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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这是客户 ...

  •   “这是客户。”江临远走近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杜鹃鸟,问,“……就这样放着它不管吗?”
      “没救了。”乔雀摇摇头,“它的心已经被掏走了,就算我缝上它的伤口,它也活不久。”

      乔雀递给楼秀敏一个盒子。
      女孩捧起杜鹃鸟的尸体,把它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一上车,江临远才发现从副驾驶到后排的位置撒满了雪白的菱形纸片——他现在一看到这些纸傀的残片就焦虑。
      “这是什么?”他系上安全带,问副驾驶的陈凌。
      陈凌关门的动作一顿,欲盖弥彰地降下窗户,任风将这些单薄的纸片卷出去。

      “我收到小乔的短信,让我往这个定位开车过来,结果一出车库,这些纸片就连成一串像幽灵一样钻进了车里,我来不及关窗,就变成这样了。”陈凌解释道。

      江临远捡起一张碎纸,用指腹捻了捻,它立刻在他的指尖化成半干半湿润的纸浆。
      “这是阿瑞斯。”他简单地总结,“纸傀沾了雨水,失形化作纸片飞了回来。”
      “核心的符文没有丢失就行。”乔雀捡起落在后排的纸球,拆开外层的碎纸,抽出里面写满符文的打印纸,“应该很快就能修好。”

      “不过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陈凌见没人责怪自己,长松了一口气,看着中央后视镜中楼秀敏的脸,好奇地问,“这个孩子长得好像阿斯托。”

      听到这个名字,楼秀敏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快速将眼睛眨了一下。

      乔雀抱着手机查看演唱会的布置情况:“阿斯托好像知道这边的情况了,她刚刚宣布演唱会提前半小时。”
      “唉?”陈凌发出一声惊叹,“临场前两小时变动演出时间,她不打算要粉丝和观众了吗?”
      “恐怕是真的不想要了吧。”江临远接话道,又加速踩下油门,“有什么办法推迟演唱会的开始时间吗?”
      “我正在打消防电话,”乔雀将手机递给陈凌,“举报演唱会有消防隐患。”
      “把更多的人引到现场,恐怕不好。”江临远不赞同地看着陈凌接过手机,“况且没有实证的举报也不可能被受理。”

      “等阿斯托彻底出生,在不在现场恐怕都没有意义——一位被欲望和谎言所孕育的年轻神明,刚出生就得知了母亲丧命的悲讯,谁也不知道它有多大的破坏力。”乔雀望着窗外的风景,楼秀敏抓着她的胳膊,听着她的声音,收紧了手指,更近地靠近乔雀,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我会死吗?”她用只有乔雀能听到的声音问。
      乔雀沉默了一会儿,摸摸女孩的头,说道:“不会的。”

      楼秀敏安静地注视着她。
      “在客户提交报酬之前,我们会忠心保障每一位顾客的生命。”乔雀眯起眼睛微笑,“你最好提前想好要支付什么代价。”
      “我什么都没有。”楼秀敏说。
      “不会啊,”乔雀说,“你有一副好听的嗓音,一张漂亮的面孔……”
      江临远从驾驶座扔回来一只医药包,及时踩下刹车:“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你是巫婆吗?”楼秀敏问。
      “我是邪神。”乔雀抽出一张湿巾,擦去手上的灰尘,卷起袖子,开始处理伤口。
      “只要能杀死阿斯托,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楼秀敏的语气和神态不再像一个孩子了,她的表情坚定起来。

      “我们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只要钱。”江临远说。
      “这样说更奇怪了,好像绑匪在发言。”陈凌吐槽道。

      乔雀在伤口上擦了一层碘酒,粗暴地用绷带缠了几圈,重新放下袖子,拍拍江临远的椅背:“让陈凌开车吧,我们把阿瑞斯修好。”
      听到阿瑞斯的名字,陈凌回过头,有些激动地问:“你们要用它来打架吗?”
      “差不多吧。”乔雀将阿瑞斯的核心和能言善辩的本地老太太重叠在一起。
      “只靠纸傀,真的可以杀死阿斯托吗?”江临远犹疑地接过两头纸傀。

      “当然不行了。”乔雀说道。
      江临远抬头低头的工夫,却发现乔雀手里多了一根长矛。
      乔雀总是能凭空掏出一些东西,从没充气的游泳圈到过期三年的压缩饼干,与其说她有个百宝箱不如说她似乎随身带着一个隐形垃圾桶——但今天这把武器绝对是自他们认识以来乔雀掏出过最惊人的破烂。

      这是一把象牙白的长矛,锋利的尖端沾满黑红色的锈迹,形状修长,与真正的武器比又短了半截,尾部像是被某种压力折断,断口毛糙而突兀 。
      “这些像铁锈一样的东西……”江临远没能说出后半句话。
      这些铁锈一样的东西是血。

      “从上任山神的遗体上拔下来的凶器。”乔雀侧了侧头,笑容不减,“敌人的礼物,废物利用。”
      —
      方恒宇和程青颜到达演出现场的时候,演出已经临近开始。
      虽然阿斯托给了他们后台通行证,但他们并没有时间真的去后台。

      这场演唱会宣布得突然,似乎连工作人员也措手不及。
      开场不到五分钟,舞台升降和灯光便频繁出错。

      观众的窃窃私语声和争执几乎盖过了音乐的前奏。
      但是随着阿斯托的舞台缓缓升起,一切喧闹声都消失了。
      这几乎就像某种魔力,程青颜想,使观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阿斯托今天穿了一件朴素的长裙,头发也染回了黑色,灯光因失误而混乱,缺乏色彩的光束落在她的身上,加重了黑白的色彩对比,令她看起来像是刚刚参加完某场丧仪。
      她站在舞台上,面无表情地握着话筒。

      阿斯托身后的屏幕切到她的正脸,那种奇怪的恶心感再次爬过青颜的心头。
      她的皮肤看起来像吃饱了桑叶的蚕,在灯光下几近透明。
      这一次程青颜看得更真切了,像血管一样的凸起时不时从她的皮肤下滑过。

      观众好像无所察觉,甚至连她身边的方恒宇也没有任何反应。
      “方老师,”程青颜拍拍方恒宇的肩膀,电台主持人转头望向她,“你看左侧的屏幕上有什么?”
      “左边的屏幕……”他迷茫地回答,“阿斯托啊?”
      “阿斯托的脸上有什么,你能看见吗?”
      她没有等到回答,伴奏突然停止了。

      火警警报盖过了阿斯托的歌声。
      后台的工作人员也零星走出舞台。
      在场的观众纷纷起身查看情况,在犹豫中陆陆续续地开始离场。

      程青颜一头雾水地看着舞台,在跟随其他观众离场和留下观察情况之间犹豫不决。
      当她要离开座位时,方恒宇阻止了她的动作。
      “再等一下。”他说。

      “怎么了?”
      “我看到了一条狗,它叼着什么东西溜进了后台,然后舞台就开始冒烟。”方恒宇回答,他的眼神燃烧起几分狂热,“在国贸起火之前,我在我家楼下见过它。”
      “会口吐人话的邪恶焦黄面包狗吗?”程青颜痛苦地皱起脸。
      “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方恒宇耷拉下眼角,“难道会说人话的柴犬不比你那个众神使者的故事来得可信吗?”
      “这种时候就不要争论这种奇怪的话题了……”

      观众已经基本离开,工作人员劝走最后几名还逗留在现场的观众,也随之撤离。
      方恒宇和程青颜躲过检查,缩在中排,看着仍然站在舞台上歌唱的阿斯托。
      她说得没错,这是一首新歌,但火灾打断了她的演唱,没有人听完。

      整个场馆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三个生物。

      雨水从场顶落下来天气预报没有说今晚有雨,雨水落在她的身上,黏稠又温暖。
      程青颜听到了一声啼哭,从阿斯托的身体里窜出来。
      她不知何时停止了歌唱,正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雨水。

      屏幕映出阿斯托的脸,皮下某种东西的蠕动更清晰了。
      一根黑色的羽毛从她的皮肤下钻了出来——这个怪异的画面莫名让程青颜联想到了羽绒服下钻出的茸毛。

      “这是羊水吗?”方恒宇瑟缩在座椅下,蜷缩在过道的阴影,透过座位与座位的缝隙观察着舞台上的情景。

      不愧是怪谈作者。
      程青颜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干呕。

      这一声干呕在落针可闻的场馆引起了阿斯托的注意,忽然间所有的屏幕都映出了女人苍白的面孔,黑色的羽毛蔓延在她的眼下、耳侧,她的皮肤上正在不断冒出新的羽管,将她从人扭转为鸟类的外形。

      它发现她了。

      程青颜屏住了呼吸,一时僵直在原地,不知道该尖叫还是该逃跑。

      阿斯托张开喉咙,发出一声凄厉的鸟鸣。
      几乎在她发出尖叫的同一时刻,一柄雪白的羽箭从天而降,钉穿了怪物的肩膀。

      程青颜望向场馆入口的方向,最高的一排的通道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他的手上握着一把朴素的金属弓。
      熟悉的蓝色眼睛和黑色卷发,阿瑞斯被包裹在漆黑的战术风衣下,他的周身飘浮着金色的符文——她在灵山愿居的私信界面看到的如同活虫般的字迹。

      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便升起白烟,水汽一样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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