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祸福 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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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与潮湿。
这是南嘉有知觉后的第一感受。
手脚缩在窄小的厕所隔间里不能完全撑开，他坐等脑袋里炸开般的涨感褪去，睁开双眼环顾一圈。
日光并不多，南嘉只能得知现在是傍晚。
意识失去前，他正被军队押着前往联邦法庭，等待最终审判的中途，同伴们来解救。在一片混乱中，热武器的冲击波扑面而来，他失足掉入虫洞。
掉入虫洞前一秒看见的是同伴们惊愕的脸。
掉入虫洞会怎么样？大家都不知道。
因为没人能能活着出来。
南嘉黑发黑瞳，衬得他肤色更加苍白，像一幅水墨画。
朱色的唇一弯，眼尾下压露出讥讽笑容时，这画就活了过来。
“这群老不死的叛徒……”他环顾四周，现在要先搞清情况。
自己没死，不知道掉到了哪个鬼地方。
南嘉四肢发麻，眼睛针扎似的刺痛，完全睁不开。
他撑墙起身，散播出几缕精神丝线，只嗅到了血腥味，外面没有活物气息后才迈步出去。
在无限延伸的精神触角探识下，南嘉走到水池边清洗着眼睛，还没等细想下一步打算，脑海传来了轻微的电流声。
“宿主临时绑定中……正在加载进程……”
这陌生的声音让南嘉眉头蹙起。
“宿主您好，我是拯救局的一员，代号002系统。因检测到原任务对象已无生命特征，您的降临填补了原任务对象在这一世界的空缺，成为同位体，需要接替接受系统的拯救。”
这位名为002系统的声音如机械一般。
同时，南嘉精神识海中漂浮着一个模糊泛光的光球。
他第一时间运用精神力，想将这异己踢出去。
可小小的精神触角在识海中探了一圈，触摸不到系统实体，也无法确认位置。
精神力对这东西没效果，南嘉不耐烦地启唇发出一声小小的“啧”。
要知道，他的精神等级在初始登记时就为S级，虽说替三皇子卖命时领域受了不少损伤，但不至于变得这么弱。
“没经同意就进入雄虫的精神识海属于严重犯罪，上报雄虫保护会的代价你和你那什么局子承受得起？”
南嘉双臂环在胸前。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要被联邦审判的重犯，是否还能使用雄保会力量。
但求求雄保会会长应该没问题。
毕竟那家伙在知道自己暗中做三皇子幕僚后，也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宿主，是我没解释清楚，您现在已不在原先的世界。我们拯救局成员奔走于各个世界，在检测到生物散发出的强烈绝望时，总局会核实其遭遇，评估其痛苦程度，满足条件后系统就会降临到世界中提供帮助。我们……”
南嘉打断它，泄出一点意味不明的淡淡笑意，“你们把自己当救世主？”
系统沉默，南嘉不清楚它是不是默认了。
面前的长发少年看上去并没有因为身处异世界而感到慌乱。
系统再次开口：“总局会不间断接收各个世界生物传达出的电波意识，给我们自动分配任务对象。”
分配？
南嘉感受着眼睛的不适感缓慢褪去，觉得这系统话里话外都在把自己放在救世的位置，可是，“世界上痛苦绝望的人太多了，你们忙的过来？”
而且，痛苦是可以比较的吗？如果所有人都要等待这系统拯救，那不全乱套了吗？把痛苦排名，只有第一名才能得到拯救局的帮助，这对其他人算不算是另一种伤害，另一种不公？
南嘉刚从炮火中死里逃生，他全身抽痛无力，不想了解，也没精力与这系统探讨问题，和观点不同的人只是在浪费口舌。
“你前面说，原本的任务对象已经死了，让我来当新任务对象是吗？”
“是的。”
“你找别人吧，我不需要什么帮助。”
“完成任务我可以帮助宿主回到原先的世界。”
南嘉感觉双臂一阵黏腻，可眼前还是看不到景象，只能慢慢搓洗着。
“我不想回去。”
系统：“……那我将收回你的生命。”
南嘉一顿，语气冰冷：“为什么？原任务对象死的时候你没赶上，是你来的太晚。”
002觉得眼前这个从醒来就一直云淡风轻的漂亮少年，总算给点不一样的情绪波动了。
“世界意识受虫洞影响出错，没有察觉到原主已经换成了您，所以没有触发排外反应。等我上报总局后，此世界会进行修正，对您进行抹杀，维持原主死亡的结局。”
南嘉正要开口，厕所外的走廊传来几位男生讥笑吵闹的声音。
“哎你们说，他还在不在啊，总不能还真不敢出来吧？”
“敢出来的话，看明天我怎么把他狠揍一顿！”
“难道说他不出来你就不揍了吗？”
几人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带着变声器特有的嘶哑，内容更是难以入耳。
“你们先走吧，我去看看他还在不在了。”
南嘉双目还是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听着一人在几分钟后离自己这越来越近。
“狗崽子，你还真敢出来。”
南嘉听到身后人急促的脚步，感觉到似乎是木头在地上一路刮擦的声响。
在身后人高高举起木制球棒的同时，南嘉微抬下颌，无数透明丝线缠上他的四肢。
他转头，看着身后人无论怎样都动不了的姿势，抬手理了理滑落到肩膀的黑发。
“我有点怕吵。”
南嘉说完，那人还满脸错愕不解，活像见了鬼。直到他下巴被卸，还高举着球棒的那只手突然诡异骨折，钻心的痛让他忍不住想哀嚎却发不出声音时，懂了南嘉意思。
南嘉抬手将丝线上移，想攻进这人大脑时，被002紧急喊停，同时精神力也瞬间失去作用。
面前人瘫倒在地已经昏迷，南嘉弯了弯手掌。
“002，你还能抑制我的精神力？”
系统机械般的声音有些抖，还回想着刚刚那紧急情况。
如果南嘉真要攻击那人的大脑，可能会让对方立即陷入脑死亡。
“宿主，您刚刚的行为属于犯罪，系统有权对您进行制止。”
“即使原主的死可能和他脱不了关系？”
002：“这里和您原先的世界不一样，我们需要用正确的方法去让恶人受到惩罚，而不是以暴制暴。”
南嘉垂眸，在沉默中点点002的光球影子，“知道了，你等会儿帮他打个医院电话吧。”
感受到眼前视线逐渐清晰，南嘉入眼的就是满是干涸血迹的双臂，和染着鲜血的白衬衫。
刚才感觉到的黏腻应该就是原主身上的血，南嘉脱掉上衣，确认没有伤口。肩膀处的红色花瓣印迹也在像他传达出，这是他自己原本的那具身体。
“简单来说就是我不替代原主当任务对象完成你的拯救任务，就会立即死亡？”南嘉哼笑一声，语气淡淡，“……你们救世主还真是自私。”
南嘉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东西是生命，第二重要的是权。
从小装作雌虫摸爬滚打活着走到首都星，被三皇子招过去充当拉拢人心的幕僚，奉行的就是在哪活都是活。
被系统告知自己已经不在原世界时，他甚至有些高兴。在那里本来就没什么亲人朋友，有的只是对彼此毫无信任的同伴。
对他来说，能安稳活下去的地方就是天堂。
前提是还能活着。
“好。”
南嘉天生眼尾上翘，平时看人时面无表情让人觉得一股凛冽美感，可睫毛又长又密，垂眼黑浓浓一片，让人恍惚看成下垂的眼尾，看着委屈。
系统002滋滋的电流声响过一阵。
“这都是规定。”002补充说道。
南嘉:“说任务，怎么算是拯救？”
眼看着步入正题，系统语速快了不少。
“在接收原主信息时，原主希望施暴者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接下来我会将在任务中需要用到的记忆传给宿主。”
南嘉抬眼，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原主的记忆片段在眼前不断闪回。
原主小时候母亲去世，父亲忙于工作，他被丢给爷爷奶奶照顾，一晃十几年，父亲的面只见过几次。
原主坐到来首尔时，还在为父亲没忘记自己而高兴。
实际上，父亲这两年成了暴发户，弟弟被送入贵族学校后因暴发户身份被财阀子女瞧不起，在受欺负后却放不下对权势的向往，愿打愿挨，怎么都不愿意转学。
继母劝说儿子无果，想起来丈夫一直待在乡下的儿子。
让继子代替儿子去受欺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她主动向丈夫提起了原主，说动丈夫把原主接过来生活。
原主被接到家里，看见这个只比自己小三个月且同父异母的弟弟后，他一度崩溃，不得不接受父亲早已出轨的事实。
父亲的冷漠，继母的默许，弟弟的虚伪，他痛苦的请求父亲送自己回乡下前，却被父亲二话不说松进弟弟的学校。
原主本就是怯懦的性格，在学校也因为谣言遭受霸凌，逐渐丧失了向外求救的意愿，开始封闭自我。
了解完，南嘉一时没有开口。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厕所隔间的门压根没被锁住，但原主没有选择离开，在里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打开门并不是原主的错，他只是孤立无援，他也有着选择逃避的权利，即使不再醒来。
虽然说这话不太合适，但对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这任务完成后是否有意义。
原主算是间接救了自己一命，如其说帮助不信任的系统，南嘉更想着是帮助原主，也想活着为自己的几个问题寻求答案。
南嘉在洗手台边看到了原主遗留的书包。
书包外面脏污不堪，里面的课本成了碎纸屑，幸好还有一件算是干净的校服外套。
南嘉裸着上半身套上外套，扣子扣到顶，还是露出一大片少年单薄的胸膛。
系统帮地上的人修改过记忆，打了医院电话来救他。
“放心，他不敢调监控。”监控也记录着霸凌的事呢。
天已经完全黑透，救护车的警示灯在校门不断闪烁呼叫。
南嘉来到另一处，他撑起手越过矮墙，脚步轻盈地落回地面，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走去。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发尾扫到胸前的肌肤带起一阵痒意。
南嘉耸耸鼻子，无视了站台处不少路人明晃晃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