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深渊之畔，故人低语 西 ...
-
西海，归墟。
这是一片被三界遗忘的海域。海水不是寻常的蔚蓝，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色。海面上没有风，没有浪，甚至没有一丝涟漪——整片海域如同一面巨大的、死寂的镜子，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却将天空映照得更加阴沉可怖。
归墟的边缘，悬浮着一艘漆黑的楼船。
船身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木材打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变化，时而化作扭曲的鬼脸，时而化作挣扎的手臂，仿佛有无数冤魂被封禁在船体中，永世不得超生。船首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口中衔着一轮弯月——那是夜鸦的标记，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船舱深处，祭坛上的噬魂珠正在缓缓旋转。
珠子内部，黑色的雾气翻涌得比前几日更加剧烈。那些雾气时而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嚎叫；时而又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如同活物一般在珠子内部游走。每旋转一周，珠子便散发出一次幽暗的光芒，那光芒如同脉搏般规律，仿佛这颗珠子正在“呼吸”。
祭坛前，那个黑袍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恭敬而虔诚：“主人，仪式已经准备就绪。归墟深处的古老灵魂，已经开始响应噬魂珠的召唤。”
“很好。”无道的声音从噬魂珠中传出，低沉而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在相互摩擦，“那些沉睡万年的灵魂，将成为本座重返三界的第一块垫脚石。”
“不过——”他的声音忽然一顿，带着一丝玩味，“在仪式开始之前，本座要先处理一件小事。”
黑袍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主人请吩咐。”
“空桑山那边，有什么动静？”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回禀主人，那只白狸猫已经从地府和天庭回来了。他似乎在天庭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连天帝都惊动了。不过，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反而救出了那个叫崔珏的判官。”
“哦？”无道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兴趣，“一只涅槃境的小妖，能在天庭全身而退，还能救出囚犯……有意思。”
“他身边那个龙族太子，帮了他不少忙。”黑袍人补充道。
“龙族太子……”无道轻笑一声，“司樾那小子的确有些本事。不过，他选错了路。”
“为了一个妖，放弃太子之位，放弃天庭的职务——愚蠢。”
“不过——”他话锋一转，“也正是因为他的愚蠢，才给了本座可乘之机。”
黑袍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传令下去，”无道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果断，“加快仪式的进程。本座要在七日之内，完成第一阶段的力量恢复。”
“同时，派人盯紧空桑山。那只白狸猫和龙族太子，迟早会成为本座的阻碍。”
“如果他们不识相，那就——一并吞噬。”
“遵命。”黑袍人躬身应道，站起身，退出了船舱。
舱内，只剩下那颗噬魂珠，在祭坛上缓缓旋转，散发出幽暗而贪婪的光芒。
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海之滨，一处无名礁石上。
南汐跟着那个自称曼珠的红衣女子，已经走了整整一天。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要去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他只是觉得，当她说出“你迷路了”那句话时，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看到了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那部分。
她说的没错。
他确实迷路了。
不是迷失了方向，而是迷失了自己。
他跟着她走过荒芜的沙滩，走过嶙峋的礁石，走过一片又一片被海浪冲刷的岩岸。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对这条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手中的那盏灯笼，即使在白昼也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暖。
“你要带我去哪里？”南汐终于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曼珠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去一个能让你找到答案的地方。”
“什么答案？”
“你为什么要离开空桑山。”曼珠的声音，平淡而悠远，“你为什么要逃避。”
南汐的脚步，微微一顿。
“我没有逃避。”他冷冷道。
“是吗？”曼珠终于回过头，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光芒，“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
南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他为什么要走？
因为他不想看到二哥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样子？
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永远比不上那个人？
因为他害怕，再待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做出什么让所有人都难堪的事？
“你看，你自己也说不出来。”曼珠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悲悯，“因为你心里清楚——你就是在逃避。”
“你逃避的不是空桑山，不是你的家人，而是你自己的心。”
南汐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知道。”曼珠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你喜欢你二哥。”
南汐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你怎么……”
“我是地府的人。”曼珠淡淡道，“看尽轮回，阅遍人心。你心里那点事，瞒不过我。”
南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要反驳，想要否认，却发现所有的辩解，在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喜欢他，却不敢说。”曼珠继续道，声音不带任何评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看着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你看着他对那个人露出你从未见过的笑容，你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你选择了逃。”
“你以为，只要离开，就能忘记。”
“可是，你真的能忘记吗？”
南汐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曼珠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在那里，你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南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迈步，跟了上去。
海风吹动他冰蓝色的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冷冷的光泽。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空桑山，夜。
一轮弯月悬挂在天际，洒下清冷的银辉。山涧中，虫鸣声声，与溪流的潺潺水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春夜的乐章。
南靖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手中握着那幅画，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画中那只蜷缩在桃树下的小白狸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仿佛真的在沉睡。
“二哥。”南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南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三弟，你说……五弟他现在在哪里？”
南卿走到他身边，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但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南靖问道。
“因为——”南卿顿了顿，然后轻声道，“他也是这个家的一员。”
“无论他走多远，最终，都会回家的。”
南靖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温和而坚定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嗯。”他点了点头，“他会回来的。”
他低下头，将画小心地收好，贴身放着。
仿佛在守护着某种信念。
窗外，月光透过薄云洒落，为整座空桑山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仿佛在为这一刻的温暖与坚定，做着无声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