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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领完结婚证的生活     领 ...

  •   领证之后的日子,和之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早上他比她先醒,去厨房煎蛋、煮咖啡、烤吐司。她闻着咖啡香从卧室里走出来,光着脚,头发乱得像刚打完一场枕头大战,穿着他的旧衬衫,领口往一边滑,露出半截锁骨。他说“拖鞋在门口”,她“哦”一声,但还是不穿。这套流程每天重复一遍,像一段排演了无数次的固定开场白,两个人都不觉得腻。

      但细微的改变像春天的草芽一样,从日常的缝隙里悄悄冒出来。

      第一个变化是她发现薯片不见了。青柠味的,九块九一袋,她上周在超市买的,买了好几袋,藏在零食柜最里面,用一包没拆封的燕麦片挡着。现在燕麦片还在,薯片没了。她站在零食柜前面愣了几秒,然后开始翻。先是厨房放调料的抽屉、放干货的柜子、放烘焙工具的架子,连冰箱里都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是客厅茶几下面的收纳盒、沙发缝隙、电视柜抽屉。最后连卧室床头柜都翻了,还是没有。

      她站在厨房中间,双手叉腰,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橱柜最上层。那是她踮脚都够不到的地方,平时放不常用的烘焙模具和备用咖啡豆。她去搬了张凳子,踩上去,推开橱柜门。那几袋青柠味薯片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和一包燕麦片、一罐咖啡豆摆在一起。薯片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他的字迹,用的是她熟悉的那支黑色马克笔:“本周零食额度已用完。明天补。”

      她站在凳子上攥着薯片袋,先是愣了一下她上周确实吃了不少薯片,但这个“额度”是什么时候设立的?她怎么不知道?然后她被气笑了。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笑。她把薯片袋拿下来,便利贴也撕下来,走到书房门口。他正坐在书桌前看剧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手里攥着薯片袋和便利贴,嘴角那个弧度又浮起来了。

      “你藏起来的。”

      “嗯。”

      “便利贴也是你写的。”

      “嗯。”

      “这个‘零食额度’是什么时候设立的?”

      “你上周吃了好几袋青柠味薯片,嗓子干了三天。下周还要去录音棚给动画电影配音,合同里写了需要声音状态稳定。薯片是油炸食品,对嗓子不好。”

      她说不过他。因为他说得对,她上周确实吃了不少,嗓子确实干了好几天。但她还是要争取一下。“我没有申请过额度。这个制度是你单方面设立的。按照婚姻法”

      “婚姻法没有关于零食额度的条款。”

      “那按家规。”

      “家规也是我定的。”

      她把薯片袋抱在胸前,站在书房门口歪头看他。她的头发还没梳,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嘴唇微微嘟着,眉头皱成一个小八字。她知道这个表情对他有用每次她用这个表情看他的时候,他的决策都会松动。果然,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剧本放下,靠在椅背上。“你说。额度多少。”

      “一周四袋。青柠味可以占一半。”

      “三袋。青柠味占两袋。”

      “成交。”她转身往零食柜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补。你说的。便利贴我留着当证据。”他把剧本重新拿起来,嘴角翘了一下。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发现零食柜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三袋青柠味薯片。便利贴换了一张新的,上面写着:“本周额度已更新。三袋。青柠味×2,原味×1。周五补货。”她站在零食柜前看着那张便利贴,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便利贴撕下来,和其他便利贴一起夹进她的备忘录本子里那个本子里已经存了不少便利贴了,最早的一张是他在别墅厨房里贴的“饼干在保温柜里,温度刚好”,最新的一张是这个。

      第二个变化是她来例假的时候想喝冰的。

      那天是周三,她窝在沙发上看剧本。暖气开得很足,她穿着他的旧衬衫,光着腿盖着那条奶白色毯子,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热水。厨房里飘来红糖姜茶的甜辣味,越来越浓。她循着味道走过去,看到他正在往杯子里倒刚煮好的姜茶。姜片在锅底铺了一层,红糖的香气和姜的辛辣混在一起,整个厨房都是那种暖烘烘的味道。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把这个喝了。”

      她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他。“我想喝冰的酸梅汤。”

      他把姜茶杯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不行。”

      “给我一个不喝的理由。”

      他放下手里的勺子,转过身来看着她。“你上个月痛经痛到半夜冒冷汗,蜷在我怀里发抖。我捂了一整晚热水袋,你早上起来说‘好像好一点了’,然后继续去片场拍戏。那次你拍的是一场雨戏,在水里泡了好几个小时,回来之后又疼了一轮。”

      她没说话。她当然记得那次她以为忍忍就过去了,结果疼得差点在片场蹲不下去。那天晚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手掌贴在她小腹上,温度比热水袋还稳。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他给她煮了红糖姜茶,加了比平时更多的红糖,因为她怕辣。他什么都记得。

      她端起姜茶喝了一口。甜的,加了红糖,姜味不重,刚好能接受。“好吧。那明天可不可以喝奶茶。”“可以。”“海盐焦糖的。”“嗯。”“用那个猫脸杯子。”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多了一杯热奶茶。杯子是她专用的那个白色瓷杯,上面印着一只打瞌睡的猫,是他在超市买的,因为她说“这只猫长得好像我们楼下那只流浪猫”。杯子里是海盐焦糖奶茶,液面上用焦糖酱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脸。左边耳朵比右边耳朵大一圈,胡须一长一短,但能看出来是猫。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海盐的微咸和焦糖的甜刚好平衡,奶泡绵密,温度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她端着杯子走到厨房门口,他正在煎蛋。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猫脸。“你画了几次。”

      “今天一次。昨天试了几次,都不太像猫。”

      “昨天试的在哪?”

      “倒掉了。”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小猫脸的半边耳朵被她喝掉了。她用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抬头看他:“好喝。比上次那杯还好喝。你加了什么。”

      “海盐。不多,就一点点。你说过喜欢咸甜口的。”

      “我不记得我说过。”

      “你说过。有一次你在直播里吃海盐焦糖饼干,说这个味道如果能做成奶茶就好了。”

      她把杯子放在中岛台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埋进他的后背。他翻蛋的动作没停,右手握着锅铲,左手覆上她交叠在他腹前的手背。“你这样我没法做饭。”“那就别做了。”“不行,你要吃饭。”她在他后背蹭了蹭脸,闷声说:“你怎么什么都记得。”他把溏心蛋盛进盘子里,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她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蹭了一点他毛衣上的毛絮。他伸手把毛絮拿掉,说:“因为你说的每句话我都想实现。”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耳垂又红了。

      第三个变化是备注。

      婚后某天,她窝在沙发上翻手机。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他坐在沙发另一头看剧本,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她打开微信通讯录,翻到置顶对话框备注名还写着“普通聊友(声音很好听)”。那是她很久以前加的。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声音低沉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失眠的时候听他的语音能睡着。他在直播间里的ID是一串乱码数字,她叫他“数字哥”。后来加了微信,她问怎么称呼,他说“随便,就叫普通聊友也行”。她真的备注了“普通聊友”,后面加了括号“声音很好听”,因为她怕自己忘了这个人是谁毕竟微信里叫“普通聊友”的只有他一个。

      她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好一会儿。普通聊友。这个人现在是她的合法丈夫。每天早上给她煎溏心蛋,把她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为了给她烤饼干早上五点起来揉面,为了让她不被鸟吵醒爬树剪了窗外的树枝。他把她那张红裙海边的自拍打印出来放在床头柜抽屉里,背面写了日期,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他还把那张照片给父母看了,很久很久之前,在她还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这个人不是普通聊友。从来都不是。

      她点进去编辑,把“普通聊友(声音很好听)”删掉,改成了“老公”。打了这两个字之后她停了一会儿,觉得好像缺点什么。他在厨房里的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站在灶台前翻蛋,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袖子卷到小臂,单手打蛋,溏心的火候从不失手。她又在后面加了个括号“做的番茄炒蛋很好吃”。改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耳垂有一点红。

      江予迟从剧本里抬起头,看到她扣手机的动作。“在干嘛。”

      “没干嘛。看手机。”

      他放下剧本,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她的头像旁边多了一行字“老公(做的番茄炒蛋很好吃)”。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老公。括号。做的番茄炒蛋很好吃。她把“普通聊友”改成了“老公”,但保留了括号的习惯和他发微博时在括号里写真心话的习惯一模一样。他点进编辑界面,把自己的备注从“小话痨”改成了“老婆”。然后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个括号“终于听懂了”。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她凑过来看,看到“老婆”两个字的时候耳垂又红了,看到“终于听懂了”的时候愣了一下。“什么叫‘终于听懂了’。”

      “你之前不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还没结婚不应该叫老婆”

      “后来你知道了。”

      她抿住嘴唇。她确实是很后来才知道的那天他发微博说“总有人惦记我老婆”,她困惑地问赵可可“他是不是在说别人”,赵可可说“他艾特的是你”,她说“但我们还没结婚,所以我不是他老婆”。赵可可被这句话噎了好久,林妙在旁边笑得差点把茶洒了。后来他在厨房里靠在冰箱旁边,低头看着她,说“叫你老婆,是因为想跟你过一辈子,所以提前叫了”。她才懂了。

      “那你括号里写‘终于听懂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花了很久才听懂。”

      她盯着那行字“老婆(终于听懂了)”。括号里面是他的真心话,和他在微博上写的“要不是我老婆让我改,你们就都死定了”是同一个格式。他把这个习惯从微博带到了微信备注里,把对她说的每一句真心话都放在括号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把脚缩进毯子下面。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落地窗外铺成一片流动的光海,对面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几盏。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从毯子里探出脑袋。“江老师。你什么时候改的备注。”

      “第一天。”

      “第一天是哪一天。”

      “你第一次在直播间叫我数字哥的那天。”

      她愣住了。那天晚上她蹲在阳台上给多肉换盆,手指上全是泥,对着镜头说“你不要死啊,我养了你好久了”。下播之前在后台看到一条私信,是一个乱码数字ID发的:“没点错,你播得挺好的。”她回了一条:“谢谢这位数字哥,你又来了。”后来他们加了微信,她问怎么称呼,他说“随便,就叫普通聊友也行”。她真的备注了“普通聊友”。但他从第一天起就把她备注成了“小话痨”因为她在直播里太能说了,煮泡面的时候能一个人自言自语很久,从泡面的品牌聊到上次试镜被拒的导演,再从导演聊到小时候外婆家后面的竹林。而“老婆”两个字,他从那时候就放在草稿里了。等了很久,才正式打上去。

      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窗外城市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楼下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忘了加糖。他伸手把她的杯子拿走,站起来去厨房给她换了一杯热的,加了两勺糖,放在她手边。她端起新杯子喝了一口,甜的。“你什么时候改的备注。”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像是想再确认一次。

      “第一天。你第一次在直播间叫我数字哥的那天。”

      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靠在沙发扶手上,仰头看她,目光里有厨房里那盏小灯照过来的暖光。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花瓣。然后她转身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他他还坐在沙发上,额头被她亲过的地方有一点发亮,嘴角翘着。

      “江老师。”

      “嗯。”

      “明天早餐我还想吃溏心蛋。”

      “好。”

      “两个。”

      “好。”

      “奶茶也要。海盐焦糖的。小猫脸画好看一点。”

      “尽力。”

      她笑了,转身继续走,拖鞋啪嗒啪嗒地响。窗外夜色正好。明天早上咖啡机会准时响起,煎蛋的油锅会滋滋作响,她还是会光着脚从卧室走出来,他照旧会说“拖鞋在门口”,她照旧会“哦”一声,然后继续光着脚抱住他的后腰,把脸埋进他后背。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像院子里那棵柠檬树一样,慢慢地长高,慢慢地开花,慢慢地结果。而他会一直在厨房里,给她煎两个溏心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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