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净房夜探 他走得很快 ...
-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夜里京城有宵禁,街上几乎没人,只有巡夜的差役偶尔走过。谢明昭避开大路,专挑小巷子穿行。半个时辰后,他到了皇城西苑的外围。宫墙很高,朱红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对照着灰雀给的简图,找到西苑西北角那片废弃园林的位置。
那里墙头能看到几棵枯树,枝杈光秃秃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谢明昭躲在远处一棵大树后面,仔细观察。
简图上标了,寅时三刻是巡守换岗的时间,有一小段间隙。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的位置,现在离寅时三刻还有一会儿。
他耐心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又过了一会儿,墙那头传来脚步声,一队守卫举着火把走过。脚步声整齐,火把的光晃过墙头。
谢明昭屏住呼吸,数着那队人走过的步子。
脚步声远去,火把的光也渐渐消失。
就是现在。
他迅速从树后闪出,贴着墙根,向西墙角摸去。
墙根下杂草丛生,他一边走一边拨开杂草寻找。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看见了——一个被杂草半掩的缺口,不大,黑洞洞的,像一张咧开的嘴。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缺口边缘的砖石已经松动,长满了青苔,确实像是年久失修的排水口。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没人,然后侧过身,试着往里挤。
缺口很窄,他必须吸着肚子才能过去。粗糙的砖石擦过衣服,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一点点往里挪,终于,半个身子挤过去了。
里面更黑,一股陈年腐土和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完全挤了进去,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站稳后,他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荒园,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远处能看到几座黑乎乎的建筑轮廓,在月光下像蹲伏的巨兽。简图上画的主建筑,就在那个方向。
谢明昭蹲下身,借着杂草的掩护,慢慢向主建筑靠近。
园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但他不敢大意,灰雀说过,这里守卫极严。
他走了大概二十几步,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点动静。
他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谢明昭慢慢拔出短刀,握在手里。
那两个人越走越近,他能听见他们低声说话。
“……里头那位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鹞子’吩咐了,看紧点,别出岔子。”
“听说伤得不轻?”
“嘘——小声点。不该问的别问。”
脚步声从谢明昭藏身的草丛前几尺远的地方走过,渐渐远去。
谢明昭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抬起头。
那两个人穿着深色衣服,但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其中一人腰间的佩刀——刀鞘的样式,和他在慎刑司、在北山工坊见过的影卫佩刀一模一样。
影卫装束。
灰雀说的没错,这里真是“鹞子”直接控制的地方。
谢明昭心里紧了紧。他更小心地向前移动,眼睛时刻留意着四周。又走了一段,主建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挺大的院子,围墙比外头宫墙矮一些,但看起来更厚实。院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一动不动。
谢明昭绕到院子侧面,找了棵靠近围墙的高树,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蹲在树杈上,他能看清院子里的情形。
院子里有几间屋子,只有最中间那间亮着微弱的灯火,其他几间都黑着。院子里也有守卫在走动,人数不少,至少七八个。
萧朔会在哪间屋子?
谢明昭盯着那间亮灯的屋子看了很久。窗户关着,只能看到里头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他必须进去。
但怎么进去?院门有守卫,围墙虽然矮些,但翻过去肯定会惊动院子里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简图。灰雀只标了外围的入口和巡守间隙,里头的布局没画。
只能靠自己了。
谢明昭从树上下来,绕着院子又转了小半圈。他发现院子后墙有一处,墙根下堆着些破烂木料和杂草,像是个临时堆放杂物的地方。
那里离亮灯的屋子比较远,守卫也少。
也许可以从那里试试。
他回到那堆杂物旁边,蹲下身,仔细观察。杂物堆得很乱,但靠墙的那边,有几块木板斜搭着,和墙面之间有个不大的空隙。
谢明昭试着挪开一块木板。
木板后面,墙上有一道裂缝,不大,但用手摸了摸,里头的砖石似乎有些松动。
他拔出短刀,用刀尖小心地撬了撬。
一块砖松动了。
他心头一跳,手上动作更轻。一点一点,把那块砖撬了出来。
砖后面是黑的,有冷风从里头吹出来。是个洞。
谢明昭把耳朵贴过去听了听,里头没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冒险。
他把撬下来的砖轻轻放在旁边,然后试着把头探进洞里。洞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空间不小。他缩回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一点,又探进去看。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这里像是个堆放旧物的仓房,堆着些破家具和烂麻袋,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谢明昭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没人注意这边,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火折子吹灭,收好,侧身从洞口钻了进去。他轻巧地落在仓房的地面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站稳后,他立刻蹲下身,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慢慢向仓房门摸去。
仓房门是虚掩的,留着一道缝。
谢明昭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走廊,黑漆漆的,尽头有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人声。他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贴着墙根,向那光亮处慢慢靠近。越靠近,人声越清晰。
是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清。
“……药喂了吗?”
“喂了,但吐了一半。伤得太重,发烧一直没退。”
“上头说了,人不能死,但也不用太好。吊着口气就行。”
“明白。”
谢明昭的手握紧了短刀。
是萧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