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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表白     综 ...

  •   综艺最后一夜的篝火晚会,陈导把它安排在别墅后院的柠檬树下。没有任务卡,没有游戏规则,只有一圈小蜡烛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把所有人的脸都映成暖橙色。竹林的沙沙声从院墙外一阵一阵涌来,空气里有柠檬叶和篝火灰烬混在一起的味道。陈导坐在监控室里,端着保温杯看着屏幕上的十六个小窗口。这是他录过的最安静的一期收官夜,但他觉得,这大概也是最好的一期。

      季时雨第一个站起来。他站在篝火旁边,清了清嗓子,把信纸展开。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虎牙映得忽明忽暗。他写给“所有和我同组过的女嘉宾”:“谢谢妙姐在指压板上没把我摔下来虽然你全程都在看恣意姐。谢谢可可姐陪我跳绳虽然你跳得比我好。谢谢以然姐绑腿跑的时候没嫌弃我虽然你嫌弃了但你没说出来。谢谢莱姐跟我配合的默契虽然我们只同组了一次。最后,特别谢谢恣意姐。你教我涮毛肚的时候,我学到了很多。不只是涮毛肚。比如毛肚要夹稳再放,比如蘸料要搅匀才好吃,比如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赢的,但努力过就没遗憾。”他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丢进火里。赵可可带头鼓掌,鼓得最大声。季时雨坐回椅子上,顾燃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你最后一段是临时加的吧”,季时雨说“每一个字都是提前写的”,顾燃说“那你提前就知道自己赢不了”,季时雨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归知道,写还是要写”。

      顾燃没有读自己的信。他把信纸对折再对折,直接丢进了篝火里。火苗蹿起来吞掉了那张纸,纸角卷曲、发黑、化成灰。季时雨在旁边说“你怎么不读”,顾燃说“歌词不需要朗读”。林妙问他写了什么,他说“一首歌的草稿”,然后靠在椅背上把耳机戴上,没再说话。但季时雨注意到,他丢信之前把信纸的最后一句话又看了一遍那句话是什么,只有顾燃自己知道。

      赵可可读了一段很短的文字,写给“节目组的所有人”,感谢的话说了一圈,最后一句是“谢谢恣意让我知道,可爱是一种天赋”。读完就把信丢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陆景川没有读,只是把信放在膝盖上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放进了衬衫口袋里。姜莱读了,声音很稳,和她每次在舞台上发言时一模一样,只有一句话“谢谢那个在我流鼻血的时候给我递纸巾的人。”唐恣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转头看了她一眼,姜莱已经把信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温以然没有读,但她把信纸展开在膝盖上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包里。宋枝意也没有读,她把信纸折成了一只很小的纸飞机,放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没有打开。

      林妙读了。她的信很短,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写给互助会全体成员很高兴认识你们。虽然这个会的成立源于一个意外,但现在我觉得,这个意外是我录过所有综艺里最好的意外。另:会长职务继续保留。下一季见。”季时雨问“互助会是什么”,林妙说“你不懂”,赵可可说“我也不懂,但我是副会长”,姜莱说“我是会员”。

      唐恣意是最后一个读的。她站在篝火旁边,手里捏着信纸,指尖在纸边轻轻摩挲。火光在她侧脸上跳跃,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下眼睑上。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谢谢你陪我聊了那么久。每次失眠的时候收到你的语音,我都觉得这个夜晚没那么难熬了。你总说我比你想象中好看,其实你也比我预想中好不是长得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你让我觉得,我不够高级也没关系,不够瘦也没关系,试镜被拒也没关系。反正还有一个人在手机那头听我说这些破事,然后回我一句‘没事’。我存了你每一条语音。‘晚安’那条我听得最多。有些晚上我不回你消息不是因为睡着了,是因为你的声音太好听,我怕听多了会想太多。但后来我发现,想太多也没关系。因为你一直都在。”

      她把信纸折好,没有丢进火里,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篝火渐渐熄灭了,只剩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大家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季时雨帮工作人员搬椅子,搬一张叹一口气,赵可可说“你搬个椅子怎么跟演苦情戏一样”,季时雨说“收官了,你不难过吗”,赵可可沉默了一下说“有点”。顾燃把耳机线绕好塞进裤兜,站在柠檬树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的树冠。林妙端着茶杯站在院子门口,把院子里的柠檬树、竹林、藤椅、指压板留下的印子一一看了一遍。姜莱把墨镜从包里拿出来戴上大晚上的戴墨镜,赵可可说她耍酷,姜莱没有解释。温以然拿着手机拍最后一张夜景,镜头里是篝火的余烬和满天的星星。宋枝意从篝火旁边捡起一片没烧完的信纸是顾燃丢进火里那张的残角,上面只剩最后一行字,被火烧得只剩一半,依稀能看到“……橘子味的……”她把那片残角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唐恣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栋住了好几天的别墅。厨房里那台咖啡机还在运转江予迟刚才又煮了一壶。中岛台上放着那只小猫筷枕,耳朵上有一点釉面不均匀的痕迹。灶台上干干净净,围裙挂在挂钩上。院子里的指压板已经拆了,但草地上还留着垫子压出的印子。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停在院门口的车。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二楼窗户他在那里,端着咖啡。他看到她回头,嘴角翘了一下,隔着玻璃做了个口型。她没读出来,但她知道那个字是什么。

      车发动了,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竹林在车窗外沙沙作响,云海在夜色里翻涌。她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那封没丢进火里的信,闭上眼睛。

      综艺结束后的第三天,唐恣意回到了北京五环外的出租屋。天花板上那块猫形状的水渍还在,冰箱里的泡面还剩好几包,窗台上的多肉又蔫了一盆她走了好几天,没人浇水。她拖着行李箱走到沙发前坐下,把口袋里的信纸拿出来放在茶几上。那张信纸被折了好几次,折痕已经很深了,但她没有展开再读每个字她都能背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来自“普通聊友”“明天有空吗?想带你回别墅看看。”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综艺收官之后,他们的聊天并没有断他还是每天秒回,她还是会给他发语音,说“今天泡面又放太多水了”,他回“下次少放点”,她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回“早告诉你你也改不了”。一切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以前她是和“普通聊友”聊天,现在是和江予迟聊天。但他说,这两个身份是同一个人。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车停在别墅院门口的时候,唐恣意发现院子里的柠檬树又长高了一点不过是几天没见,树冠好像更茂密了。竹林还是那片竹林,院子里的藤椅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指压板留下的印子还在草地上,浅浅的,大概下场雨就会消失。厨房的灯亮着。她推开门,看到他站在中岛台旁边,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没有咖啡杯。灶台上放着一盘刚出锅的番茄炒蛋,溏心的,蛋液从金黄色的蛋块边缘微微溢出。餐桌中央放着一小束野花,是院子里摘的,白色和淡紫色的小花开在几片绿叶中间,用麻绳扎着,茎上还带着露水。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做饭?”她站在厨房门口,歪头看他。

      “不止。”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转过身来面对她。中岛台隔在他们中间,但他没有绕过来他就站在那个位置,和她第一次在综艺厨房里见到他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靠在门框上端着咖啡,低头对她说“早”。现在他站在中岛台旁边,手里没有咖啡,目光和那天一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番茄炒蛋吗。”

      “因为我喜欢吃。”

      “不止。”他往前走了一步,靠在料理台边,和她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大半个调,像是把所有的漫不经心都收起来了,只留下最里面那层。“因为你说过,番茄炒蛋要溏心的,蛋要嫩,番茄要软,汁要够多但不能太稀。我练了好几次第一次蛋太老,第二次番茄太生,第三次汁不够多。第四次差不多。不是为了学做菜,是为了有一天能做给你吃。”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中岛台上的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竹林的沙沙声一阵一阵涌来。

      “你还说过你喜欢吃芝士年糕,火锅里煮到半透明的最好吃。你说你用的洗发水是超市买的黄色瓶子,因为便宜。你说你小时候外婆家后面有一片竹林,你经常去挖笋,从来没挖到过,每次都挖到蚯蚓。你说你觉得接不到戏、自己很普通,不知道这份工作还能坚持多久。你说你失眠的时候想有人给你热一杯牛奶。你说你喜欢看海,但一直没机会去。你说你养死了好几盆多肉,对不起它们。”

      他停了一下,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他握着料理台边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这些话你大概自己都忘了。但我都记得。每一句都记得。不只是记得我把你说的每一件事都做了一遍。你说想喝热牛奶,我在厨房里热了。你说喜欢吃溏心蛋,我学了。你说鸟叫声吵你睡觉,我剪了窗外的树枝。你说喜欢吃饼干,我比赛前揉好面烤好,算好时间,等你比赛完刚好凉到能入口。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我有多好。是因为这些事情在我脑子里转了太久了,不做出来我会疯掉。”

      他把料理台上的咖啡杯推到一边,腾出空间,让自己可以站得更近一点。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东西挡着了。

      “今天叫你回来,是想告诉你不是我刚好会做番茄炒蛋,是我练了很久。不是我刚好接了这档综艺,是我看到你要来才接的。不是我刚好在你失眠的时候醒了,是我一直在等你。我等了很久,唐恣意。从第一次在直播间里看到你给多肉换盆开始,我就在等。等你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先喜欢上我。等你知道我是谁之后不会跑。”

      唐恣意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那种哭。她的眼眶红了好久好久,但一直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从脸颊上滑下来,滴在脚边的地板上。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鼻尖,然后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泛红,嘴唇被她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

      “不普通。”她说。

      江予迟看着她。

      “你说你是那个普通聊友。不普通。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伸手给她擦眼泪。手指很轻,和第一次在厨房洗番茄时碰到她掌心的力度一模一样那时候她把手缩回去了,现在她没有。他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睫毛上的水珠照得闪闪发亮。他把手从她脸颊上移开,然后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她的脸埋进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和他在镜头前的从容完全不一样,快得像刚跑完一场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长跑。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她在他怀里点头。不是犹豫的点头,是用额头磕在他胸口上的点头,一下,两下,然后抬起脸看着他。她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再等。”

      “等了太久了。不想再等了。”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竹林沙沙作响,柠檬树的叶子上挂着没干的露水。中岛台上那盘番茄炒蛋已经凉了,但那束野花还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白色和淡紫色的小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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