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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账册解析 谢明昭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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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推开彩云坊密室的门,坊主已经坐在里面了。
油灯点着,光不太亮,刚好能看清人脸。桌上摆着茶壶和两个杯子,但都没动。
坊主抬头看他:“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谢明昭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本暗红色的册子,放在桌上。坊主伸手拿过去,翻开第一页。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往下翻。谢明昭在旁边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水是凉的,喝下去喉咙舒服了点。
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跑回来的路上,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染料,私盐。”坊主忽然开口,手指点着册子上一行字,“量不小。蛇爷胃口挺大。”
谢明昭凑过去看。那页上记录着某年某月,从南边运来多少靛蓝,从东边私贩多少盐,后面跟着巨额的银钱数目。经手人那里写着一个模糊的代号,看不太清。
“不只是这些。”谢明昭说,“你再往后翻,有‘影卫专用’的调拨记录。”
坊主往后翻了几页,果然看到几行特殊的记录。上面写着“甲字三号库房调拨,兵器若干,弓弩二十,箭矢五百”,后面备注“影卫专用,经手人:鹞子”。
“鹞子。”坊主念了一遍,“这代号在你这本账册里也出现过?”
谢明昭点头:“对。我那本记的是军器监的调拨,也有‘鹞子’。”
“那就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代号下的同一批人。”坊主合上册子,想了想,又翻开最后一页。他手指在封皮和末页纸的接缝处摸了摸,然后用力一扯。
“嗤啦”一声轻响。封皮下竟然还有一层薄薄的夹层,里面塞着几张叠起来的纸。
谢明昭愣住了:“这……”
“老把戏了。”坊主把纸抽出来,小心地摊开在桌上,“重要的东西不会明晃晃写在面上。这种账册,真正的要害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普通的记账,更像是一份名单。但名字都是代号,什么“灰隼”、“黑鸦”、“夜枭”,后面跟着简短的描述和日期。
“这是……”谢明昭凑近看。
“影卫的骨干名单。”坊主声音沉了下去,“还有部分宫廷内线的代号。你看这里,‘长春宫西三’,‘御膳房采买二’,都是宫里的位置。”
谢明昭心跳快了起来。他快速扫过那些代号,忽然目光停在一个叫“玄羽”的代号上。后面备注写着“十二年前调入,长春宫偏殿侍奉,后失联”。
“玄羽……”他低声念道。
坊主看了他一眼:“你认得?”
“不认得。但‘玄鸟’我听过。”谢明昭说,“之前找到的旧信里,提到过‘玄鸟’是慕容雪旧部在宫里的内线。”
坊主没说话。他盯着那份名单,手指在“玄羽”和旁边几个代号上慢慢划过。那几个代号后面都备注着“十二年前失联”或“旧案关联人员”。
“这些代号,”坊主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和十二年前慕容雪旧案里失踪的一些人对得上。”
谢明昭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坊主沉默了一会儿。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显得表情有点晦暗不明。
“因为彩云坊早年,受过慕容雪旧部的资助。”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掂量过,“不是明面上的,是暗中。他们通过北疆的商路,给这边送过钱,送过物资。我这坊子能立起来,最早靠的就是那笔钱。”
谢明昭没接话。他等着坊主说下去。
“我那时候年轻,只是个跑腿的。”坊主继续说,“负责接货,送货,偶尔传个口信。不算核心,但知道一些事。后来旧部散了,人死的死,逃的逃,这条线就断了。但我这坊子还在,偶尔会有从北疆来的线人,遇到麻烦,我会暗中庇护一下。所以我能认出你同伴手里的狼牙佩——那东西,北疆一些老人认得,是旧部之间用的信物,也是给线人保命用的凭证。”
谢明昭消化着这些话。他想起萧朔把狼牙佩塞给他时的眼神,想起黑市药贩认出狼牙佩时的警告。
“所以昨夜帮我的那个蒙面人,”谢明昭问,“也是旧部的人?”
“很可能。”坊主点头,“他们知道你拿了账册,也知道蛇爷的人在追你。出手帮你,既是为了保护你——毕竟你现在拿着扳倒李相如的关键证据,也是为了拿到账册。这册子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可能比对我们更重要。”
“为什么?”
“因为十二年前的旧案。”坊主指着名单上那些“失联”的代号,“这些人当年都是慕容雪身边的人,或者和她有牵连。案子之后,他们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这份名单重新出现,而且和李相如的影卫名单混在一起——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谢明昭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意味着当年旧案,和李相如有关系?”
“至少他的人插手了。”坊主说,“这些内线,这些失踪的人,可能都被‘鹞子’和他手下的人处理掉了。或者……吸纳进了影卫。”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一点细微的噼啪声。
谢明昭看着那份名单,又看看坊主:“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名单要破译。”坊主说,“上面的代号不全,有些可能已经失效,但有些肯定还在用。破译出来,我们就能知道李相如在宫里到底安插了多少人,哪些位置是他的眼线。这对我们下一步行动至关重要。”
“然后呢?”
“然后,”坊主看着他,“利用彩云坊的渠道,尝试接触旧部残余的势力。他们既然还在活动,昨夜又能准确找到你并出手相助,说明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网,而且也在盯着李相如。和他们联手,我们救你同伴的机会会大很多,揭露李相如阴谋的把握也会增加。”
谢明昭想了想:“你怎么确定他们会跟我们联手?”
“我不确定。”坊主说得很直白,“但这是目前最好的路。光靠我们两个,很难把他安全弄出来,更别说带着账册证据离开京城。旧部的人熟悉北疆,熟悉草原,也熟悉宫里的暗桩。他们如果肯帮忙,事情会容易得多。”
“如果他们不肯呢?或者他们另有所图呢?”
“那我们就得另想办法。”坊主说,“但至少,现在有了一条可以试试的路。总比坐在这里干等强。”
谢明昭没反驳。他知道坊主说得对。
“名单破译需要多久?”他问。
“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不好说。”坊主说,“有些代号可能需要查旧档,或者找老人问。我这边有些人脉,但得小心,不能惊动蛇爷和李相如的眼线。”
“我等不了那么久。”谢明昭说,“萧朔等不了。”
坊主看着他:“那你想怎么做?”
“名单你继续破译。”谢明昭站起来,“我出去一趟,看看萧朔那边的情况。如果他还撑得住,我就回来等。如果撑不住……我就得提前动手。”
“你现在出去,很可能被蛇爷的人盯上。”
“我知道。”谢明昭说,“但有些事不能等。”
坊主没拦他。他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点。从后门走,那条路我清理过,暂时安全。一个时辰内回来,无论找没找到人。”
“明白。”
谢明昭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了。
“那份名单,”他回头说,“破译出来之后,抄一份给我。”
“你要那个做什么?”
“有用。”谢明昭没多说,推门出去了。
密室门关上,坊主一个人坐在油灯下。他重新拿起那份名单,手指在“玄羽”的代号上轻轻摩挲。
“十二年了。”他低声自语,“该出来的,总要出来的。”
然后他摊开一张新的纸,拿起笔,开始对照着名单上的代号,一个一个往下写。有些代号他能看懂,有些需要猜,有些则完全陌生。
油灯的光把他伏案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密室外,谢明昭沿着昏暗的走廊快步往后门走。他心里记挂着萧朔,脚步不由自主加快。
但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坊主刚才的话。
慕容雪旧部。十二年前旧案。失踪的内线。李相如。
这些碎片好像慢慢拼凑出了一张模糊的网。而他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就在这张网的边缘。
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网中央。
也可能,是撕破这张网的开始。
他推开后门,闪身融入外面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