀双手捂脸,抵挡灯光。
“我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重要信息没有透露……”她小声嘀咕。
江临远抢过铸铁灯,转过光源晃了一下陈凌,在他的躲闪中关闭电源,起身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落进投影室。
乔雀的脸暴露在烈阳下,苍白的皮肤看起来接近透明。
“关于我隐瞒的真相……”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其实我要说的事情是许下这个心愿的客户正是阿斯托本人!怎么样,很惊讶吧?”
“什么?”陈凌三句话就被乔雀带偏了方向,为偶像开始担忧,“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阿斯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这样我们更不能接这个任务了!”
“本来我也是不打算接这个任务的,只是我看到阿斯托发来消息,一时激动,已经同意了,如果突然反悔,肯定会影响灵山愿居的客户信誉度。”乔雀苦恼地歪过头。
“我没有看到你的回复。”江临远说。
“我一不小心手滑把聊天记录删掉了。”乔雀耍无赖。
乔雀避重就轻,拒不肯说实话。
屋漏偏逢连夜雨,方恒宇的账号这时又火上浇油般发来垃圾信息——江临远有点烦他了,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这个账号拉黑。
“这次他又点了什么菜?”乔雀问。
陈凌看了一消息,回答:“好像是兰州拉面。”
“这个家伙还挺喜欢面食的。”她托着下巴想了想,又看向江临远,“我们的供奉是不是还没有着落?”
江临远点点头。
“这样吧,点一份拉面的外卖,然后三倍价格卖给他,后台通知他随便找一扇窗户放下现金,就当供奉。”
“……我还要去送外卖吗?”江临远犹豫地问。
“不用那么麻烦。”乔雀问,“你会扎纸傀吗?”
纸傀,顾名思义,纸做的傀儡,由符文或者灵力所驱动,可以做简单的体力活——包括但不限于搬运重物和抄写文字。
高级一点的纸傀甚至可以雕琢出人类的相貌,能闻能语,具有简单的智慧,一举一动与常人无异。
“这么好用的东西有缺点吗?”陈凌及时插嘴。
“好问题。”江临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骨,“这东西不防水。”
“而且很贵。”乔雀补充。
陈凌大手一挥:“钱不是问题。”
……
半个小时后,三人看着眼前赤裸的傀儡——在江临远的强烈谴责下陈凌提前给它套了一条裤衩子。
“天呐,”陈凌拍拍傀儡的肩膀,“完全是人类的样子,和真人看不出一点区别——我可以拥有这样的肌肉吗?”
“好像有某种咒语可以把人类的皮囊变成别的样子,但是我也不太会用。”乔雀把一叠衣服递到纸傀手中,它低下头,接过衣服,有条不紊地穿了起来。
“这张脸捏得真好,但会不会被认出来?”陈凌感叹着,询问乔雀,“你们真的只打算让他送外卖吗?而不是兼职超级刺客?”
乔雀和江临远都不擅长绘画,二人翻了几个动作游戏的大厂模型,东拼西凑给纸傀缝出了一张看起来人山人海的建模脸。
陈凌说话,纸傀便抬起头,缓缓转身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