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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兰州拉面 程青颜莫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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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蓝眼睛照得陈凌瘆得慌。
“好像哈士奇的眼睛……”他评价。
纸傀的身形和江临远相仿,只能借穿他的衣服,而江临远的衣服又多是些精简的战术短袖和长风衣。
此刻纸傀穿着一双沉重的战术靴垂着头站在客厅里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不像热情友善的午餐拯救者,倒像是哪个战场临时征调来的雇佣兵。
“有点麻烦啊这张脸……”乔雀拨弄着纸傀的头发,试图让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这双显眼的蓝色眼睛。
江临远为纸傀戴上一顶鸭舌帽:“这样看起来就不显眼了。”
纸傀的脸又转向江临远,只要谁说话,他就看着谁。
“该说不说这个建模是真帅啊,”陈凌眼巴巴地看着纸傀,“要是这张脸长在我身上就好了——你们两个给它起名字了吗?”
“没有,你有想法吗?”乔雀说。
“要我说的话,不如叫战争天使吧。”陈凌说。
他最近在玩一款新发售的射击游戏,神话背景与现代科技融合,设计颇具创意,他最常用的角色就是代号名为“阿瑞斯”的天使。
阿瑞斯抬起头,像是认可了这个名字。
“你可以做做那个招牌动作吗?挥剑,先对着镜头抬起手臂,然后一剑劈下去。”陈凌捡起一根棒球棍塞到阿瑞斯的手中,指挥着纸傀转圈圈。
阿瑞斯闭上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眼神变得鲜活起来,神情随着陈凌的命令染上怒色,他威严地俯瞰着客厅各色抱枕,轻轻抬起棒球棍,一击挥了下去。
实木茶几被敲烂了。
“这是我搬家的时候爷爷送的迁居礼物,选用上好红木,有价无市的孤品。”江临远说,“你打算赔我多少钱,转账还是现金?”
陈凌打开购物软件拍照识图,点开销量排序最高的第一位商家,放大图片递到江临远的面前:“最多二百五。”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乔雀凭空掏出一只玩具气锤,对着陈凌不轻不重地砸了两下,簧片发出几声清脆的“吱吱”声。
“不许吵架,在本君面前喧闹成何体统。”乔雀吩咐道,“纸傀本来就是战争工具,不要给它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今天就留在这里修桌子,地下室有工具箱和补片。”
“为什么?如果我教了他奇奇怪怪的东西会怎样?”陈凌抓抓被乔雀敲散的头发,“还有,什么叫我留在这里修桌子?”
“我也不知道,毕竟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乔雀笑眯眯地警告道,“我们两个要出门了,你一个人在家不要惹事生非。”
“哈?”
江临远红着脸正色道:“我们要去拜访一位客人。”
“为了阿斯托的愿望吗?”
“是的。”乔雀回望阿瑞斯灰蓝的双眼,“为了杀死阿斯托。”
阿瑞斯专注地看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陈凌听进去了乔雀的警告,不敢再胡乱使唤纸傀,但这样一个奇迹站在他的面前,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他从地下室取出工具,修补桌子,安分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眼神往纸傀上瞟。
阿瑞斯站在窗口,仰头望着天空,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考——不考虑客厅里的木屑和乱七八糟的包装袋,他看起来就像在拍游戏的过场动画,下一秒就要扬起翅膀飞上天国。
“阿瑞斯,”陈凌喊道,“你会修桌子吗?”
阿瑞斯缓慢地转向他,掀动薄唇,庄严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不会可以学。”陈凌心烦意乱地扔下钉锤,打开手机投屏,搜索金属补片的十二种用法,正打算点进视频,通知弹出推送——“神话战争系列新作剧情拆解,阿瑞斯身份全解读:众神的使者”。
阿瑞斯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
“……我改变主意了。”陈凌严肃地说道,“阿瑞斯。”
阿瑞斯听到自己的名字,走到陈凌身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你知道你谁吗?”陈凌问。
纸傀摇头。
陈凌点开播放:“现在,我将带你了解你的身世……”
陈凌带着阿瑞斯看完了一整个《神话-战争》系列游戏世界观与剧情介绍,拉面也送到了。
他照例撕掉包装换上灵山愿居的广告纸,将保温袋送到纸傀的手中。
“重复一遍你的名字。”陈凌谨记山神训诫,展开严格的开机检查。
“战争天使阿瑞斯。”纸傀回答。
“很好。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刺杀阿斯托。”
“很好——不对,这不是你的任务,”陈凌纠正,“你的任务是给方恒宇送外卖,现在记住了吗?”
阿瑞斯沉默地点点头。
“重复一遍你任务对象的名字。”陈凌说道。
“方恒宇。”
“很好,你可以出发了。”
阿斯托走出客厅,步入烈阳的阴影,目光坚毅地喃喃自语道:“送外卖给阿斯托,刺杀方恒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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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颜觉得自己遇到了疯子。
方恒宇站在她的面前,来回踱步,一边重复着火灾一日的经历。
在过去一周里她已经听了无数遍这个故事,办公室突然多出的外卖,十八楼燃起的大火,楼道里诡异的绿色光字……
在方恒宇引来更多注意之前,她拽住他的胳膊搀扶着他赶紧坐下。
他们最初是在一个名叫“灵山愿居”的短视频账号下认识的。
同样的深夜在相近的时间见到了相同的符纸,自我怀疑中二人展开沟通。
最初这位怪谈主播和程青颜一样对这些奇怪的事情表示怀疑,但在国贸火灾一事后方恒宇一转态度,信誓旦旦地声称那个神秘账号背后有超凡力量作祟——其实她是信的,不然她也不会专门跑过来和这个脾气古怪的男人线下见面。
与方恒宇不同,在见到符纸前,程青颜就经历过许多糟糕透顶的事情,它们无一不让她对这个世界的正常性产生了怀疑。
比起所谓的天赋、努力和才能,是否存在一种更难以辨识的力量,支配着每个人的人生。
程青颜并非不相信灵山愿居的能力,只是一个自称能实现一切愿望,还在电线杆粘贴小广告的网络账号,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存在——搞不好是什么以戏弄人类为乐的邪神。
方恒宇坚信是自己许下的愿望救了自己,但换一个角度想,也许正是因为他在那个账号点披萨才引来了火灾,毕竟那位邪神甚至没有向他收取报酬。
什么都不要,什么都肯给,以不劳而获诱惑人类,她能用全部的创作灵感赌它绝对充满恶意。
咖啡厅的音响奏起阿斯托的《Babel》。
程青颜的额角浮起一阵突跳般的刺痛,她走向前台,请求服务员切歌。
方恒宇见她面色阴沉地走回来,问:“你不喜欢那首歌吗?”
程青颜发出一声冷笑:“不,我很喜欢——我说那首歌其实是我写的你信吗?”
方恒宇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仍然沉默地等待着程青颜的回答。
程青颜只好说:“这不重要。”
他是真的没有听见。
只要她在这件事情上说了真话,就没有人能听见。
音乐被关闭了,但阿斯托的舞台还是呈现在咖啡厅的电视屏幕上。
她很漂亮,程青颜想,漂亮得有点恐怖了。
她盯着阿斯托的小腿,紧致的小麦色皮肤包裹着结实的肌肉线条,蜜色的唇釉让她的脸看起来美丽而残忍——阿斯托的眼睛很漂亮,像小狗一样,线条柔和,浅棕色的虹膜看起来真诚而温和,但是她的眉骨又很硬挺——这是一张极具个性的脸。
在认识阿斯托之前,程青颜曾经无比期待那双明亮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她曾经近距离看过阿斯托的脸。
阿斯托比程青颜大六岁,出道前当过杂志模特。
十九岁的阿斯托长什么样,二十八岁的阿斯托还是长什么样,没有斑点也没有细纹,她的皮肤太过于光洁了,以至于看起来不像真实存在的皮肤——大理石、陶瓷……她找不到任何一种词语去类比阿斯托的美丽。
也正是因为太美丽,所以看起来毛骨悚然。
一颦一笑都完美得恰到好处,面对记者的刁难也能一无所觉地诚恳回答,即便是作恶,也能毫无羞愧地道歉。
阿斯托鲜艳的嘴唇在她的视线中一开一合,她刚刚从健身房的淋浴间出来,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
阿斯托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她手心柔软而细腻,程青颜被迫仰头回望她。
她说:“非常抱歉偷窃了你的歌曲,但是我没有办法把它还回去了,请让我补偿你,可以吗?”
程青颜莫名觉得,她看起来好像一只虫茧,美丽的皮囊只是表象,某种东西在其中扭动、挣扎,无声而狰狞地羽化。
至于里面藏着的是飞蛾、蝴蝶还是寄生蜂,恐怕只有到破茧之日才能得知。
阿斯托买下了程青颜的歌曲——美其名曰代笔,实为强买强卖。
她不接受这桩生意,但所有的告发和举报都石沉大海。
最初程青颜以为是管理层与阿斯托沆瀣一气,但直到她亲自走进领导的办公室,才发现一切有异。
“你到底要说什么?小陈,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我说阿斯托剽窃了我的原创歌曲。”程青颜重复道,她的大脑在嗡鸣,“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你听不见吗?”
“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请个假吧,好好休息。”领导终结了他们的对话。
她换了一个人诉说真相,这一次的对象是她的发小。
程青颜架起手机,打开摄影,录制她们正在发生的对话。
“阿斯托偷走了我的作品。”她说。
发小茫然地望着她。
“青颜,你想说什么?”
程青颜取下手机,点击录制结束,回看视频——画面里的程青颜正望着屏幕,露出和阿斯托相似的笑容。
她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直到朋友发出质问,她才转过头说:“你听不到我的声音吗?”
程青颜的胃一阵痉挛收缩。
她无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和这怪诞的遭遇相比,作品被抢仿佛都成了一件小事。
要么是她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