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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章 铡妄案 其之二 琴魔初露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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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赵宋建立政权、稳定根基后，官家欲振兴经济，望百姓安居乐业，遂取消了宵禁政策，放开夜间行商。酉时至，夜市开，市坊歌舞升平，一如白天般热闹。樊楼作为最负盛名的顶级娱乐场所，更是彻夜狂欢、夜夜笙歌至天明。
“好姐姐，刚才沈家公子赠予的酒就再分妹妹一口嘛…就一口，就一口嘛~”
“你啊你，见到美酒就走不动道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女子笑盈盈地搀着被唤为“妹妹”的另一位美人。这二人同为醉花阴门人，刚在樊楼侍奉完公子家庭，欲回住处歇息。妹妹想起姐姐受赏的那瓶美酒，原本就已烂醉如泥，贪嘴的她明明站都站不稳了，却还要尝试抢夺姐姐怀中那一小瓶精酿。姐姐真是拿这好妹妹没一点办法，只能在防止她夺酒的同时，扶住颤巍巍的她，二人缓步走在无人的旁路上，迎着月色，竟觉得有些微寒凉。
“敢问两位好姐姐，是否见过这样一位奇女子。”
耳畔近处传来男声，两人在此之前竟毫无察觉。在她们不远处，立着一位身着素衣的年轻琴师，长发垂髫、笑脸盈盈。其身后背着一架古琴，深邃的眼眸中却潜藏着浓厚杀意。
“既是问人，阁下为何不坦荡些。妹妹们还以为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二人将手扶于伞柄上，对方身上冒出来的杀气令两人不得不摆起防御架势好随时接敌。
“我要找的人，就在樊楼。喜春江花月夜，爱霓裳羽衣曲。好着金缕羽霓裳、喜戴艳红牡丹王。人随曲动，婀娜动人。不知二位姐姐可否见过此女？如果有她的线索，还请告知鄙人，否则，姐姐们怕是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朝阳…”
声毕，两位醉花阴门人却已先一步动手。千机伞飞出，抖出骤雨般的金属镖向琴师袭去。琴师向后闪身，镖却穷追不舍。对方只一个前躬，将背于背上的琴从布套中转了出来。镖被琴悉数挡下，而琴身却未有丝毫的刮花。而后，琴师单腿立于地面，另一腿悬空盘起将琴安放于腿上。琴师动手扫弦，激出剧烈音浪。见势不妙，两位姐姐即刻召伞防御。伞面正面迎击音浪，竟破了好几道口字，连带伞后的二人都被击飞了出去。
“呃啊！”
声波穿透伞面，以伞骨与空气为媒介，瞬间在二人身上割出了道道口子。而握伞的手由于直接吸收伞骨传导的攻击，二人手臂的丝绸瞬间崩解，连指甲都被震裂开来。殷血从甲缝中淌出，很快流满了掌心，伞被血液浸润变得滑腻难以握紧。原本醉酒的妹妹这一下早已醒了酒，为了能击倒眼前的强敌好争取时间脱身，她主动将伞抛出并引线给姐姐为其治疗。
“不要！万万不可！”
敌人攻击手段极为特殊，如今将伞抛出治疗他人无异于丢盔弃甲。乐师只是一笑，随即奏响凄凉乐章，那是专为二人弹奏的镇魂歌。每拨弄一次弦，都有无数锐利的音浪袭来，即便姐姐用早已残破的千机伞卸势，但手的节奏再快、再训练有素，终究是快不过声音的速度。
千莳余响虽在源源不断地为姐姐提供治疗，但架不住音浪攻击的频率极高，且妹妹这时手无寸铁，直面这些伤人的音浪，身上被割出道道伤口。慢慢地，千机伞链接姐姐的治疗丝线在音浪的轰击下被绷断。眼看这样被动防御不是办法，二人互相给了个眼神交流，姐姐便架起残破的千机伞连续不断向前顶进卸势。在接近乐师的瞬间，妹妹从身后闪出，狠狠地朝对方刺去，欲通过偷袭锁喉直取对方性命。
“天真。”
妹妹瞪大了双眼，她不敢相信，琴师在持有如此巨大的古琴的同时，是如何在瞬间调转琴背防御住了她的刺击。尖锐的伞尖被琴背牢牢抵住并擦出了火花。见对方停下弹奏露出破绽，姐姐赶紧出击直逼对方软肋。没曾想，琴师微微一笑，双手持琴抡转将二人击飞于半空。还未落地，琴师猛拨琴弦奏响激烈音爆，二人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肉身吃下了攻击，口鼻和耳朵瞬间迸出鲜血，最终重重摔于地面无法起身。
“咳咳咳…姐姐，姐姐快走…这人是冲着楼主来的。快去通知其他门人…”话音未落，琴师来到了她身边，抽出唐刀重重刺向妹妹的心脏。只瞬间，鲜红血液喷溅而出，洒满了琴师的衣裳。
“不！———”姐姐强忍着剧痛从地上颤抖着爬起。被音爆直击，此时的她五脏六腑已然被震裂。由于音浪破坏了她的鼓膜，刚才妹妹的提醒她却什么都听不见，双耳中只留恼人的嗡鸣。
她抽出头上的短簪，欲冲上前玉碎，还未至，便被琴师捅了个对穿。怀中那先前装酒的玉瓶从衣襟中滚出，摔落在地上碎成了粉。被妹妹盛赞却未得的琼浆，沿着地面的石砖沟壑，与二人的血混在一起、难舍难分。
这一夜，醉花阴折了8位门人。
而杀害这些醉花阴弟子的人，在江湖上有歌行如此唱他：“六指拨剑影，杀人于乐中。”这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六指琴魔——陆无妄所展现的部分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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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又是开封府再正常不过的一天。百姓陆陆续续来府，向捕快们申诉各式各样、各门各类的冤屈。时有些五品官员来府，也是去了正厅，找窦偁主持公道。赵光义则在潜龙殿批阅卷宗公文，每到一定时辰，各部尚书、节度使会抵达潜龙殿与其攀谈政事。
同时，没有赵光义的吩咐，少侠在开封府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休沐过度也要活动活动筋骨，而且这个年纪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一会儿去右厅帮李公明做做笔录，一会儿又去史骨那儿帮忙验尸，没事儿再安慰安慰受害者家属，或者有百姓找不到上哪办事了帮忙指引个位置。如果宋代有迎宾绶带，赵光义就该给少侠授一条，再在上面专门写上“开封府志愿服务者”。
一身着素布粗裙的女子混入人群中，面戴薄纱，于人群中穿过，直奔后苑而去。此女子脚步极轻，大抵是想避开众人耳目，丝毫未引起周遭察觉。
“好姐姐，这是迷路了嘛？需要报案的话今天去右厅，要是有做笔录的需要麻烦移步代置所，如有探监需要请移步西侧外苑开封府牢并登记。后苑是官员办公的地方，非请勿入。”
对方欲要穿过角门向后方走去，却被少侠发觉并拦住了去路。见到熟悉的身影，女子动容，随即缓缓地揭开了面纱，向对方露出那标志的兰花刺青，冲少侠宠溺地笑着。
“弱兰姐姐？！你怎么从云华楼…”来人正是二十四番花信风的秦弱兰。少侠惊喜地有些错愕，她拉着秦弱兰的手，赶忙带她于一处不起眼的小角落极小声攀谈了起来。“弱兰姐姐，你怎么突然来开封府了？！是有什么要紧之事么？”
“的确是有。”她从袖口中掏出藏匿的密信，上面印着醉花阴的徽记。少侠只一看这封装的格式便知滋事甚大。“嘘…我需要找府尹，劳烦少侠引我前往吧。”
少侠点了点头，随即引秦弱兰来了潜龙殿。此时赵光义刚批完卷宗，沏了壶茶正在小憩。见二人前来，赵光义凝目，原本要送与嘴中的茶水随即搁置在了一旁。
“秦弱兰。”男人谨慎打量着来者，而对方只微微颔首作揖、一言不发。
“醉花阴竟要找开封府做事？”
“京尹大人明察秋毫。”丝毫不顾对方锋利的目光，秦弱兰将先前示与少侠的密函掏出，双手呈上轻轻放与赵光义面前的案几。“我想，此事属开封府权职之内。醉花阴不宜过分干涉。”
赵光义当着两人面打开了信函。信函的内容很奇怪，醉花阴竟会因为不敌江湖刺客而向开封府求助。当赵光义看到醉花阴所述的那专杀醉花阴门人的真实身份时，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六指琴魔——陆无妄。”
“那不是那次在御苑见到的那个琴师么！”少侠听闻这名字，立刻回忆起了那次遭遇。
“嗯？少侠竟早已见过此人？”秦弱兰诧异，却依旧维持一副处变不惊之态。“此人这三日内，于夜间在樊楼周遭专门袭击我醉花阴门人。门人死伤已18人有余，功力了得、极难招架。望开封府能缉拿此江湖凶客，保樊楼周遭和平安定…”
“还有你们醉花阴解决不了的敌人？”赵光义并没有上秦弱兰的套。醉花阴是各势力再熟悉不过的情报机构，现在更是被武德司严加提防。以往醉花阴没少做过双面间谍，情报常向两方出卖，在暗中将局势推向一个她们所期望的方向。该组织势力强大，并不会把一小小江湖客放在眼里。秦弱兰的话里十分有九分都可能是诈。
“若此敌并非普通的江湖客，京尹又该作何感想？”
“噢？这次又想让我方欠你们什么人情了？”赵光义轻蔑地笑道，既然秦弱兰会主动前来，只能说明事情一反常态，缠绕在这位陆无妄身上的秘密醉花阴可能已经知悉。会主动前来将开封府绑于她们的利益链条上，只能说明对方手中握着对大宋具有诱惑力的情报。既来之，那便听听看，醉花阴究竟想做怎样的买卖。
“少侠也要在旁边么？”
“她可以留下。再者，她也不是没有以独立立场帮你们打过白工。”
秦弱兰噗地绷不住笑了一下，少侠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光义，又被当“棒槌”了，还是当着醉花阴二把手的面揭了自己老底。少侠意识到先前帮醉花阴处理阴文册一事居然全被武德司看在了眼里。
“既然没有生人，那弱兰便敞亮说话了。”她缓缓走至一旁的客椅上坐下，慢条斯理地陈述醉花阴的交易。
“京尹大人可知晓绣金楼的新动作？”
绣金楼三个字眼一出，赵光义瞬间严肃了起来。他拿出一只空杯，为秦弱兰倒了杯茶放于对方手边。吴越的情报机构，先前向大宋明确传递过消息：绣金楼欲在黄河堤岸做文章。而醉花阴此时提到绣金楼，不知是否与吴越所提之事相吻合。
“你们还知道更多么？”
“愿述其详。醉花阴于江南国据点所获消息称，绣金楼已炼出庄蝶蛊，并以此蛊炼就新类梦傀。妹妹们递过来的消息称，此蛊可在人活着时便施以控制，让中蛊人身处幻境并深信不疑…”
赵光义听闻对方的介绍，紧张的神经略有缓和。醉花阴所持绣金楼情报与吴越存在出入，二者间或许存在联系，但万幸吴越递给大宋的情报暂时未走路风声。
“那这么说！那个陆无妄，是中了庄蝶蛊的人了？！”
“少侠何以见得？”少侠突然的打断令秦弱兰感到意外。
“因为，陆无妄在作揖的时候，分明只有五根手指啊。”
话毕，秦弱兰惊愕。原本醉花阴判断的是此琴魔仅仅只是一般绣金楼刺客，欲为庄蝶蛊情报泄露一事给醉花阴以威胁警告。少侠此语一出，她明白了，己方的情报并不全面。那个陆无妄是绣金楼专门培养的武器，而这武器第一个试刀便是剑指醉花阴。
这背后的深意是江南国内部两大派系开战的信号：李无心已不愿再忍耐李煜的挣扎与胡闹。
不可再留，此事必须早日告知国主，周蔷姐姐有难。秦弱兰显得有些许焦躁，这不符合她一贯处变不惊的调性。她起身欲要离开，却被少侠拦住了。身后幽幽男声响起向她发出诘问：“弱兰，何故如此焦躁？你还没说需要开封府做什么呢。”
回头却正撞上府尹的眉眼，狡黠却充满着锐利，似是拿捏了猎物般。秦弱兰叹气，确是被赵宋拿捏了一回。少侠这个傻丫头，竟然会给赵宋专门做事还当了职，还是太信任这个傻冬瓜了，只是听到她的分析竟自乱了阵脚，让赵光义抓了把柄。
“还请开封府协助醉花阴，缉拿六指琴魔。小女子就此作别。”
“权责之内，自当护百姓性命安危以周全。大可放心去吧，本府不过多过问。”
秦弱兰向两人作揖，拜别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