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彩云交易 房间门被推 ...
-
房间门被推开，彩云坊主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靛蓝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个布包。他走到桌边坐下，把布包放在桌上。
“药和吃的。”他说。“我去过了，你的同伴还活着。只是他手里的东西......”
谢明昭没动。他看着坊主，开口问：“你认得那东西？”
坊主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认得。”他说。
“那是什么来头？”谢明昭追问。
“北疆的东西。”坊主说，“草原八部那边传过来的信物。早些年北疆商路上偶尔能见到，这几年少了。”
谢明昭心里一紧：“信物？什么信物？”
“凭证。”坊主说得很直白，“拿着这个，在北疆一些地方能当通关文书用。也能找人办事，或者换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风险也大。认得这东西的人不多，但一旦认出来，要么是朋友，要么是仇家。没中间路。”
谢明昭消化着这些话。他想起了萧朔把狼牙佩塞给他的时候，那眼神。
“你怎么认出来的？”他问。
坊主笑了笑，笑容很淡：“彩云坊做染布生意，染料从南边来，也从北边来。北疆那条商路，我走过几趟。见过一些东西，听过一些事。”
他看向谢明昭：“你那同伴，身份不简单吧？”
谢明昭没回答。
坊主也不追问，继续说：“那东西留在他手里，是福是祸说不准。要是被不该认得的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账册呢？”谢明昭换了个问题，“那本账册的关键几页，你说下落不明？”
“我没说下落不明。”坊主纠正他，“我说账册关键页的下落暂不明。可能在你同伴身上，也可能在别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谢明昭：“如果真在你同伴那儿，倒是个筹码。”
“什么意思？”
“李相如为什么追你们？”坊主问，“不就是因为那本账册？账册在他手里，他就捏着李相如的把柄。虽然现在人昏迷了，但只要东西在，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谢明昭皱眉：“他现在那样子，怎么讨价还价？”
“所以我说是‘如果’。”坊主说，“而且这只是个思路。具体怎么做，得看情况。”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明昭盯着桌上的布包，脑子里飞快地转。
“你要我办什么事？”谢明昭问。
坊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还是那张染坊区的地图，但这次上面多了几个新的标记。
“蛇爷在染坊区边缘的据点，你烧了。”坊主说，“但这只是第一步。他背后是李相如，烧一个据点，伤不了筋骨。”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是蛇爷在瓦市的一个仓库。里面存的不是染料，是别的货。药材、皮货，还有些从南边私运过来的茶叶丝绸。”
谢明昭看着那个标记：“你要我烧仓库？”
“不。”坊主说，“我要你进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账册。”坊主说，“蛇爷和李相如之间的往来账目。不一定在仓库里，但仓库是他的货物流转中心，可能会有线索。”
谢明昭抬起头：“你也要账册？”
“我要的不是你那本。”坊主说，“我要的是蛇爷和李相如勾结的证据。有了那个，彩云坊才能在瓦市站稳脚跟，不用再看蛇爷的脸色。”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对你也有好处。如果找到了，你可以抄一份带走。李相如和蛇爷勾结的证据，加上你那本账册，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分量更重。”
谢明昭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他问。
“我就是在利用你。”坊主说得很直接，“但你也在利用我。你需要地方躲，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机会回去找你同伴。我需要有人去办这件事，而你有这个能力。”
他看着谢明昭：“各取所需，很公平。”
谢明昭没说话。坊主也不催他，拿起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药瓶和一包干粮，放在桌上。
“药是治外伤的，干粮够吃两天。”他说，“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等等。”谢明昭叫住他。坊主停下脚步，回头。
“我答应。”谢明昭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在我行动之前，我要知道我同伴现在怎么样了。”谢明昭盯着他，“是死是活，人在哪儿。”
坊主皱了皱眉：“外面搜查正严，贸然探查可能会暴露。”
“那是你的事。”谢明昭说得很硬，“你不让我知道他死活，我就不动。”
两人对视了几秒。
坊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派人去探。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今晚，最迟明早。”坊主说，“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行。”谢明昭说。坊主转身要走，谢明昭又叫住他：“还有件事。”
“什么？”
“狼牙佩。”谢明昭说，“如果……如果我出了事，没回来。你能不能派人去我同伴那儿，把东西拿走？或者至少，别让它落到不该拿的人手里。”
坊主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对他倒挺上心。”他说。谢明昭没接这话。
坊主想了想，说：“我可以答应你。但如果真到那一步，东西怎么处理，得看情况。”
“足够了。”谢明昭说。坊主走了，关上门。
谢明昭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药瓶和干粮。
他拿起药瓶，拧开闻了闻。药味很冲，但确实是治外伤的。他解开手臂上缠着的布条，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周围还是红肿的。
他倒出一点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皮肤，一阵刺痛。他咬着牙，重新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然后他拿起干粮，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干粮很硬，没什么味道。
他慢慢嚼着，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对话。
等吧。
等坊主的消息。天渐渐黑了。
房间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谢明昭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外面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很轻，很快。应该是彩云坊的人。
他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染缸。萧朔蜷在里面，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万一……
他甩甩头，把杂念甩开。
不能想这个。
他现在得保存体力，等消息来了，就得行动。
夜色越来越深。
谢明昭睁开眼，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是彩云坊的后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笼挂在廊下，发出昏黄的光。院子里没人，静悄悄的。
他看了一会儿，正要关窗，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他立刻闪到窗边，从缝隙往下看。
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坊主，另一个是个年轻汉子，穿着粗布衣服，身上沾着灰，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两人低声说着话。
“……找到了吗？”坊主问。
“找到了。”年轻汉子说，“人还在里面，昏迷着，但还有气。”
谢明昭心里一紧。
“周围情况呢？”坊主问。
“有搜查的痕迹，但没搜到那儿。”年轻汉子说，“蛇爷的人主要在染坊区南边和东边搜，北边那片因为味道太冲，搜得没那么仔细。”
坊主点点头：“人怎么样？伤重吗？”
“看不清楚，但脸色很差。我们没敢动他，怕留下痕迹。”
“做得好。”坊主说，“回去休息吧。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明白。”
年轻汉子走了。坊主站在大堂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楼梯走来。
谢明昭立刻关好窗，回到床边坐下。
很快，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谢明昭说。
坊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盏油灯。他把油灯放在桌上，火光跳动，照亮了房间。
“有消息了。”坊主说。
“我听见了。”谢明昭说。
坊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人还活着，藏在染缸里。暂时安全。”他说，“但伤肯定不轻。我的人不敢靠近细看，怕被发现。”
谢明昭松了口气。
还活着。这就够了。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坊主说，“交易而已。你同伴的情况我告诉你了，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我知道。”谢明昭站起来，“什么时候行动？”
“现在。”坊主说，“夜里人少，容易下手。蛇爷的仓库在瓦市西边，离这儿不远。我给你画了个路线图，你按图走。”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这张图更详细，标注了从彩云坊到蛇爷仓库的具体路径，包括哪些巷道有守卫，哪些时间换班。
“仓库外面有两个守卫，里面应该还有人。”坊主说，“你的目标是找到账册，或者任何能证明蛇爷和李相如往来的东西。找到之后，立刻撤。”
“明白。”谢明昭说。
坊主又递给他一把短刀。
“还是这个。”他说，“够用吗？”
谢明昭接过刀，掂了掂：“够。”
“那就出发吧。”坊主说，“记住，天亮之前必须回来。回不来，我就当你死了。”
谢明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刀别在腰后，拿起桌上的布包，把剩下的干粮和水囊塞进去。
然后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等等。”坊主叫住他。
谢明昭回头。
坊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
“里面有点碎银子。”他说，“万一需要打点，或者买路，能用上。”
谢明昭接过布袋，塞进怀里。
“我会回来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黑暗的走廊。
坊主站在房间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油灯的火光微微跳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谢明昭的身影从后院翻墙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但愿你能回来。”他低声说。
然后他关上窗，吹灭了油灯。
房间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