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怦然心动的日子 和妮娜 ...
-
第八天，康昭柠的假期结束了，得回去上班。
康昭柠出门之前给妮娜准备了早餐，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告诉她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不要碰插座，不要在屋里光着脚到处跑，最后一个她说了也是白说，妮娜绝对不会穿鞋，但她还是想叮嘱，万一有一天妮娜听进去了，穿拖鞋呢？
康昭柠蹲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妮娜站在她身后，尾巴垂着，耳朵也耷拉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你不要走”的低气压。康昭柠换好鞋站起来，转身看到妮娜那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都快要碎了。
“我晚上就回来。”康昭柠伸手揉了揉妮娜的头顶，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妮娜的耳朵敏感地抖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点，这是康昭柠最近注意到的一个新变化，妮娜被碰到耳朵的时候会脸红。
“晚上是什么时候？”妮娜问。
康昭柠想了想时间:“六点多。”
妮娜问:“六点多是什么时候？”
康昭柠想了想，指了指墙上的钟，“短针走到六，长针走到十二的时候。”
妮娜看了看钟，又看了看康昭柠，表情似懂非懂，但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康昭柠出了门，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是八天以来她第一次离开妮娜超过十分钟。她有点不放心，但又觉得自己这样挺可笑的，以前的猫形妮娜，她也是这样不放心，妮娜现在是人类的样子，还是不放心，不过妮娜现在智商是可以的，适应能力也不错，她自己在家待一天能出什么事？
事实证明，妮娜能出的事比康昭柠想象的多。
康昭柠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收到邻居王阿姨发来的微信。王阿姨住在楼下，是个六十多岁的退休教师，平时和康昭柠关系不错，偶尔会互送水果和点心。王阿姨的消息是一段语音，康昭柠不方便听，转了文字，上面写着：“小柠啊，你们家那个小姑娘是你表妹是吧？今天下午在小区门口转了好几圈，我问她是不是在等你，她说不是，她说她在晒太阳。我就想跟你说一声，大冬天的在外面晒太阳容易感冒的呀，你让她多穿点衣服再出去呀。”
康昭柠看完这条消息，眯起眼睛，沉默了几秒。她忘记叮嘱妮娜不能出门，忘记她化为人形，开门出去容易多了，而且妮娜出门理由是在晒太阳，十一月的太阳，零下两度的风，妮娜说她在晒太阳。康昭柠头疼了，但也还好妮娜只在小区里转，不过回去后她得好好叮嘱她不能出门。
康昭柠赶紧给妮娜打了个电话，她给妮娜准备了一部按键手机，存了自己的号码，教了她怎么接听和拨出。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妮娜的声音带着一点雀跃：“昭柠？”
康昭柠:“妮娜，你是不是在外面？”
“嗯。”妮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我在晒太阳。”
康昭柠深吸一口气:“你穿外套了吗？”
手机里传来的是一阵沉默。
康昭柠:“妮娜。”
妮娜的声音很小:“……穿了。”
康昭柠:“穿的哪一件？”
妮娜:“……你的那件灰色的。”
康昭柠闭着眼睛，忍住了火气。那件灰色的卫衣是薄款，现在外面零下两度，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妮娜你现在马上回家，我下班之前不许再出门。回去量一下体温，如果发烧了，我晚上得带你去医院看医生。”
妮娜对“医生”“医院”这些词有着猫科动物本能的恐惧，声音立刻变得乖乖的，“我回去了。我不出门了。我不要发烧。不要看医生。”
挂了电话之后，康昭柠坐在工位上，心脏还在砰砰跳，她是担心得激动了。妮娜现在是人类的身体，会容易生病，会容易感冒，会容易发烧，不像以前那样有厚厚的毛可以抵御寒冷。妮娜还没完全适应人类的脆弱，康昭柠还是觉得自己教会她的事情不够多，但还是慢慢来吧，人类的小孩花十几年都未必能适应这个世界，她还是不要给妮娜太大的压力。
康昭柠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妮娜正窝在沙发上，裹着康昭柠的羽绒服，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妮娜看到康昭柠进门，那双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形，妮娜从羽绒服里伸出两只手，朝康昭柠张开，像一只等待被拥抱的小动物。
康昭柠赶快换好鞋，快步走过去抱住了她，抱着妮娜的瞬间，她感觉到妮娜的身体是温热的，不烫，还好没有发烧。她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紧接着又因为另一个原因提了起来，妮娜抱她抱得很紧，两只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胸口，整个人微微发着抖。
康昭柠回家前，内心无比强势地想如何劝导妮娜，让她再也不敢穿着单薄，独自出门。可是见妮娜现在的模样，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伸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妮娜的银白色长发，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是不是吓到了？”
妮娜摇了摇头，闷闷地说：“没吓到。”
康昭柠:“那你为什么发抖？”
妮娜:“因为你回来了。”
康昭柠怔住了。
“不过你回来，我就不抖了。”妮娜从她胸口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康昭柠的脸，声音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在的时候我就不冷。你不在的时候我穿了你的衣服也不够暖。”
康昭柠看着那双眼睛，喉咙忽然堵得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妮娜说的“不冷”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眶蔓延着泪水，心脏有点疼，胸口那里被她压了好几天的念头正在疯狂地向上翻涌。
康昭柠喜欢妮娜，她真的喜欢妮娜，喜欢到看到她发抖就会心疼，喜欢到她说了一句“你回来我就不抖了”就会想哭，喜欢到想吻她。
康昭柠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猛地松开了妮娜，退后两步，脸上的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根和脖子。
妮娜歪着头看她，猫耳朵困惑地歪向一侧，“昭柠？你怎么了？你脸好红。”
“没有。”康昭柠别过脸去，声音急促，“我去做饭。”
康昭柠几乎是逃进了厨房。
妮娜盯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抱过康昭柠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的心跳也跳得好快。
妮娜不太明白她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知道，以前她还是一只猫的时候，一听到康昭柠回来了，她也会高兴，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心脏砰砰跳地像是要跳出来，脸颊发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抱她，想紧紧抱住她，想一直抱着她，想永远和她都不放开。
妮娜把脸埋进康昭柠的羽绒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羽绒服上有康昭柠的味道，淡淡的。妮娜的尾巴在她身后轻轻地摇晃着，她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康昭柠和妮娜之间的相处模式在悄悄发生变化。
康昭柠的生活模式是没多大变化，她依然白天上班，晚上回来陪伴妮娜；倒是妮娜的生活模式有了很大的变化，她是一如既往地在家等她，化为人形的妮娜开始学着人类那样，笨手笨脚地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比如叠衣服，是叠得很糟糕，可她很努力去做了。康昭柠每次看到她笨拙又专注地把衣服叠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时，都会忍不住弯起嘴角，然后走过去把衣服重新叠一遍，顺便握住妮娜的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慢慢教她：“你看，先把袖子折进来，再从中间对折，这样就不会散了。”
妮娜会盯着康昭柠的手，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叠衣服的方法上。她在看康昭柠的手指，康昭柠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很好看。妮娜之前还是一只猫的时候就喜欢看康昭柠的手，那双手会轻轻地揉她的肚子，会温柔地挠她的下巴，会慢慢地摸顺她的毛，会在她害怕的时候抱住她。现在那双手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叠衣服，妮娜觉得自己的心脏又不太对劲了，它又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康昭柠一定能听到。
康昭柠确实听到了，每次她握住妮娜的手，妮娜的心跳就会骤然加速，那对猫耳朵也会微微泛红，耳朵尖轻轻地颤动着。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她不敢问。她怕问了之后，她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她怕妮娜其实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不习惯人类的接触而已，还有猫咪的心跳本来就比人类快，或许是她想多了。
于是一个人和一只猫化形的少女就这么各怀心事地相处着，谁都没有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康昭柠每天下班回家，进门的第一件事从换鞋变成了找妮娜。她会先看一眼沙发，再看一眼阳台，再看一眼卧室的方向，直到视线捕捉到那一抹银白色，才会安心地在玄关那蹲下来换鞋。
妮娜开始在康昭柠做饭的时候从沙发后面挪到了厨房门口，又从厨房门口挪到了康昭柠身后一米的地方，再从一米挪到了半米，最后直接贴在了康昭柠背上，双手环着康昭柠的腰，下巴搁在康昭柠的肩膀上，看着锅里的菜滋滋地冒着热气。
康昭柠第一次被这样贴着的时候，手上的锅铲差点飞出去。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假装自己很淡定，一切都很正常。但她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因为妮娜的尾巴总是在她小腿上蹭来蹭去，痒得她手都抖了。
“妮娜，”康昭柠的声音有点不稳，“你离我远一点，我在切菜。”
“不要。”妮娜的回答干脆利落。
康昭柠:“……会切到手。”
妮娜:“那你小心一点。”
康昭柠叹了一口气，决定放弃沟通。她用毕生最专注的注意力完成了切菜的工作，每一刀都确认无误才下去，放下菜刀的那一刻，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入选“人类在极端干扰下完成精细操作”的典型案例。
康昭柠开始注意妮娜的饮食。以前养猫的时候她会给妮娜买最好的猫粮和罐头，现在妮娜变成人了，可以吃人类的食物了，康昭柠就开始研究猫科动物变成人之后应该吃什么才能维持健康。她上网搜了很多资料，发现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研究，这很正常，毕竟这事不科学，没有文献，只能凭她自身摸索。最后她决定按照正常人类的营养标准来，再多加一些鱼和肉类，因为妮娜看到鱼的时候瞳孔会放大两倍，快乐得像过年。妮娜始终还是一只猫。
康昭柠看着妮娜吃三文鱼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和以前看妮娜吃罐头时很像，但又完全不一样。以前她会觉得“我的猫吃得真开心”，现在她会觉得“妮娜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随即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一跳，慌乱地挥手散开自己的胡思乱想，假装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埋头吃饭。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康昭柠在阳台上晾衣服，妮娜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康昭柠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挂上晾衣架，妮娜就站在旁边帮忙递衣架，递一个康昭柠就接一个，配合得还算有默契。妮娜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递衣架上了。她开始盯着康昭柠晾在阳台上的那件白色衬衫看，歪着脑袋，猫耳朵一抖一抖的，表情十分专注。康昭柠晾完最后一件衣服，转头看到妮娜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在看什么？”
妮娜伸手指了指那件白衬衫，“昭柠的。”
康昭柠:“嗯，是我的。”
妮娜:“有昭柠的味道。”
康昭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妮娜已经把白衬衫从晾衣架上取了下来，整张脸埋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康昭柠看着她那个样子，脸蛋瞬间红透了，“妮娜！”她一把抢过妮娜手里的衬衫，声音高了半度，“这是洗干净的衣服，才没有我的味道！”
“有的。”妮娜很认真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昭柠的味道，一直都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