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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旧院抉择 谢明昭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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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火盆里的柴快烧完了,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得屋里明明暗暗。他看着摊在地上的几样东西,账册关键页、北山箭矢、狼牙佩,还有从萧朔怀里摸出来的那枚“玄鸟”铜符。
铜符冰凉的,上面刻的鸟纹在火光里有点模糊。
床上的萧朔动了一下。
谢明昭立刻站起来,走到床边。萧朔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聚焦。
“……水。”萧朔声音哑得厉害。
谢明昭拿过碗,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萧朔呛了一下,咳了几声,脸色更白了。
“慢点。”谢明昭说。
萧朔喘了口气,眼睛看着他,“……这是哪儿?”
“一个小院。”谢明昭说,“旧部的人送了点东西过来,吃的,药,都有。”
萧朔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试着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
“别动。”谢明昭按住他,“伤口又裂了怎么办。”
萧朔躺回去,闭上眼睛缓了缓,然后又睁开,“……外面怎么样了?”
“安静。”谢明昭说,“影卫撤了。我听见呼哨声,他们被叫走了。”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宫里出事了。”
谢明昭看着他。
“不然不会撤。”萧朔声音很轻,但很肯定,“西苑搜捕是‘鹞子’亲自下的令,没抓到人之前,不会轻易撤。除非……有更大的事。”
谢明昭没说话。他走回火盆边,把那些东西一样样拿起来看。
“萧朔。”谢明昭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们一直躲,能躲多久?”
萧朔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躲不了多久。李相如不会罢手,影卫会一直搜。这个小院……也不安全。”
谢明昭点头。他拿起那枚铜符,在手里掂了掂。“那就不躲了。”萧朔看着他。
谢明昭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远处宫墙上有灯笼的光,星星点点的。“一直藏着这些东西,没用。”谢明昭说,“影卫要的是它们,我们拿着,就只能一直被追。不如……用掉一样。”
“用哪样?”萧朔问。
谢明昭走回床边,把铜符举到萧朔眼前。“这个。”
萧朔盯着铜符,没说话。
“灰雀给的联络方式,‘玄鸟’,长春宫西角砖下递话。”谢明昭说,“十二年前的旧信,但铜符还在。我们可以试试。”
“太冒险。”萧朔说,“可能是陷阱。”
“我知道。”谢明昭说,“但也是机会。皇后……你之前说过,皇后家族势大,跟李相如不和。如果我们能把账册交到她手里,或者至少让她知道这件事……”他没说完,但萧朔懂了。
“你想用铜符试探。”萧朔说。
“对。”谢明昭点头,“把铜符按旧信里的法子送进去,看看有没有反应。如果有,我们就有机会接触皇后那边的人。如果没有,或者又是陷阱……那我们也算知道了。”
萧朔沉默了很久。火盆里的柴火啪地响了一声。“你怎么去?”萧朔问。
“我一个人去。”谢明昭说,“你伤成这样,动不了。我带着铜符,按灰雀说的法子,去长春宫外围试试。”
“不行。”萧朔立刻说,“太危险。万一……”
“没有万一。”谢明昭打断他,“我们没别的路了。一直躲,你撑不了多久。我需要药,需要安全的地方给你养伤。这些……靠躲是得不到的。”萧朔看着他,眼神很深。
谢明昭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他把账册关键页和北山箭矢拿起来,走到屋子东南角,蹲下身,用手在墙根摸索。
摸到第三块砖的时候,砖松动了。他用力一按,砖块陷进去,旁边一块墙砖弹开,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暗格。他把账册关键页和北山箭矢放进去,然后推回墙砖。暗格合上,严丝合缝,看不出痕迹。
“这是旧部预设的安全屋。”谢明昭说,走回火盆边,“暗格也是他们留的。东西放在这儿,比带在身上安全。”
萧朔看着他,“你只带铜符?”
“还有这个。”谢明昭拿起狼牙佩,塞进怀里,“万一……有用。”
萧朔没再反对。他闭上眼睛,好像很累。谢明昭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他。“萧朔。”
萧朔睁开眼。“我会回来的。”谢明昭说,“你在这儿等我。别乱动,别出去。吃的和水都在旁边,药我也放好了。老头送来的馒头还能撑两天。”
萧朔点了点头,然后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谢明昭的手腕。他的手很烫,没什么力气,但抓得很紧。
谢明昭愣了一下。
“……小心。”萧朔声音很低,说完就松开了手,眼睛重新闭上。
谢明昭蹲在那儿,看着萧朔苍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把铜符贴身藏好,检查了一下短刀,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谢明昭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很冷。夜风吹过来,带着宫里特有的那种熏香味,混着泥土和杂草的气味。他关上门,沿着小院的墙根往外走。狗洞还在那儿,破木板虚掩着。他钻过去,回到那条堆满垃圾的窄巷。
巷子里没人,很安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南走。
按照灰雀给的简图,长春宫在西苑的东南角。他现在在西苑边缘,得绕过小半个西苑才能到。
他走得很小心,专挑阴影的地方走。路上遇见两拨巡夜的禁军,他都提前躲开了。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到了长春宫的外围。宫墙很高,朱红色的,墙头挂着灯笼,把下面一片照得亮堂堂的。巡逻的侍卫一队一队走过,脚步声整齐。
谢明昭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长春宫西墙外,有一排低矮的厢房,看起来像是给宫女太监住的。再往西一点,就是灰雀说的那处废弃水渠。
水渠已经干了,里面堆着些烂树叶和杂物。渠边有几块大石头,其中一块的位置,和旧信里描述的一样。
谢明昭等一队侍卫走过去,然后迅速从树后闪出,猫着腰跑到水渠边,跳了下去。
渠底很干,有股霉味。他摸到那块石头,蹲下身,用手在石头下面摸索。
摸到一个缝隙。
他掏出铜符,又拿出一小块提前准备好的薄绢——这是他在小院里从一件旧衣服上撕下来的。他用炭条在薄绢上简单画了个铜符的印记,然后叠成指节大小,塞进缝隙里。
做完这些,他立刻离开水渠,躲回刚才那棵大树后面。
接下来就是等。
旧信里说,递话后,如果“玄鸟”收到并愿意接触,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在同一个地方留下回信标记——一块画了三道线的白色小石子。
如果没有,就表示联络失效,或者有危险。
谢明昭蹲在树后,盯着那块石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更了。又过了一会儿,天边开始泛白。
谢明昭揉了揉发麻的腿,正要换个姿势——忽然,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长春宫西角的小门里走了出来。
是个宫女打扮的人,手里提着个篮子,低着头,快步走到水渠边。
她在渠边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蹲下身,好像是在捡什么东西。
谢明昭屏住呼吸。
宫女很快站起来,把什么东西塞进篮子,然后转身往回走,消失在小门里。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谢明昭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再出来,才悄悄摸回水渠边。
他蹲下身,去看那块石头。
石头下面,缝隙旁边,多了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他捡起来。
是一块小石子,白色的,上面用炭笔画了三道线。
标记有了。
谢明昭握着石子,心里跳了一下。成了?“玄鸟”真的还在,而且回应了。
但接下来呢?旧信里只说了递话和标记,没说过下一步怎么接触。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手按在刀上。
一个人影从大树后面走出来,穿着深色的宫人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那人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
是个三十来岁的太监,面白无须,眼神很静。
他看着谢明昭,开口说话,声音又轻又平。
“铜符的主人,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