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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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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礦鎮行
第一節:離開汴京與邊境的灰黑色風暴
大宋宣和七年的秋風,一出了汴京那高聳的黑色宣德門,便卸去了所有慵懶而旖旎的絲竹之音,化作了滿天刮骨的朔北寒飆。
官道漫漫,一輛由低階原石驅動的二手銀灰色偃車,正貼著碎石路面疾馳前行。車底的機械連桿在高頻抽動下發出規律而有些澀滯的「 bang、 bang」低鳴,噴吐出的焦黑蒸汽瞬間被拋在車後,融入了那一片枯黃的北方大平原之中。
陳寧左手穩穩地扶著偃車的副手轉向桿,一襲藏青色的窄袖長衫在車窗灌進的狂風中劇烈獵獵作響。
他的雙目微闔,那一雙黑沉沉的古井眸子裡,此時依舊看不出半分情緒的起伏。而在他身側的主駕駛位上,儀福帝姬趙菁正狠狠地將那柄重型活塞扳手卡在檔位上,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地用熟鐵銼刀簪子扎著,鵝蛋臉上滿是精打細算、小財迷特有的亢奮與決絕。
「陳寧,本姑娘今早可是把『時光廬』這個月的流水帳全部給抵押給了皇家偃坊,這才從三叔那裡強行求來了這輛偃車和三百兩銀子的『啟動原石金』!」
趙菁一邊粗魯地抹了抹額頭上的細汗,一邊狠狠地踩下了推進閥門:
「一萬四千六百兩銀子的金階門檻費,要是只在汴京內城那些被太師府和戶部文官老爺們把持的正規料子鋪裡淘換,咱們就算把這輛車給拆成廢鐵賣了,也湊不出百分之一!所以,咱們這一次唯一的生路,就是去這大宋邊境最龍蛇混雜的——『靈礦鎮』!」
靈礦鎮。南接武當餘脈,北扼夏金兩國的走私咽喉。此地因盛產低階靈核原石而聞名天下,亦是全天下最見不得光的黑市陣師與落魄偃師的亡命天堂。
陳寧微微點了點頭,有些冷幽默地抿了抿有些發白的嘴角:「晚輩省得。既然不能披甲,這柄五十斤沉的無鋒重劍,晚輩一路上定會替姑娘握得死死的。」
他反手按了按橫臥在後座上的那柄漆黑廢鐵重劍,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冰冷觸感。
信中許二娘「三個月內不可再碰靈核」的判決此時依舊死死地勒在他的胸口,他體內千萬條神經靈脈大半依舊陷入碳化後的乾枯休眠。但外人不知道的是,這三週在水鐘店後堂「只看手不動手」的偷學,以及他那不需要靈核供能、與生俱來的「天地交感」靈覺,此時早已在他的大腦靈台深處,化作了一套無懈可擊的、微觀原石能量解析公式。
他這一次下山,不是去當累贅的。
他是去用這顆大腦,把那阻隔在他與趙菁之間的一萬四千六百兩的萬丈高牆,給生生砸出一個通天的窟窿來!
第二節:靈礦鎮的粗粃與金屬粉塵
兩日後的正午,銀灰色偃車緩緩停靠在了靈礦鎮那粗粃異常的黃土城牆外。
當陳寧踩著草鞋,背負著那柄碩大的黑色無鋒,跟著滿臉興奮的趙菁踏進小鎮的剎那,這裡的面貌,再次給了這個伏牛山少年最直觀的感官衝擊。
這座城,與那繁華慵懶、漂著花瓣與脂粉味的汴京城,簡直是判若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文人雅趣,處處都充斥著一種最原始、也最暴烈的野蠻工業質感。街道極其窄小且粗糙,路面甚至連青石板都懶得鋪設,到處都是被重型偃車那精鐵車輪砸出的、盛滿了黑色廢油的泥濘深坑。街道兩旁的房屋低矮、生硬,皆是用最粗糙的伏牛山黑石胡亂疊砌而成,牆壁上常年被鍛造坊的焦炭煙氣燻得漆黑一片。
空氣中,終年瀰漫著一股刺鼻、辛辣、帶著點金屬鏽蝕與靈礦原石碎屑的灰黑色粉塵。
陳寧下意識地摸了摸口鼻,在他的「天地交感」微觀感知裡,這小鎮的虛空中,正懸浮著無數肉眼難見的、散發著微弱雜亂靈壓的五品碎石原石粉末。每吸入一口,肺部都彷彿能感受到一種細微的乾澀與磨損。
長街之上,來往的行人形形色色,龍蛇混雜。
有赤著上身、後背綁縛著生鏽的「負重骨骼」鐵架、一邊吐著黏稠黑痰一邊大口喝著烈酒的底層粗獷礦工;有腰懸玉牒、神態精明且陰鷙、帶著無數斗篷鏢客的西域與夏國行商;更有無數在街角瓦舍裡,一邊數著帶血的銅板、一邊為了一枚三品原石的成色而隨時準備拔刀相向的黑市亡命徒。
這是一個將大宋最血淋淋的「數值與利益」徹底暴露在烈日下的法外之地。
「小白臉,把你的兜帽拉低點。在這靈礦鎮,生得這般清俊,可是很容易被那些黑市的奴隸販子給盯上的。」
趙菁撇了撇嘴,有些護短地伸手扯了扯陳寧的藏青長衫領口,隨後按緊了腰間的熟牛皮工具包,那一雙黑曜石般的明眸裡,此時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興奮大火。
「走!今兒正好是鎮中心一年一度的『開石大會』,全天下剛從深山礦脈裡刨出來的最頂級生皮原石全在廣場上。能不能拿到咱們『破陣戰隊』的第一桶金,就全看今朝了!」
第三節:開石大會與市井的嘲弄
靈礦鎮中央的黑石廣場上,此時早已被黑壓壓的人潮圍得水洩不通。
廣場中央,按照九宮八卦的陣位,黑壓壓地整齊排列著數百塊大小不一、形制各異的靈礦石原石。那些原石有的高逾丈許、重達數千斤,外殼上布滿了老坑特有的暗綠色青苔與玄鐵鏽斑;有的則不過巴掌大小,黑乎乎的,丟在路邊與頑石無異。
自深山礦脈中起出的靈核原石,未經烈火提純,未遭匠人切割,只看那生著一層粗礪石皮的外表,在凡人陣師眼裡,本質上就是一場拿命和身家去賭的博弈。這便是全天下最瘋狂的「開石大會」。
「買定離手!蔡府大師傅挑中的這塊『老坑青』,一千兩白銀——開刀!」
隨著廣場中央一名身穿黑長袍、神態精明的礦場總管一聲刺耳的吆喝,一尊由四品原石驅動的巨型「水力劈石偃機」,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那柄由玄鐵淬火打造的恐怖切刀,攜著必殺之勢,對著廣場中央一塊碩大的原石狠狠一刀切下!
「當——咔嚓!」
石屑飛濺,漫天白霧汽化。
然而,當那巨石一分為二的剎那,周圍圍觀的幾百名黑市陣師與世家行商,卻突兀地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倒好與幸災樂禍的哄笑: 「哈哈哈!垮了!徹徹底底的垮了!」 「裡面全是毫無靈氣的飛灰廢土,連一絲原石晶體都瞧不見!蔡府的一千兩白銀,這下是打了水漂嘍!」
蔡府的大師傅當場臉色煞白,乾嘔了一聲,險些有些狼狽地栽倒在泥地裡。
而就在這漫天的鬨笑聲中,陳寧一襲藏青長衫,髮間別著那一根黑得溫潤的墨玉簪,背負著五十斤沉的無鋒重劍,默默地跟著滿手全是機油的趙菁,撥開人群,走到了廣場最邊緣的一處廢料堆旁。
這兩個人的裝束與年紀,在這一群滿臉刀疤、眼神陰鷙的黑市老油條眼裡,顯得這般突兀,也這般滑稽。
「喲,瞧瞧這是誰家的小娃娃迷了路,跑咱們靈礦鎮開石大會來湊熱鬧了?」 「那小白臉穿著草鞋、背著一柄連刃都沒開的廢鐵條,莫非是打哪兒來的落魄乞丐,想來這兒撿幾塊碎石渣子換炊餅吃吧?哈哈哈哈!」
刺耳的嘲弄聲伴隨著空氣中刺鼻的焦炭粉塵,化作一陣無形的巨浪,狠狠地砸向這兩個年輕人。
趙菁柳眉倒豎,那一雙黑曜石明眸裡大火熊熊,正欲拔出腰間的重型扳手跟這幫黑心行商拍桌子。然而,一隻寬厚、溫熱、長滿了厚實硬繭的大手,在此刻,卻再次極其沉穩有力地,輕輕按在了她那劇烈顫抖著的香肩上。
「莫慌。」
陳寧在拉低的兜帽下抬起頭,那雙眸子靜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情緒穩定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他轉過頭,將目光,一寸一寸、極其精確地下移,死死地釘在了廢料堆最角落裡,一塊約莫只有巴掌大小、形制奇特、表面布滿了乾枯泥垢的漆黑頑石之上。
在他的「天地交感」與高頻微觀心算視界裡,周圍那些被凡人陣師吹捧上天的千兩「老坑青」,內部全是一片死寂的靈能噪音。
唯獨這一塊,這一塊被所有人當作墊腳石、要價不過十兩銀子的黑色廢鐵疙瘩。
在它那層粗粃的石皮外殼下,在那凡人靈覺根本無法穿透的微觀最深處,此時此刻,正有一道高頻率震盪、純淨到了極致、甚至隱隱與他體內交流電真氣產生了一絲靈魂共鳴的——規則類暗金色能量迴路,正在那裡,如黑夜中的劫雷一般,死死地、瘋狂地跳動著!
少年抿了抿有些發白的嘴角,對著趙菁泛起了一抹全書最毒辣、也最狂熱的冷幽默笑意:
「菁兒。把那三百兩原石金交給總管。」 「今天,本掌櫃便陪著你這位第一琴姬……在這大宋邊境,把那通天榜的規矩,給生生砸個稀爛!」
第四節:十兩銀子的驚天豪賭
「總管,那塊黑疙瘩,本姑娘要了。」
趙菁清脆的嗓音在喧鬧的黑石廣場邊緣響起,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肉痛地從腰間的熟牛皮包裡數出了十枚亮閃閃的皇家大錢,「哐當」一聲砸在了那礦場總管面前的鐵盤子裡。
那精明的總管撇了撇嘴,斜著眼看了一眼那塊布滿了泥垢、被無數陣師當作墊腳石的漆黑頑石,眼底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譏諷:「喲,帝姬殿下……不,小姑娘,你可瞧準了?這『黑鐵蛋』在咱們老坑裡堆了足足三年都沒人要,一刀下去要是開出一包飛灰,你這十兩銀子可就打水漂了。」
周圍圍觀的黑市老油條們更是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的鬨笑: 「哈哈!太學裡出來的娃娃就是天真,放著上千兩的『老坑青』不買,偏去撿垃圾!」 「這傻丫頭要是能從這塊廢料裡開出靈氣,老子今天就把這台劈石偃機的精鐵切刀給生吞下去!」
趙菁抿著粉潤的嘴角,精緻的鵝蛋臉上有些微微發白。雖然她嘴上傲嬌,但心裡其實也直打鼓。這三百兩啟動原石金是她最後的底褲,要是第一刀就垮了,她的『破陣戰隊』就真的只能宣告破產了。她下意識地回過頭,用求助的目光看進了陳寧那一雙如古井般黑沉沉的眸子裡。
陳寧在拉低的兜帽下,對著她微微點了點頭。少年的面使冷硬如鐵,右手按在背後五十斤沉的無鋒重劍上,身形挺拔如松,散發著一種讓趙菁莫名安心的極致沉穩。
「開刀!」陳寧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好嘞!鐵階廢料一塊,水力劈石機——落刃!」
隨著總管一聲刺耳的吆喝,那尊高達丈許、由四品原石驅動的巨型劈石偃機再次瘋狂地顫動了起來。暗銅色的液壓活塞高頻抽動,噴吐出大股大股刺鼻的白色蒸汽,那一柄由玄鐵淬火打造的恐怖切刀,在千百雙充滿了嘲弄與看好戲的目光中,帶著尖銳的破空激波,對著那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頑石,狠狠地一刀砸了下去!
「當——!!」
第五節:暗金現世與全場邏輯碎裂
一聲震耳欲聾、宛如佛門黃鐘大呂般的鋼鐵碰撞聲,猝然響徹了整座黑石廣場!
那聲音太過清脆、也太過宏大,震得周圍無數黑市行商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然而令人震驚的是,那一柄無堅不摧的玄鐵切刀,在砸中黑色頑石的瞬間,竟然沒有像先前那般勢如破竹地將其一分為二,反倒是被一股從石頭內部瘋狂逆衝而出的恐怖靈壓,給震得劇烈顫抖、甚至在空中硬生生地停滯了半瞬!
「咔嚓!」
一聲清脆的石皮碎裂聲傳來。
那一層包裹在頑石外表、乾枯醜陋的黑色石皮,在高頻能量的劇烈震盪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飛灰汽化開來。而隨著石皮的褪去,一抹凡人陣師這輩子都未曾見過的、散發著極其高貴且內斂之暗金色光芒的完美結晶體,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烈日之下!
「轟——!!」
一股狂暴、精純到了極點,且帶著某種規則類高頻震盪頻率的暗金色靈壓,如同一道通天的光柱,自廣場邊緣轟然爆發。那靈壓強大到了何等程度?周圍方圓三十步之內,所有黑市行商腰間掛著的、用來防身的三品、四品常規原石,在接觸到這股暗金光芒的瞬間,竟然像是見到了君王的臣子一般,紛紛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噠」顫鳴,光芒瞬間暗淡了下去!
二品異變靈核,雷土雙屬性,規則類——「奔雷震盪」!
靜。原本喧鬧得像是菜市場一般的黑石廣場,在這一刻,突兀地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連呼吸聲都聽不到的絕對震驚之中。
幾百名黑市老油條、精明的世家行商,乃至那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礦場總管,此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眼珠子暴凸,嘴巴張得大大的,下巴差點沒砸在青石地上。他們的邏輯世界、他們在黑市裡浸淫了大半輩子的原石經驗,在這一顆十兩銀子開出的暗金神物面前,被這兩個年僅二十出頭的娃娃,給生生砸成了粉碎!
「二……二品異變靈核?!」 「上一次這大宋邊境開出帶規則類異變的二品神物,是幾年前的事了?!」 「不止是天價!這等高頻率震盪的規則特質,若是放到御陣賽上,三品以下的常規偃甲只消被它擦到個邊,內部的齒輪迴路就會被瞬間震成一地廢鐵!這……這兩個娃兒到底是什麼來路?!」
全場嘩然!排山倒海般的驚嘆與嫉妒之聲,化作滾滾巨浪,將站在廢料堆旁的陳寧與趙菁死死淹沒。
第六節:大宋第一琴姬的逆向解析
趙菁此時整個人也呆在了當場。她那一雙被水洗過的黑曜石明眸裡,此時倒映著那那一抹刺眼的暗金光芒,粉潤的嘴角微微長大,震驚得連一句小財迷的歡呼都發不出來。
她好歹是皇家第一琴姬,師承三王爺,對數據與靈壓特質有著天生的、近乎妖異的敏感。
「這……這顆靈核的波動頻率……」
趙菁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處那一枚隱藏在工裝下面的聚靈陣紋,因為她情緒的劇烈波動,發出了一連串密集的「咔噠」嚙合聲。她一眼便看出,這顆雷土雙屬性的異變靈核,其內部的能量結構並非尋常的大宋交流電路,而是一種帶有極高波長、能對機械金屬產生微觀震盪強化的神蹟!
這簡直就是為她那辆銀灰色偃車、乃至為陳寧那具需要高頻能量轉接的肉身,量身打造的頂級「超級適配器」啊!
「總管,按照大會的規矩,這原石既然被本姑娘買下,那這靈核,如今便是我們破陣戰隊的私產了。」
趙菁很快展現出了一位皇家帝姬不擺架子卻不怒自威的滔天貴氣。她上前一步,纖細、滿是機油的手掌在虛空中一攬,極其專業、行雲流水地將那一顆散發著暗金光芒的結晶體收入了掌心。
那礦場總管的臉色一陣青一邊白。這等價值連城的規則類二品異變,若是放在太學偃坊裡,足以賣出數千兩、乃至上萬兩白銀的天價!可家規如鐵,開石大會的規矩由三王爺府上親自督辦,他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當眾反悔。
「小姑娘好福氣。林某……保你二人平安離開這官家倉庫。」總管咬著牙,有些肉痛地揮了揮手,語氣裡卻藏著一抹深深的陰鷙與警告。
第七節:人群陰影中的三股毒蛇殺意
然而,就在趙菁與總管完成最後的手續、準備轉身離去的關鍵時刻。
一直默默佇立在陰影之中、宛如一具沒有溫度之精鋼機樞的陳寧,那一雙深邃如淵的黑眸,卻在拉低的兜帽下,猝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體內千萬條乾枯的「神經靈脈」此時雖然無法提調大周天的真氣,但他自五歲起在伏牛山瀑布下打熬出來的肉身本能,以及《玄極真經》對天地氣機最敏銳的感知,卻在此刻,突兀地、瘋狂地拉響了最高頻率的紅色警報!
「嗡——」
一種刺骨、冰冷,帶著刺鼻血腥味與金屬摩擦尾音的恐怖殺機,穿過黑石廣場那漫天飛舞的焦炭粉塵,精準無誤地,將他和身側的趙菁死死鎖定。
不是一尊。是三尊。
陳寧沒有轉頭,他那驚世駭俗的靈覺在萬分之一瞬內,化作千萬條看不見的微觀觸絲,悄然漫延向了周圍那黑壓壓的人群。在他的心算世界裡,這三股殺意此時正以一種極其隱秘、極其專業的合圍之勢,在人群的陰影中緩緩游走。
「第一股……左前方,第三根黑色黑石梁柱的陰影後,呼吸頻率每刻六十次,右臂精鋼護臂內藏著暗殺弩箭的簧力蓄能聲……」 「第二股……右側,那一疊高高的發條鐵料貨堆旁,內力散發出的靈壓帶著西域金屬的腥氣,一品頂級外家高手的骨骼拉扯……」 「第三股……」
陳寧的目光微微上抬,一絲藍色電芒在眼底最深處一閃而逝: 「正後方,開石大會正大門外,約莫三十步處的那一棟廢棄鐘樓的黛青色屋檐上。那裡趴著一個人,手裡拿著一柄篆刻了三道追命陣紋的重型遠程弩炮,砲口此時正冷冰冰地,對準了菁兒的後心。」
三股殺意如三條看不見的毒蛇,彼此忌憚,也忌憚著礦場總管那一句官家承诺,但它們死死按在刀柄與機括上的指頭,卻隨時都會在踏出大門的下一秒,暴起殺人!
這是一場跨越了邊境、專為劫掠這顆二品異變靈核而來的黑市合圍。亦是這柄隱世重劍下山以來,即將面臨的第一場血淋淋的江湖廝殺。
「小白臉,咱們發財啦!一萬四千六百兩銀子,這下好歹有了著落……」趙菁此時正一臉興奮地將靈核塞進工具包,一回頭,卻撞見了陳寧那一張冷硬得像是一塊花崗岩雕像、沒有絲毫人類溫度的面頰。
「怎麼了?」少女一愣,大大的明眸裡閃過一絲疑惑。
陳寧不著痕跡地向前跨了半步,寬厚、挺拔如松的肩膀,在這一刻,用一種最為絕對、也最不講道理的姿態,硬生生地將趙菁整個人擋在了自己的身後,也擋住了遠處屋檐上那一尊冰冷的弩砲準心。
他微微低下頭,拉低的兜帽邊緣,那一根墨玉簪在漫天黑灰粉塵中泛著最後一絲清冷的儒風。他抿了抿有些發白的嘴角,右手五指緩緩地、死死地扣緊了背後那柄五十斤沉、粗粃異常的無鋒劍柄。
「菁兒。」
陳寧的聲音極其平靜、木訥,情緒穩定得沒有一絲波瀾,可那吐出來的字句,卻帶著陳家堡子弟骨子裡流著的、絕不跪下的滔天血性:
「我們有麻煩了。」
「出了這扇門,三股毒蛇就要撕肉。出門之前……把這顆二品異變,給我死死地——裝在偃車上!」
少年的這一聲低語,字字如九天劫雷,在趙菁的耳畔轟然劈過。
外頭,大宋宣和七年的北方平原上,那一聲夾雜著金屬摩擦尾音的淒厲獸吼(追魂犬),終於穿透了風雨,狂暴地砸向了這座邊境小鎮。
重劍已然按在掌心,心魔在此刻被戰意徹底燃盡。這兩個在汴京底層遍體鱗傷的年輕極客,在這一夜的法外之地,終於用一把十兩銀子的黑色頑石,徹底拉開了熱血、最狂暴、一劍破天樞的——喋血反殺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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