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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西郊暗影 谢明昭摸了 ...

  •   谢明昭摸了摸怀里那支箭,硬邦邦的还在。他混在往城里去的人流里,低头跟着走。太阳升起来,照得身上有点暖,但他心里那块地方还是冷的。
      萧朔还没找到。
      他按蒙面人说的,往南走,遇到岔路就往左。林子越来越稀,前面能看见官道的影子了。官道上人多,推车的、挑担的、赶着驴的,闹哄哄的。谢明昭把头上破斗笠往下拉了拉,挤了进去。
      他得去西郊。蒙面人给的那块刻着云纹的木牌,在他怀里揣着。牌子不大,摸着有点凉。他说西郊有个山货栈,开马队的,是娘娘旧部老人的儿子。人能信,东西能送。
      谢明昭边走边想。名录抄出去了,箭还在身上。接下来呢?光有这些东西不够,得知道往哪儿用,怎么用。还有萧朔,一点信儿都没有,像石头沉进了水里。
      他走了一上午,中午在一个茶摊歇了会儿,喝了碗粗茶,啃了两口自带的干粮。下午接着走。太阳偏西的时候,他看见了西郊那片矮山。
      山脚下有些房子,零零散散的。他沿着一条土路往里走,路上有车辙印,挺深,像是常走大车。走了一段,看见个院子,院门敞着,里面堆着高高的麻袋和捆好的山货。门口挂了个旧木牌,上面写着“刘记山货”,字都模糊了。
      谢明昭在门口停了停,往里看。
      院里有人正在卸车,两个汉子扛着麻袋往屋里搬。旁边站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个本子,正低头记着什么。
      谢明昭走过去。
      那男人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找谁?”男人问。
      谢明昭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递过去。
      男人接过木牌,翻过来看了看刻纹,又抬头仔细看了谢明昭一眼。他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走到院子角落一个僻静处,谢明昭跟了过去。
      “谁让你来的?”男人压低声音问。
      “北山。”谢明昭说。
      男人点点头,把木牌还给他。“东西收到了。”
      谢明昭心里松了一下。“安全?”
      “安全。”男人说,“按吩咐藏好了,除了我,没人知道地方。”
      “那就好。”谢明昭顿了顿,“还有件事。”
      “说。”
      “你们这儿,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关于宫里的,或者……商队之类的。”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他往院子外面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了一点。
      “有。”男人声音更低了,“这几天,是有几拨人,看着像跑商的,但鬼鬼祟祟的。老往尚衣局、司苑局那些采办的地方凑。”
      谢明昭心里一动。
      “尚衣局?司苑局?”
      “对。”男人说,“那些宫里采办杂物的,有时候会跟外面商队打交道。但这几拨人,面生,行事也怪。来了就找管事的,嘀嘀咕咕说半天,也不见真买多少货。”
      “知道他们找谁吗?”
      “具体名号不知道。”男人摇头,“但听说,尚衣局那边有个管料子入库的太监,司苑局那边有个管花草摆设的,跟他们接触多。”
      谢明昭脑子里飞快地转。尚衣局管料子入库的……灰雀?司苑局管花草摆设的……斑鸠?
      蒙面人破译的名录上,就是这么写的。
      “那些商队,运的什么货?”谢明昭问。
      “表面看,都是些寻常山货,毛皮、药材、干果子。”男人说,“但有一次,他们卸货的时候,我手下伙计路过,瞥见箱子缝里漏出点东西,不像山货。”
      “像什么?”
      “像是……箭杆。”男人说得很轻,“整捆的,削好的木杆子。”
      谢明昭呼吸一紧。箭杆。北山工坊做的箭,需要箭杆。松木从蛇爷那儿来,在工坊做成箭,再通过商队运进城,交给宫里的内线带进去。
      一条完整的线。
      “那些商队,现在在哪儿?”谢明昭问。
      “说不准。”男人道,“他们不固定住一个地方,今天在西郊,明天可能就去南城了。但最近几天,确实在西郊这片转悠得多。”
      谢明昭点点头。他想了想,又问:“还有件事……你们的人,在京城找人的话,消息灵通吗?”
      “看找谁。”
      “一个年轻人,十九岁,个子挺高,脸色有点苍白,可能还带着伤。”谢明昭说,“最近……失踪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八殿下?”
      谢明昭看着他,没否认。
      “我们也在留意。”男人叹了口气,“但没信儿。京城太大了,要是被人藏起来,或者……”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谢明昭没接话。他握了握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我知道了。”他说,“商队的事,我会去查。你们这边,继续留意,有什么新动静,想办法递个信。”
      “怎么递?”
      “还是通过北山?”谢明昭问。
      男人摇头:“北山那边现在也不安全。影卫搜过彩云坊,迟早会摸到北山。你得有个新地方。”
      谢明昭想了想。“你有建议?”
      男人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牌,塞给谢明昭。“这个你拿着。需要递消息,或者找地方落脚,去城南‘老茶张’茶铺,找掌柜的,给他看这个牌子。他会安排。”
      谢明昭接过竹牌,看了看,上面刻着个简单的鸟形。“可靠?”
      “可靠。”男人说,“也是旧部的人,早年开茶铺做掩护,现在还在。地方偏,不起眼。”
      谢明昭把竹牌收好。“谢了。”
      “不用谢。”男人说,“你们做的事,我们看在眼里。小心点,最近风声紧。”
      “我知道。”
      男人看了看天色。“你快走吧,这儿人多眼杂,待久了不好。”
      谢明昭点点头,转身要走。“等等。”男人叫住他。
      谢明昭回头。
      男人从旁边一个麻袋里掏出个小包袱,递过来。“里面有点干粮,碎银子,还有套旧衣服。你身上这套太显眼了,换换。”
      谢明昭接过包袱。“多谢。”他没再多说,快步离开了院子。
      走出院子一段路,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包袱。里面确实有套粗布衣服,灰扑扑的,还有几个饼子和一小袋碎银子。他迅速把身上的外衣脱了,换上那套粗布衣服,把原来的衣服卷起来塞进包袱里。
      换好衣服,他把包袱挎在肩上。他得去找那些商队。尚衣局,司苑局。灰雀,斑鸠。
      如果这些内线真的在活动,如果商队真的在和他们接头,那这就是个机会。一个摸清“鹞子”网络运作的机会,甚至……一个找到萧朔的机会。
      萧朔被影卫抓走,最可能关在两个地方:慎刑司,或者北山工坊。北山工坊他查过了,没有。那很可能就是慎刑司。
      但慎刑司在宫里,他进不去。如果……如果能通过宫外的这些线,摸到宫里那些内线,也许能找到别的路子。
      谢明昭一边想,一边沿着土路往外走。西郊这片地方不算大,但作坊、货栈、车马店不少,真要找几拨行踪不定的商队,也不容易。
      他走到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左边那条路通往一片集中的货场,右边那条路沿着山脚蜿蜒,看着更僻静。
      选哪边?
      他正犹豫,听见左边路上传来车轮声。几辆马车正从货场方向过来,车上盖着油布,捆得严严实实。赶车的是几个精壮汉子,眼神警惕地扫着路边。
      谢明昭心里一动,闪到路边一棵树后,蹲下身,假装系鞋带。马车从他面前经过。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响声。风吹起车上的油布一角,谢明昭瞥见下面堆着的不是山货,而是一个个长方形的木箱。
      箱子没标记,但形状大小……很像装箭的箱子。
      他等马车过去,站起来,远远跟了上去。
      马车走得不算快,沿着路往西郊更深处走。谢明昭不敢跟得太近,隔着一段距离,借着路边的树木和土堆遮掩。
      跟了大概两刻钟,马车拐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看着比刚才那个山货栈更偏,围墙很高,大门紧闭。马车进去后,大门立刻关上了。谢明昭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院子里有狗叫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他绕到院子侧面,找了段矮一点的围墙,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什么异常。
      他退回来,在附近转了转。院子后面是片林子,林子再往后就是山了。他想了想,决定先不贸然靠近。
      得找个地方落脚,从长计议。
      他想起了那个竹牌,城南“老茶张”茶铺。先去那儿看看。
      他转身离开,沿着来路往回走。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渐渐暗下来。西郊这片地方,晚上比白天更安静,路上几乎没人。
      谢明昭走得很快,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找到商队了,但院子看守严,硬闯不行。得想个法子混进去,或者至少摸清他们的规律。
      还有萧朔……一点头绪都没有。他走到官道附近,找了辆往城南去的运菜车,给了赶车的老汉两个铜板,坐了上去。车晃悠悠地往前走,谢明昭靠在菜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但他不能停,不能松劲。
      萧朔还在等着。
      他不知道萧朔现在是死是活,不知道他被关在什么地方,受了多少罪。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他就得找下去。
      车到了城南,谢明昭跳下车,按着男人说的方向,找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街。
      街很窄,两边都是低矮的旧房子。街口有个茶铺,招牌旧得看不清字,只隐约能认出个“张”字。
      谢明昭走过去,掀开布帘进了门。
      铺子里光线很暗,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有人进来,老头睁开眼,看了谢明昭一眼。
      “喝茶?”老头问,声音沙哑。
      谢明昭没说话,掏出那个竹牌,放在柜台上。
      老头拿起竹牌,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抬头打量谢明昭。“等着。”老头说,转身进了后屋。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冲谢明昭点点头。“跟我来。”
      谢明昭跟着他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来到后屋。后屋比前面更暗,点着一盏小油灯。灯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账本。
      老头退了出去,关上门。中年男人放下账本,看向谢明昭。“牌子谁给你的?”
      “西郊,刘记山货。”谢明昭说。
      中年男人点点头。“坐。”
      谢明昭在对面坐下。
      “需要什么?”中年男人问得直接。
      “落脚,打探消息。”谢明昭说,“西郊那边有拨商队,可疑,我想摸清他们的底细。另外……还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八皇子,萧朔。”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八殿下的事,我们也在留意。但宫里的事,难。”
      “我知道。”谢明昭说,“先查商队。”
      “商队什么来头?”
      “不清楚,但他们在接触尚衣局和司苑局的人,运的东西可能有问题。”谢明昭说,“我想混进去看看。”
      中年男人想了想。“混进去不容易。但……可以试试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他们总要吃饭喝水,采买日用。”中年男人说,“我这儿有个伙计,常给西郊那片送货。明天让他去试试,看能不能进那个院子。”
      谢明昭眼睛一亮。“可靠吗?”
      “可靠。”中年男人说,“自己人。”
      “好。”谢明昭说,“我也去,远远看着。”
      “行。”中年男人站起来,“你先在这儿歇着,后面有间小屋,平时没人用。吃的喝的,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多谢。”
      “不用谢。”中年男人看着他,“小心点。现在京城里,到处是眼睛。”
      谢明昭点点头。
      他跟着中年男人来到后面一间小屋。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但还算干净。中年男人走了,过了一会儿,老头端了碗面和几个馒头进来,放在桌上。
      “吃吧。”老头说,转身出去了。谢明昭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那碗面。热气腾腾的,闻着有点香。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吃完了面,他把碗筷收拾好,躺到床上。床板很硬,但他太累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半夜,他忽然惊醒。
      外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轻轻敲门。
      谢明昭立刻坐起来,手摸向腰间短刀。
      “谁?”
      “我。”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谢明昭松了口气,下床开门。
      中年男人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纸条。
      “有消息了。”他说,“西郊那院子,明天上午会有一批货要送进城,送的就是尚衣局。送货的人手不够,正在临时雇人。”
      谢明昭心里一动。“雇人?”
      “对。”中年男人把纸条递给他,“这是我伙计打听来的。明天一早,你去西郊货场北边的老槐树下等着,他们在那儿招短工。你混进去,跟着送货的车队,就能进尚衣局。”
      谢明昭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
      “好。”
      “小心点。”中年男人又说,“尚衣局里眼线多,别暴露。”
      “我知道。”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谢明昭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
      他看着手里的纸条,心里快速盘算。明天,混进送货队伍,进尚衣局。
      灰雀就在尚衣局。
      如果能接触到灰雀,或者至少摸清他的动向,也许就能找到更多线索。
      还有萧朔……进了宫,也许能听到更多关于慎刑司的消息。
      他握紧纸条,把它贴身收好。
      然后躺回床上,强迫自己继续睡。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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