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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见家长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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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迟说要带她回家见父母的时候，唐恣意正在厨房里帮他洗番茄。水龙头哗哗响，她手里的番茄滑了一下掉进水槽里，溅起的水花打在她围裙上。她愣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他，手里还举着刚捡起来的番茄，表情像是被老师突然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什么时候？”
“这周六。”
“这周六是几号？”
“十六号。”
她把番茄放在砧板上，擦了擦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那不是还有四天？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头发该染了，指甲也没做不是，我要不要带什么东西？你爸妈喜欢什么？水果？茶叶？保健品？你爸喝酒吗？你妈用什么护肤品”
“唐恣意。”他把手里的鸡蛋放下，转过身来看着她。她正掰着手指头算要带什么，眉头皱成一个小八字，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放进陌生笼子的小仓鼠，在有限的空间里疯狂打转。他伸手把她的手从掰手指的状态里解救出来，握在自己手里。“你什么都不用带。带你就够了。”
“可是第一次见家长怎么能空手”
“我妈喜欢你。我爸也是。”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们又没见过我。”
“我给他们看过你的照片。”他松开她的手，继续打蛋，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那张红裙海边的。你说是你最丑的那张。”
她站在水槽前面，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切完的番茄。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发那张照片给他，他回的是“还行吧”。她琢磨了一整晚，第二天问他是不是觉得她不好看。他没有解释。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觉得不好看。他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放在床头柜抽屉里，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他还把那张照片给父母看了。
“他们说什么？”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我妈说比你之前给我看的那个好看。我说那就是同一个人。我妈说看不出来。”他把蛋液倒进锅里，“我爸没说话。但他把我放在茶几上的照片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她把番茄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切了好几下，切得比平时更慢。“江老师。你那时候就把我的照片给你爸妈看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你说‘还行吧’。我以为你觉得我不好看。你给我爸妈看照片的时候我还在出租屋里对着泡面锅发呆。”
“我知道。”他把锅铲放下，转过身来看着她，“所以我今天告诉你。不是临时起意。是很早之前就想带你去见他们。只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你不那么紧张的时候。”她低着头继续切番茄，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均匀。她的耳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红从他说“带你就够了”开始，从他说“我妈喜欢你，我爸也是”开始，从他说“很早之前就想带你去见他们”开始。现在红得更彻底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廓，从耳廓蔓延到脖子，连握着菜刀的手指关节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切完最后一个番茄，把刀放在砧板上，转过来面对他。
“好。周六。我去。我不带东西不对，我还是带一点。你拦不住我。”
“不拦。”他嘴角翘了一下，“带你喜欢的就行。我妈喜欢兰花，我爸喜欢喝茶。这两样你随便带。”
她点了点头，把这两条信息记在心里。然后她转身继续做饭，动作比之前更轻快了，洗菜的时候还哼了两句歌，哼的是那天篝火晚会上季时雨唱的那首调子跑了，但心情是好的。
周六早上，唐恣意换了无数套衣服。床上堆满了她从出租屋搬过来的全部家当几件针织开衫，几条牛仔裤，一件稍微正式一点的米白色连衣裙，还有一件从李姐那里借来的驼色大衣。她站在镜子前面，把连衣裙比在身上看了看，放下；拿起牛仔裤和针织开衫比了比，又放下；最后把驼色大衣穿上，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会不会太正式了？显得我好像很紧张。但我就是很紧张。但如果穿太随意会不会显得不尊重？”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最后穿了一件她自己平时最常穿的奶白色针织开衫，下面是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鞋子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简单，舒服，是她最像她自己的样子。
江予迟从书房出来看到她站在玄关，脚边放着两盆兰花和两盒茶叶兰花是她在网上搜了之后去花市挑的，据说这个品种最好养，花期最长；茶叶是她在李姐推荐的茶叶店买的，店员问她喜欢什么口味，她说“我男朋友的爸爸喜欢喝茶，但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你能帮我推荐吗”，店员推荐了大红袍。他把兰花和茶叶放进后备箱，帮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怎么都扣不进去。他伸手帮她把安全带扣好，然后握住她发抖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他们肯定会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你。”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开车吧。早点去。别让你妈等。”
江予迟的父母住在东城一栋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种着几盆兰花，有一盆正开着，淡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透亮。江母站在门口等他们，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到唐恣意的那一刻，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手上，从她的手上扫到她的帆布鞋上，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微笑，是那种“终于让我见到真人了”的笑。“比照片好看。”江母说。
唐恣意的耳垂瞬间红了。“阿姨好。叔叔好。这是给您带的兰花我听说您喜欢兰花这个品种叫蝴蝶兰，花期很长，好养。这个是给叔叔的茶叶，大红袍，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每个字都像是在争抢着逃离她的声带。
江母接过兰花低头闻了闻，笑着说“这花开得真好，你费心了”。江父接过茶叶，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谢谢”。两个字，语气和江予迟平时说话一模一样。唐恣意想起江予迟说过，他爸不会对不满意的人说下次来。他说了“谢谢”，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这不是拒绝。
江母拉着唐恣意在沙发上坐下，从头到脚打量她，然后转头对江予迟说：“你之前说她最丑的那张照片，我就说这姑娘肯定比照片好看。你还不信。”唐恣意转头看江予迟，他站在厨房门口端着咖啡杯，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反驳。江母又问她在哪里工作，平时喜欢吃什么，会不会做饭。她说“我不会做饭，都是江老师做”，江母说“他从小就爱做，像他爸”。江父在旁边看报纸，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唐恣意注意到他翻报纸的动作停了很久那一页他一直没翻过去。
午饭是江父做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蒜蓉空心菜、冬瓜排骨汤。番茄炒蛋放在唐恣意面前。江母说“这是特意给你做的，予迟说你喜欢吃溏心的”，唐恣意低头看着那盘番茄炒蛋，蛋液从金黄色的蛋块边缘微微溢出，火候恰到好处。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抬头对江父说“叔叔，这个蛋好好吃”。江父没有回答，但他夹菜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和江予迟笑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弧度。
饭后江母拉着唐恣意在阳台上看她养的兰花，一盆一盆地介绍这盆是去年买的，那盆是前年过年的时候朋友送的，这盆最近不太精神，不知道是不是浇水太多了。唐恣意蹲下来看那盆不太精神的兰花，仔细看了看叶子和根，说“可能是水太多了，根有点烂。少浇点水试试”。江母站在旁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予迟小时候养过一盆兰花，浇太多水，烂了。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养过花。”唐恣意站起来看着江母，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个。江母看着她，笑了一下：“但他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给你的多肉浇水，每一盆都好好的。他以前不是一个会照顾东西的人。现在会了。”
唐恣意站在阳台上，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下眼睑上。她回头看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帮她叠外套的江予迟她的驼色大衣刚才从椅背上滑下来了，他捡起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照顾一件需要格外小心的东西。她收回目光，对江母说：“他也照顾我。”
江母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她看着唐恣意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满意，是某种更安静的认可。临出门时江父送他们到门口，塞给唐恣意一个红包。她低头一看挺厚的。她连忙推辞说“叔叔我不能收”，江父只说了一句“拿着”，然后把她的手合上。她转头看江予迟，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江母硬塞的两袋水果和一罐自制辣椒酱，嘴角翘了一下：“给你你就拿着。我爸不会对不满意的人给红包。”她把红包收进包里，弯腰对江父说了句“谢谢叔叔”。江父微微点头，关门之前说了句“下次来吃饭，提前说，我多做几个菜”。门关上了。唐恣意站在走廊里，抱着那个红包，转头看江予迟。“你爸说‘下次来’。这是过关了对吧。”
“过关了。比我预想的还快。”他拎着水果和辣椒酱往前走，她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门口那盆兰花在阳光下微微晃动，淡黄色的花瓣上还挂着刚才浇水留下的水珠。
初雪那天是十二月七号。唐恣意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白茫茫一片，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对还在厨房煎蛋的江予迟喊：“下雪了！”
“看到了。”他把溏心蛋盛进盘子里，“先把拖鞋穿上。”
她穿上拖鞋，又套了一双毛绒袜子，裹着毯子走到客厅。窗外雪花一片一片往下落，把对面的屋顶和楼下的银杏树都盖了一层白。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看他。“江老师。今天下雪。”
“嗯。”
“初雪。”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有。民政局今天开门。”
她愣住了。一手抓着裹在身上的毯子，一手指着他，手指头在空气里晃了好几下才找到词：“你你这是在求婚吗？”
“不是。求婚会正式一点。”他从料理台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她，上面写着一个日期今天的日期，十二月七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初雪，宜领证。”字迹是他的，和她在这栋别墅厨房里看到的所有便利贴一样干净利落，一笔一划都很清楚。“我提前查了天气预报。今天有雪。”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他。“你连天气都提前查好了。还有什么你没准备的。”
“户口本在你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我的已经拿出来了。”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嘴角翘了一下。
唐恣意转身跑回房间。不到几秒又跑回来，手里举着户口本，身上还裹着那条毯子，头发乱得像刚打完枕头大战，脚上穿着毛绒袜子和粉色拖鞋。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走吧。趁雪还没停。”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雪还在下。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天，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雪化了，顺着眼角滑下来，像一滴没忍住的小眼泪。她把小红本举到他面前，翻开给他看他们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在她旁边，没有看镜头，在看她。“江老师，这个是不是就算合法了。”
他把她的帽子拉起来盖在她头上，在帽檐的阴影下低头吻了她。雪花落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又被他的动作带起来的风吹散了。他退开一点，把她被帽子压住的刘海拨正。“合法了。两个本都我拿着。你容易丢东西。”
“我从来不丢东西！”她踮脚想去抢他手里的红本，他举高了不让她够。她跳了两下没够到，用毛绒手套拍了他肩膀一下。“你以后不许藏我薯片。”她说。“不藏了。”“也不许给我设立零食额度。”“一周三袋。”“四袋。”“成交。”她把手从毛绒手套里抽出来，伸出小拇指。“拉钩。”
他低头看着她的小拇指粉色的，被冻得微微发红，伸在他面前，等着他来勾。他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她的。“拉钩。”
“你说的。以后不许赖账。”
“我说的。”
她把手缩回手套里，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江老师。”
“嗯。”
“今天中午吃什么。”
“番茄炒蛋。溏心的。”
“好。”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很多。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她的帽子上、肩膀上、毛绒手套上。他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个红本和她的毛线帽帽子刚才被风吹掉了，她没发现。他把帽子翻过来抖了抖雪，加快步子跟上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