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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征召 程青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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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颜痛苦地捂着耳朵,和方恒宇缩回观众席的阴影里,竭力抵抗着闭眼的冲动,睁大干涩的眼睛望向舞台的方向。
程青颜觉得自己很难再从一生中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这段记忆从脑海中抹去了——阿斯托的手臂在尖叫中兽化成漆黑的尖爪,它握上肩膀的尾羽,坚硬的箭尾被蛮力生生折断。
没有丝毫犹豫,阿斯托握住自己的肩膀,重重地往下一掰,伴随着骨骼清脆的断裂声,她肩背的骨头随之坍塌成诡异的梯形,阿斯托的胛骨探出一双漆黑的翅膀。
就像某种正在破壳的蛾类,她的身体一半是鸟类的外观,一半又是人类的模样。
阿斯托像新生的蝴蝶一样抖动着潮湿的翅膀,那些低垂的黑色羽毛随着她的动作蓬松起来,在耀眼炫目的灯光下仿佛一件华美的羽衣。
灰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她毫不在意地抹去肩膀上的血污,张开翅膀,扑向阿瑞斯。
黑鸟的利爪嵌入阿瑞斯的肩膀,却没有在他的皮肤上落下一丝伤痕。
失败的进攻让黑鸟的动作僵住了,她的神情浮起困惑,然后舞台上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阿斯托!”
程青颜顺着声音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那声音很年轻,似乎属于一个还没有过变声期的女孩。
阿斯托的动作迟疑了,沮丧、犹豫,清晰的情绪从它的每一根羽毛上蔓延开来,刚才还高高扬起的翅膀垂落下来,耷拉在它的身后,漆黑的羽毛拖曳在地面上,不复片刻前的狂怒。
它仿佛在这短短几秒中失去了斗志。
但是阿瑞斯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抓住了阿斯托的喉咙。
黑鸟的尖叫再次响起。
使者掐住了它的脖子,一支洁白的长矛凭空在阿斯托的身后浮现,它完全符合程青颜对于一切神迹的幻想——光洁的矛身,毫无瑕疵的苍白表面看不出一丝铸造的痕迹,此刻如皎洁的残月一般飘浮在半空中,游荡着划出充满杀意的轨迹。
黑鸟看不见身后的情景,只是凭借本能在猎人的手中拼命挣扎。
程青颜恐惧阿斯托,即便如此,她的心也无端地为阿斯托的惨状颤抖——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阿斯托不应该就这样死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想,被缄默的恐惧萦绕在她的舌尖,可她的脑海中只有阿斯托唱歌的情景。
那双棕色的眼睛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她想起阿斯托的微笑,几乎不可控制地迈开虚软的双腿走出了过道。
巴别塔本来就是写给阿斯托的。
如果她没有抢夺,这本来会是一份饱含少女梦想和爱意的礼物。
“等一下……”她的呼声很轻,几乎连她自己也听不见。
但阿瑞斯的动作确实因她的呼唤而停顿了。
金色的符文忽然加剧了光芒,它们扑向阿瑞斯,像铁烙一样刺伤他手腕和脖子裸露的皮肤,黑衣猎人的神情浮现出片刻痛苦,他的身体也因此颤抖,那本来对准阿斯托心脏的长矛也随之偏移方向,穿过了黑鸟的腹部。
痛苦和失败同时降临在二者的身上。
阿瑞斯喘着粗气,捂着心脏的位置,一言不发地看着黑鸟拖着庞大而笨重的身体缓慢而沉默地走向舞台的方向。
待符文松开束缚,他弯腰捡起弓箭,转身走向观众席尽头的出口。
谁也没有回头。
这场莫名开始的战斗就这样莫名地结束了。
他们不是下午还在客客气气谈合作吗?
程青颜注视着阿斯托的背影,茫然地站在原地。
一眨眼的工夫,怎么人事还和挖角对象打起来了——她总觉得,自从认识阿斯托以来,她感到困惑的时刻总是格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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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雀牵着楼秀敏。
女孩不如先前有精神了。
她望着舞台上蜷缩成一团的鸣鸟,面上却无喜无悲。
“这是羊水吗?”
楼秀敏伸手去接雨水,她的手在灯光下呈半透明,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毫无障碍地穿过手掌,轻声落入地面。
被矛枪钉穿身体的阿斯托匍匐在舞台上,苍白的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
屏幕映出她的面容,泪水滑过她的脸颊,可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阿斯托在微笑。
乔雀走上舞台,楼秀敏抓着她的手心,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金红色的心脏在阿斯托的胸腔中有力地跳动,透过那新生的皮肤,隐约可见一道缓慢愈合的破口。
这是一道足以致命的伤口,利刃曾经刺入阿斯托的胸腔,但它还活着,阿斯托正在呼吸。
“你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死斗,对吗?”楼秀敏问。
“差不多。”乔雀蹲下身,去抚摸阿斯托的脉搏,“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头新生的杜鹃鸟意识并不清晰,它完全出于本能地追随着乔雀温暖的皮肤,将脸颊贴近她的手掌。
阿瑞斯在战斗的一开始便落于下风,她本来做好了亲自上场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楼秀敏挣脱她的手掌,只身跑上了舞台。
阿斯托随着她的呼唤,肉眼可见地失去了斗志。
“我本来以为你会是什么邪神的。”楼秀敏也跟着乔雀蹲下来,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神明也好,妖魔也罢,我不喜欢这些东西——要不是我们解决不了这些事情,我也不会来求助你们。”
“我们?这道口子是你自己捅的?”乔雀问。
“是我和阿斯托一起做的,我们商量好了,都不要出生。”楼秀敏托着下巴,长长的睫毛垂下,“但是妈妈不这么想,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她宁愿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补全我们的伤口,也不愿意她的女儿夭折。”
“你可以和阿斯托说话吗?不过竟然还有不想出生的孩子,真是神奇。”
“从某种程度上看,我们是真正的一母同胞。”她笑起来,神情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分享一个身体那么多年,比起杜娟,我才是更了解它的那个人。”
“我很喜欢听你唱歌,”乔雀远远地眺望着观众席的深处,陈凌和江临远躲在转角,似乎正在争吵,阿瑞斯的身边围着两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类,不知为何光看背影有些眼熟,“我是真心实意喜欢过阿斯托的——所以知道你居然是个骗子,我还是很难过的。”
“你在撒谎吗?”楼秀敏发出一声略带轻蔑的嘲笑,“不要挑战我的专长。”
“没有哦,我没有撒谎。”乔雀移开手掌,将手心贴向阿斯托的胸口。
“……你可以拿走它,我不想要它。”楼秀敏说,“就当是你的报酬。”
“唉?这怎么可以,没有心脏,你们会死的。”
“没关系。”楼秀敏站起来,抬头看向绚烂的舞台灯,耀眼的光晕徘徊在夜幕中,这是一处未能完全成型的神域,半个天空都是被黑暗覆盖,就像蛋壳中的世界,“从我第一次撒谎开始,我就做好了承受一切恶果的准备……算上杜娟的丈夫,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么坚定的吗?”乔雀轻轻抓住楼秀敏的后领,一把将她从舞台的边缘拎了回来,她平静的表情片刻间被茫然取代,“我很喜欢你的态度,但是一死了之什么的听起来会大损我们灵山愿居的顾客信誉度。顺便一提你没有杀人,你一生中遇到的绝大多数关键NPC都是故事之神的纸偶。”
“我倒也不是一心求死……”处于幼年状态的楼秀敏并乔雀抓在手中,挣扎了几下,没有挣扎动,“只是你为杜鹃之心而来,得不到真的不要紧吗?”
“这世上的神灵那么多,我再挖几个就有了,不差你这一颗。”乔雀说,“你要回去吗?回到过去的样子,和阿斯托共享一具身体。”
“有别的办法吗?”楼秀敏问。
乔雀露出神秘的笑容:“当然有了。”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楼秀敏看着乔雀摊开一张白纸,盘腿坐在地板上写写画画。
她一边写一边敲计算器,阿斯托跪坐在乔雀身旁,呆呆地捧着染血的长矛。
“山神大人,我要许愿。”阿斯托说,“请让秀敏活下来。”
“嗯嗯,我听到了。”乔雀举起账单,“以上是包括场馆损坏费和被抄袭者物质与精神补偿的具体价格,作为为秀敏制作纸偶身体的代价——你需要弥补你的错误。这么一点金钱的小小损失恐怕对超级大明星不成威胁吧?”
“只是金钱吗?”楼秀敏挑了挑眉头,“你会那么好心放过我们。”
“此言差矣。”乔雀收敛笑容,冷淡地放下账单,“阿瑞斯说,他在为众神的战争招募使者。”
阿斯托侧头看着乔雀,嘴角勾起浅薄的笑容。
“我有一张卖身契。”乔雀说,趁机满嘴跑火车,“我假设你们明白这不是我要把自己卖给你们。”
楼秀敏的表情阴沉下来。
“……我很喜欢你们的礼物。”阿斯托低沉的嗓音打断了舞台上沉默的气氛,她轻轻放下长矛,合拢双手,将身体缓缓贴近地面,“我愿意接受您的征召——请让我成为您的使者。”
“赎罪吧,秀敏。”乔雀捡起长矛,阿斯托需要绷紧肌肉才能托起的战矛却被她轻而易举地单手拿了起来,“我真的希望能再次听见你唱歌。”
“谢谢您的礼物。”阿斯托微笑道,“拉面很好吃。”
“……什么拉面?”乔雀满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