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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母亲 日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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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了三天。
林之予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点开一看，是画廊经理发来的消息，一份接下来的作品清单和绘画理念要求。
还没等他细看，经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先生，您之前完成的那几幅画，风格上有点不符合当下的市场流行。您也知道，现在人都喜欢看一些颜色比较鲜亮的作品。您看接下来的创作，是不是能稍微调整一下？”
林之予有些犹豫。他并不擅长这个风格，但想着自己签了合同，也不好一上来就拒绝，只能无奈地妥协：“好的，我尽力。”
挂断电话后，他的心情却开始糟糕起来。他想找人倾诉，又想到江亦辰那边现在是凌晨，不忍心吵醒他。犹豫了一下，他拨通了陈泽的电话。
嘟——嘟——响了几声，便被接起了。
“喂？我们的林大画家怎么想到找我了？”陈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调侃。
林之予听着他的声音，糟糕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语气还是尽量装得云淡风轻：“没有……就是画廊那边要求我稍微改变一下风格，我有点烦。”
陈泽听完，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只觉得可能是画廊的要求让他有点为难，便宽慰道：“没事，你是画家，又不是乙方，按你想画的来就行。”
“嗯。如果他那边只是好心提醒，我先试着改一改好了。”林之予的声音还是有些闷。
陈泽听出来了，便快速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说你家那位又出去了吗？这两天是不是都闷在家里？我陪你去人少的地方散散心。”
林之予不想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也确实想在江亦辰回来之前锻炼一下自己，就点头同意了。
陈泽开车到他楼下时，林之予已经在楼道的角落里等着了。
两人一见面，陈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略带玩味：“你这人不厚道啊。江亦辰一回来你都不带找我的，现在人一走，你想起我来了？”
林之予有些心虚地说了声：“哪有……”
陈泽哈哈一笑：“开玩笑的。走，我带你去你以前常去的那个公园看看，好像最近翻新了。”
林之予点点头，记忆却飘回了以前。在他逃离了那个所谓的“家”后，那里成为了他的避风港，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去坐坐。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很快就被陈泽的嬉笑打断了。
两人到达公园时，眼前是一个焕然一新的地方。花草树木还是一如既往地茂盛，只是长椅和一些运动器材全都换了新。
他们沿着湖边的小道慢慢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之予，今天怎么不在家？”
林之予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江亦辰还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像是刚睡醒。
“你醒啦？我和陈泽在外面。这两天怎么样？还忙吗？”说着，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陈泽当即在旁边啧啧出声：“还说不是重色轻友！江亦辰电话一来就笑得这么开心。”
“听到我的声音很开心？”江亦辰的语气上扬，似乎是有些愉悦。
林之予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
“不打扰你们了，好好玩。”电话被挂断了。
陈泽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他：“你这变化可不是一星半点啊。如果下次再碰到那种事，你跟他说不出口，你跟我说啊。”
“好。”
两人正顺着湖边小道向公园中心走去，林之予转过身，目光扫过中心的健身器材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怎么是她。
瞬间，他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冷汗一滴一滴地从额头上滚下来。脸色惨白，瞳孔紧缩，嘴唇也在发抖。
陈泽也注意到了他突然的变化，着急地握住他的肩膀摇晃：“之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下一秒，陈泽就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极大的力气。林之予攥着他，朝公园外狂奔，无论他说什么，都像听不见一样。
两人终于跑到车旁，气喘吁吁地停下。
“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陈泽喘着气问。
林之予的脸色还是煞白的，眼睛慢慢有了点焦距。他默默地摇了摇头，声音发飘：“回家。”
陈泽见他情况不对，只能顺着他的话，把他送回了家。林之予说什么都想自己静静，陈泽只好把情况发消息告诉了江亦辰，又嘱咐了林之予几句，才离开。
陈泽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发动。他点了一根烟，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的画面。林之予惨白的脸、失焦的眼神、攥着他狂奔的力气。他跟林之予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他掏出手机，给江亦辰又发了一条消息：“他好像很怕那个人。你多留意。”
林之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
他看到了。那个名义上是他母亲的女人。那个曾经凶神恶煞、拿着棍棒对他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女人。此刻正牵着自己的弟弟在公园里玩耍，表情那么慈祥、那么温柔，看在林之予眼里，却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他。从来没有。
大约七八岁那一年，爷爷奶奶走了，他第一次被接回那个所谓的“家”。因为手滑摔了一个碗，换来母亲的一顿责骂，以及父母二人的拳脚相加。他的额头重重磕在茶几角上，血流了一脸。他的母亲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说了句“蠢货”。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躲。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画廊经理发来的消息：“林先生，新作品的草图能先发几幅过来吗？我们想提前看看方向。”紧接着又是一条：“对了，色调上尽量在明快一些，暗色系不太适合我们这次的推广主题。”
林之予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打出一个字。他不想回，又不敢不回。最后只打了两个字：“好的。”
江亦辰那边刚开完会，收到陈泽的消息，立刻给林之予拨了过去，顺手也打开了家里的监控。画面里，林之予一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紧紧环着一个抱枕，脸色惨白，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
手机在他边上响了好一会儿，他才像突然察觉到一样，接起了电话。
江亦辰放柔了声音：“宝贝，发生了什么事？”
林之予没有说话，只是把抱枕搂得更紧了。他不想让江亦辰知道那两个人的存在，更不想让那两个“人渣”污了江亦辰的眼。
可江亦辰像是铁了心要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林之予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件事如果让医生知道，江亦辰肯定也就知道了。
他捏着抱枕，深吸了两口气，尽量挤出一丝看似正常的语气：“没事……就是突然碰到陌生人，被吓到了。”
他其实并不害怕陌生人。很多次，自己放学回家门是锁的，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游荡。邻居的慈祥奶奶总是会摸摸他的头，亲切地问：“你妈妈呢？”那大概是他记忆中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地摸他。
江亦辰有些不置可否。电话那头传来了助理的声音：“江总，法国那边的代表说还要再跟您谈谈。”
林之予像是见到了救星，慌忙敷衍过去：“我没事，你快去忙吧。”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强撑起的那丝笑容从脸上消失了。他坐在沙发上，即使怀里还抱着一个抱枕，室温也还算舒适，但他的身体就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母亲牵着弟弟的手，笑得那么温柔。然后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公园里的样子：浑身发抖，仓皇逃走。
“都这么多年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嘲，“我还是这副德行。”
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有江亦辰在身边，又陈泽陪着，能正常出门、正常社交、正常地笑。可那个女人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他就溃不成军。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儿时的他，也是这样蜷在衣柜里的。听着外面父亲暴怒摔砸碗盘的声音，瑟瑟发抖。很努力地将自己缩成最小，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从世界上抹去。
挂断电话后，江亦辰没有立刻去开会。他盯着监控屏幕，看着林之予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眉头越皱越深。他叫住了身旁的助理：“先让他们等等。”
“之前让你关注画廊那边，有情况吗？”
“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江亦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是画廊，那是因为什么？
他摇了摇头，示意助理先去开会。会议间隙，他把助理叫到一旁。
“帮我查一下，林之予父母现在的住址，还有他们最近的行踪。”
助理愣了一下：“江总，您是怀疑……”
“查就是了。”
一小时后，助理回复：林之予的父母几年前就搬到了这座城市，住的地方离那个公园不远。
江亦辰看着那条消息，眼神沉了下来。他大概知道林之予看到了谁。
会议结束后，他特意叮嘱了家里的管家和来做饭的保姆，让他们多关注一下林之予的状态。
而此时，八千公里外，林之予还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只是反复地想着那个画面：母亲牵着弟弟的手，笑得那么温柔。
那本来应该是他的。
但那从来不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