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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鼠辈暗谋,素心守笔 暮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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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晚风萧瑟。
观澜文社的人流渐渐散去,湖畔灯火次第亮起,映着粼粼波光,温柔静谧。可繁华落尽之后,藏在暗处的阴私算计,才刚刚浮出水面。
今日雅集一场辩道,林晚卿凭一己之力,破了省城文坛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折服苏景琰,压服满堂士子,彻底摘掉了“侥幸成名、寒门浮夸”的帽子。
可惊艳的锋芒,从来最易招人嫉恨。
文社后院僻静竹林,晚风穿叶,簌簌作响。
温子翰面色铁青,立于竹下,胸口依旧起伏不定,白日被林晚卿当众辩驳得体无完肤的羞辱,迟迟无法散去。他出身温家旁支,自幼在省城文坛顺风顺水,何时被一个乡野寒门女子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区区寒门孤女,也敢在省城地界猖狂放肆,真当我江南世家无人不成?”
他咬牙低语,眼底满是阴戾不甘。
身侧两名随行的温家子弟亦是面色愤愤,低声附和。
“那林晚卿太过狂妄,仗着几分才情便目中无人,今日公然驳斥世家文脉,已然是失了礼数、悖了规矩。”
“若真让她此番秋闱高中,甚至夺魁,往后省城文坛,岂不是要被一个寒门女子压过一头?我等世家子弟,日后还要被人耻笑!”
几人低语间,一道纤细清冷的身影缓步走出,正是迟迟未走的柳清瑶。
她褪去白日的平静隐忍,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寒色,声音轻柔,却藏着狠意。
“诸位何须动怒。”
“口舌之争赢了又如何?考场之上,一笔定生死,才是真正的输赢。”
温子翰回头见是她,微微蹙眉:“柳姑娘还替她说话?今日此女折辱我等,藐视世家门第,若不惩戒,难平心头之恨!”
柳清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目光望向客舍方向,幽幽开口:
“我并非替她说话,只是觉得,这般让她光明正大落败,太过便宜她了。”
“她最依仗的,不过是手中笔墨、一身才学。若是考前出点差错,笔墨尽废、心绪大乱,届时秋闱失常,无人会怪我等,只会道她寒门底子薄弱,抗压不足,不堪大用。”
一语点醒梦中人。
温子翰眼底瞬间亮起阴狠之色:“柳姑娘所言极是!”
州府的迷香暗算太过隐晦,未能彻底废她,此番到了省城,天高海阔,风声繁杂,有的是法子让她栽得悄无声息。
柳清瑶抬眸,神色淡漠,语气却笃定:“我已打听清楚,林晚卿独居西院僻静小屋,入夜便闭门读书,从不出门。”
“秋闱考前,士子最怕沾惹是非、身负污名。只需略施小计,毁她笔墨、污她名声,无需动手伤人,便可让她彻底无缘秋闱。”
温子翰立刻会意,低声冷笑:“好计!今夜我便让人动手!”
“毁掉她备考的书卷批注,弄脏她惯用的笔墨,再暗中散播流言,说她私抄别家范文、暗习诡僻文风。考前风声最紧,但凡有半点非议,便可扰她心境,甚至引得巡查官严查,拖延她备考时日!”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露出得逞的阴笑。
寒门士子,无依无靠,名声最是脆弱。
世家子弟犯错,有人兜底偏袒;可寒门学子但凡沾半点污名,便是百口莫辩,人人唾弃。
这便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底气,也是林晚卿挣脱不开的桎梏。
柳清瑶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轻声叮嘱:“手脚干净些,莫留痕迹。只需乱她心神,毁她备考,不必伤及人身,免得惹来侯爷那边注目,得不偿失。”
她吃过一次硬碰硬的亏,已然学乖,不再做明火执仗的算计,只行暗处阴私,杀人不见血。
“放心!”温子翰颔首,胸有成竹,“区区寒门士子的书舍,翻弄一番,无人察觉。”
夜色渐深,月色西斜。
客舍西院,灯火点点。
林晚卿独居的小屋之内,烛火通明,静谧安然。
她褪去外层长衫,静坐桌前,案上整齐摆放着历年省试题卷、亲手批注的经义典籍,还有一方磨得温润的墨砚,一支伴她从乡村走出的旧笔。
白日雅集辩道的喧嚣,丝毫未曾扰她本心。
旁人沉迷于口舌输赢、圈层认可,她始终清醒自知——所有虚名赞誉,皆是浮尘,唯有笔下学识、胸中丘壑,才是立足考场、踏足青云的根本。
她将今日雅集众人的立论弊病一一复盘,记下世家学子普遍的通病:空谈礼法、脱离实务、拘泥旧说、不敢创新。
这便是她的破局之机。
秋闱阅卷更重务实新政,偏爱贴合民生、通透时局的答卷。世家子弟囿于圈层,不识民间疾苦,落笔多为空谈,而这,恰恰是她最大的优势。
正当她垂眸落笔,细细打磨一篇安民策论之时,屋外响起极轻的细碎脚步声。
来人刻意放轻动作,屏住呼吸,贴着墙根靠近窗下,动作鬼鬼祟祟。
寻常士子深夜苦读,心神专注,必然察觉不到这般细微动静。
可林晚卿自小山村苦读,日夜警惕,心性警觉远超常人,加之两世阅历,对暗处阴私、鼠辈伎俩,早已熟稔于心。
笔尖微顿,她眸光微凉,面上神色不变,依旧垂眸装作伏案书写,眼底却已然洞悉一切。
又是这般卑劣手段。
州府迷香扰神,省城毁卷污名,这群世家子弟赢不了笔墨才情,便只会沉溺于阴私算计,日复一日,毫无长进。
窗外人影停留片刻,确认屋内灯火稳定、无人异动,便悄悄拨开未关严的窗扇,伸手探入,指尖直指桌案上堆叠的批注书卷与墨砚。
只要打翻墨汁,浸染所有备考批注,毁掉她多日打磨的文稿,再悄悄拿走几篇关键策论底稿,便能让她考前储备尽失,心神大乱。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书卷的瞬间——
屋内烛火骤然一晃。
林晚卿抬手轻压书卷,抬眸望向窗处,声音清冷平静,不带半分波澜,却骤然击穿屋外的鬼祟:
“夜深入舍,窥探他人书卷,欲行苟且之事,诸位世家子弟的风雅,便是如此?”
窗外人影骤然僵住,浑身一震,显然没料到早已被察觉。
下一瞬,两道身影慌忙缩回手,转身便想逃窜。
“站住。”
清冷二字落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林晚卿起身推门而出,青衣一袭,立于月色之下,身姿挺拔如松,眸光澄澈锋利,静静锁住两名仓皇欲逃的温家子弟。
两人背身僵立,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转身,强装镇定呵斥:“深夜在此路过,何来窥探之说?林姑娘莫要血口喷人!”
“路过?”林晚卿唇角微勾,笑意微凉,“西院僻静无人,夜半更深,二位放着宽敞正道不走,偏贴我窗下潜行,手探窗内,也是路过?”
字字诘问,句句戳破谎言。
两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无从辩驳,眼底慌色渐浓。
若是被人抓到深夜窥探、损毁备考书卷的把柄,哪怕是世家子弟,考前作乱,亦是触犯科考禁令,轻则取消应试资格,重则追责家族。
一人情急之下,索性破罐破摔,厉声倒打一耙:“不过是见你深夜苦读,前来观摩学艺!林姑娘心胸狭隘,猜忌旁人,可见心性不足,即便有才,也难登大雅!”
“哦?观摩学艺?”
林晚卿步步上前,目光清冷扫过二人慌乱的神色,缓缓开口:
“既是观摩,为何藏头露尾、不敢见人?为何伸手欲翻我书卷、动我笔墨?”
“科考之道,首重德行,次论才情。诸位不思潜心备考,终日钻研阴私伎俩,害人前程、乱人心境。这般心性,才是真的不堪入考。”
话音落地,不待二人再度狡辩,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数名巡夜衙役手持灯火,快步而来,光影晃动,照亮整片小院。
原来是林晚卿方才察觉异动之时,便已然悄然拨动门边预警铜铃,通知巡夜差役。
她从不会被动受困,更不会徒手对峙鼠辈阴私。
巡夜衙役见状,立刻上前将两名温家子弟拦下,厉声盘问:“夜半私闯士子居所,意欲何为?”
灯火之下,两人鬼祟狼狈,百口莫辩,彻底失了所有气焰。
温家子弟又惊又怕,慌忙想要搬出家世压人:“我乃温家子弟!不过是误入此地,尔等休得放肆!”
“科考禁地,无分家世。”领头衙役面色肃然,“考前私扰考生、意图损毁备考文稿,触犯秋闱禁令,一律拘押核查!”
话音落下,直接将二人当场拿下。
两人彻底慌神,脸色惨白,再无半分世家子弟的矜贵傲气。
风声传开,瞬间惊动整片客舍。
躲在远处巷角观望的温子翰与柳清瑶,亲眼目睹两名子弟被当场拘押,心头骤然一沉,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们本想悄无声息暗害林晚卿,乱她备考心境,到头来,反倒自投罗网,亲手送了两名族人落人口实。
柳清瑶死死攥紧手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阴沉。
林晚卿的警惕、沉稳、谋算,远超她的想象。
这个女人,不仅才情过人,更是心思缜密、步步设防,根本无懈可击。
月色如水,洒落小院。
林晚卿立于灯火之下,静静看着衙役押走二人,神色平静无波,心底不起半分波澜。
从县试到府试,从州府到省城,这群人从未停止过算计打压。
他们以为门第权势、阴私伎俩可以碾碎寒门前路,却不知,真正能登顶青云的,从来不是家世人脉,而是永不言弃的恒心、守正不阿的本心、绝境破局的韧性。
鼠辈暗谋再多,终究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她收回目光,转身重回小屋,轻轻合上窗扇。
烛火摇曳,笔墨安然。
外界风雨喧嚣、暗潮汹涌,皆被隔绝在外。
余下数日,她只需潜心治学,打磨笔墨,静待秋闱开考。
任凭前路风波再起,她自守一片素心,以笔为剑,以才立身,静待考场争锋,横扫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