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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子时出逃 谢明昭侧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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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昭侧过身,从裂缝里钻了出去。脚踩在排水渠的砖壁上,青苔很滑,他差点没站稳,连忙用手撑了一下对面的渠壁。回过头,萧朔也钻了出来。
裂缝在他们身后,黑漆漆的,像个张开的嘴。萧朔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头顶是夜空,有云,月亮被遮了一半。月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下来,照在排水渠里。渠壁很窄,大概只够两个人并排站着。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有些地方还挂着一串串水珠,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
两人站了一会儿,都没动。
排水渠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渠口发出的呜呜声。远处隐约传来什么声音,像是有人喊话,但隔得很远,听不清。
“这边走。”萧朔压低声音说。他指了指排水渠延伸的方向,向南。渠壁沿着西苑边缘一路弯曲下去,远远能看到一堵高墙的影子。
谢明昭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渠壁往前走。脚底下很滑,每走一步都得踩稳。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有些地方还积了水,踩上去啪嗒一声响。
走了没几步,萧朔忽然停住了。
谢明昭也跟着停下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萧朔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他抬起脚,鞋底沾了一团湿泥。然后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渠壁的边缘。
“我走不了了。”萧朔说,声音很轻。
谢明昭蹲到他旁边,看了看他的脚。萧朔的靴子沾满了泥,裤腿也湿了一大半。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萧朔的呼吸很重,额头上全是冷汗,在月光下泛着亮。
“伤口又裂开了?”谢明昭问。
“不知道。”萧朔说,“没力气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谢明昭听得出那种虚弱。萧朔的手扶在渠壁上,微微发抖。
谢明昭没说话,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萧朔的手臂很凉,布料下面能感觉到一点温热,是汗,也可能是血。谢明昭握紧了,没有松手。
“慢慢走。”谢明昭说,“别停。”
萧朔没反驳。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但这次谢明昭走得慢了一些,手里的力也多用了一些,几乎是半扶着萧朔在走。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排水渠拐了个弯。转过弯之后,渠壁变得宽了一些,但青苔更厚了,踩上去像踩在一层湿棉花上。谢明昭停下来,让萧朔靠在渠壁上歇一歇。
萧朔靠着墙,胸口起伏着,呼出的气在月光下是白色的。他伸手到怀里,摸出那块黑色信物石,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我娘说过,”萧朔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如果有一天,从排水渠走出去,就一直往南走。南城的护城河边有一个老磨坊,磨坊后面有一棵槐树。树下埋着一块她当年放进去的东西。”谢明昭没说话。“我一直以为她只是随便说说。”萧朔说,声音里有一点干涩,“没想到真能走出来。”
谢明昭看了他一眼。月光下,萧朔的脸色很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很亮。
“磨坊那边安全吗?”谢明昭问。
“不知道。”萧朔说,“但总比留在宫里强。”
谢明昭没再问,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两人继续往前走。
排水渠七拐八拐的,有时绕过一块大石头,有时穿过一个更窄的洞口。月光时有时无,有时照在渠壁上,有时被云遮住,四周就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萧朔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慢。有好几次,谢明昭觉得他快要摔了,但每次都稳住了。
走到一处岔口,萧朔停下来。
“往左边走。”他说,声音嘶哑,“左边那个出口,能通到西苑外墙根。”
谢明昭往左边看了一眼。那条岔口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月光照不到里面,黑漆漆的。
“你确定?”谢明昭问。
“确定。”萧朔说,然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娘带我走过一次。”
谢明昭没再说什么,先侧身钻了进去。岔道很窄,渠壁上的青苔更多,有些地方甚至长了小蘑菇,一碰就掉。谢明昭走在前面,萧朔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窄道里回荡。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点光。
谢明昭加快了脚步。走到岔道尽头,他探出头去看——外面是一堵高墙,墙根下长满了杂草和野藤。墙头上插着火把,火光照在墙根下,能看见一条窄窄的土路。
“到西苑外墙根了。”萧朔在后面说。
谢明昭回过头,看见萧朔靠在岔道口的墙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还能走吗?”谢明昭问。
萧朔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谢明昭扶着他,从岔道口走出来,站在墙根下。墙很高,大概有两丈多,墙头上那几根火把烧得很旺,火光摇曳着,照出墙根下两人拉长的影子。两人贴着墙根,往南走。脚下是泥土,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点湿。
走了没多远,谢明昭忽然听见什么声音。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有人。”他压低声音说。
萧朔也停了,屏住呼吸。
远处的确有人在说话,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堵墙。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是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语速很快。
两人的位置在废库房的墙根与排水渠的交界处,头顶的墙头上插着火把,照不到墙根的阴影。谢明昭轻声对萧朔说:“贴着墙,别动。”萧朔没说话,只是侧身贴在墙根上。谢明昭也贴着墙,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说话的声音消失了。墙头上传来脚步声,是巡夜的守卫换岗了。脚步声渐行渐远,墙头上安静下来。谢明昭呼出一口气。
“走。”他说。
两人继续贴着墙根,往南走。
墙根下的路比排水渠好走,但不敢走太快,怕惊动墙头上的人。每走一段,谢明昭都要停下来听一听动静,确认没有脚步声,再继续走。
就这样走走停停,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萧朔的步子越来越慢。有好几次,谢明昭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歇一下。”谢明昭说。
“不用。”萧朔说。
“我说歇一下。”谢明昭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他扶着萧朔在一棵从墙根长出来的小树下坐下来。树不大,枝叶刚好遮住了两人的身影,挡住墙头上火把的光。
萧朔靠着树根,闭着眼睛,呼吸很重。
谢明昭从怀里摸出那个水囊,拧开盖子,递给萧朔。“喝一口。”
萧朔没睁眼,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沿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没擦。
谢明昭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萧朔睁开眼,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云层薄了一些,月亮露出半边,月光洒在墙头上,照出几根火把的影。
“快到城墙根了。”萧朔说,声音很轻,“出了城墙,就去护城河。”
“然后呢?”谢明昭问。“然后往南走,去南城。”萧朔说,“我娘的老宅在那儿附近,虽然早就卖出去了,但那一带的路我还记得。”
谢明昭嗯了一声。
萧朔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后悔跟我走这条路?”萧朔问。
谢明昭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快走不动了。”萧朔说,声音很平,“如果你一个人走,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护城河。”
谢明昭看着他,月光照在萧朔的脸上,他脸色很白,但眼神很亮。
“你说什么?”谢明昭问.
“我说,如果你一个人走。”萧朔重复。
“你疯了?”谢明昭说,声音有点冲,“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你从净房救出来,你现在跟我说一个人走?”
萧朔没说话。
谢明昭站起来,把他从树根下拉起来。“别说这些没用的。走吧。”
萧朔没再说话,被谢明昭拉着,继续往南走。
走过西苑最后一段墙根时,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堵更高的墙——皇城的城墙。城墙很高,大概有四丈,墙头上插着火把和旗子,远远能看见墙头上有人走动。但城墙根下,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月光照在杂草上,泛着暗绿色的光。
“城墙根下有排水口。”萧朔说,声音很轻,“只要能找到那个排水口,就能爬出去。”
两人沿着城墙根,钻进了杂草丛。草很密,割在脸上有点疼,但能挡住视线。
萧朔走在前面,用手拨开杂草。谢明昭跟在后面,压低身子。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萧朔停下来。
“在这儿。”他说。
谢明昭凑过去看——城墙根下,有一块砖明显松动了。砖缝很大,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洞口。
谢明昭蹲下来,用手抠了抠那块砖。砖是松的,一抠就动。
“就是这个排水口?”他问。
萧朔点头:“就是这儿。”
两人蹲下来,用手一块一块地往下拆砖。砖块松动得很快,没一会儿,就露出一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的洞口。
谢明昭往里看了一眼——洞口通向外面,能看见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是护城河。
谢明昭回过头,看了看萧朔。
萧朔靠在墙根上,脸色很白,但嘴角动了一下。
“总算出来了。”他说。
谢明昭伸手扶起他。
“还有一段。”谢明昭说,“沿着护城河,往南走。”
萧朔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爬过排水口,钻出了城墙。
脚下是河岸的泥土,软软的,长满了野草。前面是护城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暗光,水流很缓,偶尔有一条鱼跳出水面,啪嗒一声。
身后,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
墙头上的火把还在烧,但隔着一条河,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谢明昭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排水口。月光下,洞口黑漆漆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账册关键页、北山箭矢残片,都还在。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萧朔。
萧朔也在看他。
“走吧。”萧朔说。
谢明昭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河岸,往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