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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夜探蛇仓 夜色浓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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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谢明昭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他左手按着腰后的短刀,右手捏着那张地图。地图是彩云坊主给的,画得挺细,哪条巷子有守卫,哪个时间换班,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从彩云坊后院翻墙出来,沿着这条污水沟往西走大概一里地,拐三个弯,就能看到蛇爷仓库的后墙。后墙有个排水口,平时用木板挡着,坊主的人摸清了,木板是活的,能挪开。
他得从那儿进去。走着走着,他忍不住又想起萧朔。万一……万一他撑不到自己回去呢?
谢明昭甩甩头,把杂念压下去。现在不能想这个。他得先把眼前的事办成。办成了,拿到账册,才有筹码。有筹码,才能谈条件。谈条件,才有可能救萧朔。
污水沟的味道冲鼻子,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一里地不长,但他走得很小心。路上碰到两拨巡夜的,他都提前躲到阴影里,等他们过去了再走。坊主给的路线确实准,避开了大部分眼线。
拐过第三个弯,前面出现一堵高墙。墙是青砖砌的,看着挺结实。墙头插着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就是蛇爷的仓库了。
谢明昭蹲在墙角阴影里,仔细听了一会儿。
墙那边很安静,没听见脚步声,也没听见说话声。只有远处瓦市传来的零星吆喝,还有更远处打更的梆子声。
他沿着墙根摸到后面,果然看见一个排水口。口子不大,用几块破木板胡乱挡着。他伸手试了试,木板没钉死,一推就松了。
他把木板轻轻挪开,露出黑乎乎的洞口。洞口里淌出一点污水,味道更难闻。他趴下来,朝里看了看。里面是条窄道,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没犹豫,他侧身钻了进去。窄道里又湿又滑,他手脚并用往前爬。爬了大概十几步,前面透进来一点光。他小心探出头,看到外面是个院子。
院子挺大,堆着好些木箱和麻袋。角落里拴着两条大黑狗,正趴在地上睡觉。院子四周有几间屋子,都黑着灯,只有正中间那间大仓库亮着光,窗纸上映出晃动的人影。谢明昭缩回窄道,从怀里掏出地图,借着透进来的那点光又看了一遍。按照标记,秘密账册最可能在仓库二楼东头的账房里。但账房有人值守,而且可能设了机关。坊主提醒过他,蛇爷这人疑心重,重要的东西不会随便放。
他得先摸清情况。
等了一会儿,院子里那两条狗没动静。他悄悄爬出窄道,闪身躲到一堆木箱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仓库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正抱着胳膊打哈欠。看样子是换班时间快到了,精神有点松懈。
谢明昭等其中一个守卫转身去撒尿,另一个低头揉眼睛的工夫,猫着腰快速冲到仓库侧面。那里有根排水管,直通二楼窗户。他试了试,管子挺结实,能爬。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管子开始往上爬。伤口还没好透,左手臂一用力就疼。他咬着牙,一点点往上挪。爬到二楼窗户边,他停下来,从窗缝往里看。
里面是间大屋子,堆满了货物。靠墙摆着几个大木桶,桶上贴着标签,写着“南边靛蓝”、“川中朱砂”之类的字。几个伙计正在清点,一边点一边抱怨。
“这批货压了快半个月了,蛇爷怎么还不让出?”
“谁知道呢。听说最近风声紧,官差查得严,不敢动。”
“再不出,染料都该结块了。”
“别废话了,赶紧点完,换班睡觉。”
谢明昭听了一会儿,确认这不是他要找的地方。他松开管子,轻轻跳到旁边另一扇窗户的窗台上。这扇窗户关着,但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亮着灯,没人说话。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里面是间小屋子,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堆着账本和算盘。墙边立着几个柜子,都锁着。屋里没人,但桌上的油灯还亮着,说明人刚走不久。
这应该就是账房了。谢明昭推开窗户,翻身进去。他走到桌边,快速翻看桌上的账本。都是些普通的进货出货记录,染料多少钱,皮货多少钱,没什么特别的。
他转向那几个柜子。柜子都上了锁,是铜锁,看着挺结实。他抽出短刀,试着撬了撬,锁纹丝不动。正想着怎么开锁,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立刻闪身躲到柜子后面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
“妈的,困死了。”一个粗嗓门说。
“赶紧对完这本,就能睡了。”另一个声音年轻点。
两人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本账本开始翻。谢明昭从柜子缝隙里往外看,看见是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应该是仓库的账房先生。
粗嗓门打了个哈欠:“你说蛇爷最近怎么回事?这批南边来的货,压着不让出,天天让咱们清点,点来点去不还是那些?”
年轻的说:“谁知道呢。听说京城里出了大事,有个什么侯爷的儿子跑了,还偷了要紧东西。官差满城搜呢,蛇爷可能怕惹麻烦。”
“屁的麻烦。蛇爷背后是谁你不知道?真要有麻烦,早摆平了。”
“也是。”
两人一边说一边翻账本,翻了几页,粗嗓门忽然压低声音:“哎,你说那本‘特殊的’账册,到底记了啥?蛇爷锁得那么严实,连咱们都不能看。”
年轻的立刻紧张起来:“嘘!小声点!那东西是你能打听的?不要命了?”
“我就问问嘛。好奇。”
“好奇害死猫。我告诉你,那本册子,跟楼上那位‘大人物’有关。知道多了没好处。”
“楼上?”粗嗓门声音更低了,“你说的是……李……”
“闭嘴!”年轻的打断他,“干活!”两人不再说话,埋头对账。
谢明昭躲在阴影里,心跳有点快。楼上?李?李相如?
难道账册在楼上?
他等了一会儿,那两人对完账,收拾东西走了。门关上,脚步声远去。谢明昭从柜子后面出来,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没动静了。他轻轻拉开门,探头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楼梯口挂着一盏灯笼,光线昏黄。
他闪身出去,贴着墙往楼梯口走。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有点响。他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上走。
三楼比二楼安静得多。走廊两边只有两扇门,都关着。其中一扇门下面透出灯光,里面有人。
谢明昭摸到那扇门边,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里面是间书房,摆设挺讲究。书案后面坐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看什么东西。那人穿着绸缎衣裳,头发梳得整齐,手指上戴了个玉扳指。
是蛇爷?
谢明昭屏住呼吸,仔细看。那人手里拿着的,好像是一本册子,册子封皮是暗红色的,和普通账本不一样。
那人翻了几页,忽然叹了口气,把册子合上,放进书案下面的抽屉里,锁上了。
锁好抽屉,那人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来。
谢明昭立刻闪到旁边另一扇门的阴影里。门开了,蛇爷走了出来。谢明昭借着走廊的光看清了他的脸:四十来岁,三角眼,下巴有颗痣,眼神挺凶。
蛇爷没注意到阴影里的人,径直往楼梯走去。脚步声渐渐往下,消失了。
谢明昭等了一会儿,确认他走远了,才轻轻推开书房门,闪身进去。书房里还残留着蛇爷身上的熏香味,有点冲鼻子。他走到书案边,蹲下来看那个抽屉。抽屉上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铜锁,锁孔很细。
他用短刀试了试,撬不开。这种锁结构复杂,硬撬会弄坏。
他站起来,环顾书房。书架上摆着些古董花瓶,墙上挂着字画,看着都挺值钱。但这些东西带不走,也没用。
他的目标是那本暗红封皮的册子。
正想着怎么开锁,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吵闹声。好像有人在喊什么,接着是狗叫,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糟了,被发现了?
谢明昭心里一紧,立刻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灯火通明,十几个守卫举着火把,正在四处搜查。那两条大黑狗也被牵起来了,冲着仓库这边狂吠。
“有人闯进来了!搜!仔细搜!”
“把前后门都堵上!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喊声越来越近。谢明昭知道不能久留。他转身回到书案边,看着那个抽屉。锁打不开,但抽屉是木头的……
他举起短刀,用刀尖插进抽屉面板和桌面的缝隙,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轻响,木板裂了条缝。他又撬了几下,缝隙变大。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那本册子。
册子封皮是硬的,摸着挺厚。他抽出来,塞进怀里。然后快速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三楼,有点高。但下面堆着些麻袋,或许能缓冲。
他翻出窗户,抓住窗台边缘,纵身往下跳。落地时在麻袋堆上滚了一圈,卸掉力道,但左手臂的伤口还是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院子里的人听见动静,立刻围了过来。
“在那儿!抓住他!”
火把的光照过来,谢明昭爬起来就跑。两条大黑狗挣脱了绳子,咆哮着扑过来。他转身把短刀扔出去,正中一条狗的脖子。那狗惨叫一声倒地。另一条狗愣了一下,他趁机冲进仓库侧面的窄道。
就是刚才爬进来的那条排水道。
他钻进窄道,手脚并用往外爬。身后传来追赶声,还有人大喊:“堵住出口!别让他跑了!”
窄道出口就在前面。他加快速度,刚爬出半个身子,就看见外面站着两个守卫,举着棍子等着他。
没时间犹豫。他猛地往前一冲,撞倒一个守卫,另一个守卫的棍子砸下来,他侧身躲过,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那守卫闷哼一声后退。
谢明昭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跑。怀里那本册子硌得胸口生疼,但他顾不上。身后追赶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把巷子照得通亮。
他按记忆中的路线跑,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堵死墙,没路了。
追兵堵在巷口,慢慢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守卫狞笑着。
谢明昭背靠着墙,喘着气。左手臂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摸了摸怀里,册子还在。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他看了看两边的墙。墙很高,爬不上去。前面是死路,后面是追兵。
绝境。正想着拼死一搏,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点动静。他抬头,看见墙头上蹲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那人朝他做了个手势,指了指墙头。
谢明昭愣了一下,但没时间多想。他后退几步,助跑,蹬着墙往上跳。墙头上那人伸手拉了他一把,他借力翻了上去。
刚上去,底下追兵就到了。
“人呢?!”
“翻墙跑了!追!”
谢明昭趴在墙头上,看了一眼拉他的人。那人蒙着脸,只露出眼睛,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跳下另一边的墙,消失在黑暗里。
谢明昭也跟着跳下去。落地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墙那边传来叫骂声和翻墙的声音,但追兵还没过来。
他不敢停留,转身钻进更深的巷子。
跑出一段距离,确认甩掉了追兵,他才停下来,靠着一堵破墙喘气。
怀里那本册子硬硬的,提醒他任务完成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封皮,上面没写字。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人名、款项、时间。他快速翻了几页,看到一行字:“影卫专用,甲字三号库房调拨,经手人:鹞子。”
和军器监账册上的代号对上了。
他合上册子,塞回怀里。得赶紧回彩云坊。
走了几步,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巷子又黑又静,没人。但他确定,刚才有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除了蛇爷的人,还有另一股势力在盯着他。他握紧短刀,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