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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织机密道 谢明昭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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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萧朔。萧朔也看着洞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
“下去?”谢明昭问。
“下。”萧朔说。
他说完就想弯腰,但动作一顿,手按了下肋下。
谢明昭拦住他。“我先下。你在上面等着,我探清楚了再叫你。”
“不用。”萧朔摇头,“一起。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有岔路,分开更麻烦。”
“你伤还没……”
“死不了。”萧朔打断他,声音很平,“走吧。”
谢明昭没再劝。他知道劝不动。
他走到洞口边,蹲下身,把胳膊伸进去探了探。洞壁是砖砌的,很光滑,往下大概一臂深就能碰到向下的台阶。“有台阶。”谢明昭说,“我下去,你跟紧。”他先把两条腿伸进去,踩实了,然后整个人往下缩。洞口不大,他肩膀蹭着砖壁,慢慢往下挪。
下面比上面黑得多,只有洞口透下来一点灰蒙蒙的光。谢明昭踩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抬头往上喊:“下来了,小心点。”
萧朔的影子在洞口晃了一下,然后也跟着下来。他动作比谢明昭慢,也更吃力,下来的时候喘气声很重。谢明昭伸手扶了他一把。
两人站在台阶上,等眼睛适应黑暗。台阶很窄,两个人并排站有点挤。谢明昭能感觉到萧朔身上的热气,还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药味。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还带着点土腥气。
“往下走?”谢明昭问。
“嗯。”萧朔说。
谢明昭转身,摸索着往下走。台阶是石头砌的,边缘有点滑,他走得很小心,一只手扶着旁边的砖壁。
走了大概十几级,台阶到底了。脚下是平整的地面,也是砖铺的。前面是一条通道,很窄,两个人得侧着身子才能并排走。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身后台阶上方那个洞口透下来一点微弱的光,照出前面一小段路。谢明昭停下来,等萧朔也踩到实地。
“听见没?”萧朔忽然低声说。
谢明昭屏住呼吸听。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通道深处好像真的有声音。很轻,嘶嘶的,像是风声,又像是……水声?
“水?”谢明昭说。
“可能。”萧朔说,“宫里地下有暗河。浣衣局用水多,说不定真通着。”
“通到哪儿?”
“不知道。”萧朔顿了顿,“但既然修在这儿,出口肯定隐蔽。可能是别的宫苑的废井,也可能是……宫墙外的河道。”
宫墙外。
谢明昭心里动了一下。如果真能通到宫外,那他们就有了一条别人不知道的路。
“往前走?”他问。
“走。”萧朔说。
谢明昭摸出火折子。他晃亮了,一点微弱的火光照亮前方。
通道确实很窄,砖壁湿漉漉的,长着些黑色的苔藓。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软软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谢明昭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萧朔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墙。
走了大概二三十步,通道开始往下倾斜。坡度不大,但地面更滑了。
谢明昭回头看了一眼萧朔。“还行?”
“嗯。”萧朔说,声音有点喘。
谢明昭放慢了脚步。
又走了一段,水声越来越明显。不是那种哗哗的流水声,而是更沉闷的,像是水流在石头缝里淌过去的声音。
火折子的光晃了晃,照出前面通道尽头的样子——没路了,是一堵砖墙。
谢明昭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砖墙砌得很严实,但靠近地面的地方,有几块砖的颜色和别处不太一样,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那几块砖。
声音有点空。
“这儿。”谢明昭说。
萧朔也蹲下来,凑近看。火折子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有缝隙。”萧朔说,用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圈,“很细,但能感觉到风。”
谢明昭也摸了摸。确实,砖缝里有极细微的气流,凉飕飕的。
“推开?”他问。
“试试。”萧朔说。
两人一起用力,推那几块砖。砖没动。
谢明昭换了个姿势,用肩膀顶。还是没动。
“卡住了。”他喘了口气。
萧朔没说话,盯着那几块砖看。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在砖墙上摸索,摸到靠边的一块砖,用力往下一按。咔哒一声轻响。那块砖陷进去半寸,然后旁边几块砖忽然松动了。谢明昭赶紧帮忙推。这次砖动了,一块接一块地往后倒,露出后面一个更黑的洞口。
洞口不大,得爬着才能过去。
谢明昭把火折子往前伸了伸。火光穿过洞口,照出对面的一点轮廓——好像是个更大的空间,地面是石头的,远处隐约有反光,像是水面。
“过去?”他问萧朔。萧朔点了点头。
谢明昭先把火折子递过去,然后趴下身,钻过洞口。洞口边缘很粗糙,蹭得他肩膀生疼。
他爬过去,站起身,捡起火折子。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概也就两丈见方。地面是天然的石板,凹凸不平。石室一角,有一潭水,水面很静,黑沉沉的,看不清有多深。水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水从石壁上一道裂缝里流出来,滴进潭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石室另一头,还有一条通道,比他们来的那条宽一些,不知道通向哪儿。
萧朔也从洞口爬了过来。他动作很慢,爬过来的时候脸色更白了。谢明昭扶他站起来。
“这地方……”谢明昭举着火折子四下照了照,“不像宫里。”
萧朔喘了口气,看着那潭水,“这应该是地下岩层。浣衣局建在上面,碰巧打通了。”
“那这条通道,”谢明昭指着另一头,“通到哪儿?”
“不知道。”萧朔说,“但既然修了,肯定有出口。”
他走到水潭边,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温。水很凉。
“活水。”萧朔说,“应该连着外面的河。”
谢明昭也走过去看。水潭不大,但看起来挺深。石壁上那道裂缝不停往下滴水,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游出去?”他冒出一个念头。
“太冒险。”萧朔摇头,“不知道有多长,万一中途没气,就淹死了。”
他说得对。谢明昭压下那个念头,转身去看另一条通道。
通道比来的那条宽敞些,能容两个人并肩走。地面有被人踩过的痕迹——灰尘没那么厚,有些地方还留着浅浅的脚印。“有人走过。”谢明昭说。
“嗯。”萧朔走过来,看着那些脚印,“看大小,不止一个人。而且时间不长,最多几个月。”
谢明昭心里一紧。“影卫?”
“不一定。”萧朔说,“也可能是旧部的人。这密道他们肯定知道,说不定定期会来查看。”
“那我们现在……”
“往前走。”萧朔说,“看看出口在哪儿。”
谢明昭点头,举着火折子走进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那条干燥些,也没那么多苔藓。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两条路,一左一右。
谢明昭停下来,回头看萧朔。
萧朔走到岔路口,仔细看了看两条路。左边那条路的地面脚印更清晰些,右边那条则几乎看不到脚印。
“走左边?”谢明昭问。
萧朔没立刻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左边路口的墙壁。然后又摸了摸右边。
“右边。”萧朔说。
“为什么?”
“左边墙上有新的刮痕,像是最近有人匆忙通过留下的。右边没有。”萧朔站起来,“如果最近有人走过左边,说明左边可能被发现了,或者不安全。右边更隐蔽。”
谢明昭觉得有道理。他转身走进右边通道。
这条通道更窄,也更矮,得低着头才能走。走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是石头做的,看起来很厚重,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谢明昭走过去,摸了摸石门。门关得很严,推不动。“锁着的?”他问。
萧朔也走过来,盯着那个凹槽看。凹槽里积了灰,但形状很规整,像是放什么东西的。
“需要钥匙。”萧朔说。“什么钥匙?”
萧朔没说话。他想了想,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狼牙佩。
谢明昭愣了一下。“你一直带着?”
“嗯。”萧朔说,“陈老给的东西里,这枚狼牙佩我一直贴身放着。”
他走到石门前,把狼牙佩对准那个凹槽,比了比。大小好像差不多。
萧朔把狼牙佩按进凹槽里。
咔。
一声轻响。
狼牙佩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然后石门内部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机关转动声。谢明昭屏住呼吸。
石门缓缓向里打开,露出后面一片黑暗。
门开了。
萧朔拔出狼牙佩,握在手里。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进石门。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天然的石洞。洞顶很高,有水滴从上面滴下来,在地上积出一个个小水洼。
石洞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子。盒子很旧了,表面落满了灰。
除此之外,洞里什么都没有。
谢明昭举着火折子走过去,看了看那个木盒子。盒子没锁,盖子虚掩着。
他伸手,轻轻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卷羊皮纸,还有几块黑色的石头,看不出是什么。
谢明昭拿起羊皮纸,展开。纸上画着地图,线条很细,标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他问。
萧朔走过来,接过羊皮纸看了看。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北疆。”萧朔说,声音有点哑,“这是我娘家乡的地图。这些符号……是草原部落的标记。”
谢明昭凑过去看。地图画得很详细,山川河流,部落营地,都标得清清楚楚。其中一条路线用红笔特别标了出来,从大雍边境一直延伸到草原深处。
“这条路……”谢明昭指着红线。
“是当年我娘来和亲的路。”萧朔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也是……如果她想回去,该走的路。”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
谢明昭也没说话。他看着萧朔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桌上那几块黑石头。
“这些石头是什么?”他问。
萧朔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应该是信物。草原部落之间传递消息用的,不同颜色和形状代表不同的意思。”
“谁会放在这儿?”
“我娘的人。”萧朔说,“或者……我娘自己。”
他把羊皮纸仔细卷好,放回木盒里,然后把盒子盖上。“带走?”谢明昭问。
萧朔摇了摇头。“放这儿吧。现在带出去没用,反而惹麻烦。”
他说得对。谢明昭没再坚持。
两人又在石洞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别的出口。这个石洞好像就是密道的终点了。
“没路了。”谢明昭说。
“不一定。”萧朔走到石洞边缘,摸了摸石壁,“你看这儿。”
谢明昭走过去看。石壁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一点点光。
“外面是白天?”谢明昭算了下时间,他们下来的时候天刚亮,现在应该还是上午。
“嗯。”萧朔说,“裂缝外面应该是山壁或者崖缝。从这儿能出去,但洞口肯定很小,得凿开。”
谢明昭看了看那道裂缝,又看了看手里的火折子。火折子快烧完了,火光越来越弱。
“先回去。”萧朔说,“知道有这么条路就行了。等需要的时候再来。”
谢明昭点头。两人原路返回。
穿过石门,走过岔路口,爬回那个有水潭的石室,再钻过砖墙洞口,回到狭窄的通道里。
往上爬台阶的时候,萧朔明显体力不支了。谢明昭让他走前面,自己在后面托着他。
好不容易爬回织机下的洞口,谢明昭先上去,然后把萧朔拉上来。
两人瘫坐在织机旁边,大口喘气。
库房里还是那样,灰蒙蒙的,堆满了旧布料。高处那个气窗透进来的光稍微亮了些,已经是上午了。
谢明昭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又看了看萧朔苍白的脸。“这条密道,”他说,“能通到宫外。至少,能通到靠近宫外的山壁。”
萧朔点了点头。“嗯。”
“那如果我们……”
“现在还不行。”萧朔打断他,“我伤没好,出去也是累赘。而且外面什么情况不知道,贸然出去,说不定正好撞进影卫怀里。”
谢明昭沉默了。萧朔说得对,现在不是逃跑的时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等。”萧朔说,“等我伤好一点,等外面风声没那么紧。然后……再做打算。”
“等多久?”
萧朔没回答。他靠着织机,闭上眼睛,好像很累。
谢明昭也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气窗下面,仰头看着那点光。
光里有灰尘在飘。
他知道萧朔的意思。等,是最笨的办法,但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他们有密道,有退路,但还没到用的时候。
得等。
等一个机会。
谢明昭转过身,走回床边。他从墙角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萧朔。
萧朔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两人都没说话。库房里很安静,只有灰尘慢慢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