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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章 铡妄案 其之五 决战六指琴 ...


  •   东都江都,作为京杭运河与长江交汇之地,富庶非凡。坊间戏院鳞次栉比,乐声不绝于耳。其有一名苑,名为牵丝戏苑,其内花魁、乐师技艺了得,多以童子身份来此苑进修成长,直至成人。

      显德年间,12位无名无姓流民稚童被此苑大班主庄栩收于门下,受庄栩恩典,苦修童子功。最终,有三位稚童神功大成,于江南国间名声大噪。可惜的是,不是所有孩子归于牵丝戏苑门下都能练的一身好技艺的,在庄栩的严苛教导下,每批只有不到四成的孩子能坚持下来。而那些无法坚持严苛训练而遗憾被淘汰的孩子…

      都化为了神功大成的孩子们的滋养。

      “牡丹妹妹,如果以后咱们都在庄师傅这里出师了。咱们俩一齐搭档,我来弹琴,你来跳舞,一定能让咱们戏院名震天下!”少年与少女坐在廊道栏杆上看着水上来往的船只,他向她许下了这样的约定。

      “流儿哥哥真没志气!咱们啊,要把戏院的名声打遍全天下!要是幸运,兴许还能去江宁朝堂上让陛下知道知道咱们的威风~”少女咯咯地笑着,拍了少年一巴掌。对方却是羞涩地挠了挠头,满脸的不好意思。清风拂过少女那毛躁的浅棕短发,常年吃不饱饭导致缺乏营养,使得小女孩的头发略显枯黄,但她的眼神却是那般坚定、熠熠发亮,竟勾的少年移不开眼。

      牡丹与流儿本无名,可这些流浪的孩子们凑在一起,互相便有了名字。庄栩的收留对孩童们来说如久旱甘霖般救这些孩子们于水火之中,孩子们无不感激这位师傅的善意,均刻苦研习,发誓报效戏院。可还未等这些孩子的小小宏愿实现,却一个接一个…再无见面之时。

      一个夏日的凉夜,原本还在同修的两个情意相合的孩子见到了师傅。庄栩招手示意牡丹前来,女孩笑着跑了过去,拉着师傅的手,与师傅步于□□。

      流儿对没选中自己这件事原本有些失落,可那夜之后,他再未见过牡丹妹妹一眼。夏去秋来、冬去春来,他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起初的12位伙伴,如今一位接一位的消失。师傅说,他们没有通过戏院的考核,只得帮寻了好出处。

      直到来年同一个夏日,师傅一如那夜,牵着流儿的手,步入这些孩子们平时不得踏足的□□…

      “师傅…”男孩缓缓开口,向这美髯君子发问。“牡丹妹妹究竟…去了哪位大人家。她过的好吗?她为什么不来看看我们…”

      “孩子,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牡丹天性不适合歌舞,为师只是为她寻得了更适合的道路…”

      美髯公捋了捋胡子,清瘦的面颊却是满眼的惋惜。流儿看着师傅的眼神,心中也难免惆怅起来。这一年来,牡丹的舞姿早已深深印在他的脑海当中,虽有些许生涩,但流儿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丽的舞蹈。

      原本于夏夜许下的小小约定,却是如此草率地破了。但少年不想这样结束,他相信待自己通过考核,学习更加高深的乐理技艺,还可转头寻得牡丹妹妹,教她补齐技艺,两人还有共舞的未来。

      庄栩领着孩童来到一处房屋,牵着孩子的手向下方窖内走去。一股异香扑面而来,流儿觉得这味道好闻极了,便随着香味的来源远远望见盛放的蓝花。此花美极,花瓣竟透着些许透明,他从未见过这花,不免得心生好奇。

      “接下来,便是为师与众考官考核流儿是否能通过这初试。若流儿确有天资,自能留在本苑,去学习更加高深的技艺…”

      “如果没有通过呢…师傅会把我去哪里呢…”

      庄栩不言,只是淡淡地笑着,随即缓缓推开“考场”大门。

      映入孩子眼中的并非什么舞台和正襟危坐的考官们,而是一只长着可怖眼斑的巨蝶,正在开满朝生暮落花的尸骨之上,吸食着盛放蓝花产生的花粉与花蜜。巨蝶吃饱后,便从腹尖挤出一枚枚的累卵。卵落至尸骨上静静等待着孵化,而早些产下的蝶卵中,黝黑的蠕虫破壳而出,饿极的蠕虫见到花下的孩童尸体便开始大快朵颐,随后爬上朝生暮落花的枝干,结茧、化蝶。一轮又一轮…

      流儿被这一幕吓得坐到了地上,慌张着欲要逃离。庄栩只一挥鞭,便捆住了流儿的脚踝。鞭上的倒钩深深扎进了流儿的腿肉,疼痛令他放声大叫。随后庄栩则是将其拖拽着来到室内正中,在拖拽中,流儿的目光却看到了一个早已溃烂的尸体,那女尸仅剩的头皮上还残留着些许浅棕色发丝、短短的,与牡丹妹妹的别无二致。

      流儿不再挣扎,他绝望地向尸体爬了过去。不顾尸体腐烂那令人作呕的脓水沾染自身,他将那具尸体从尸堆中扒出,然后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心爱的妹妹。双眼空洞。

      那些可怖的蠕虫如嗅到猎物般朝流儿疯狂爬来,渐渐地包裹住了男孩。男孩却不为所动,泪水大颗大颗从脸颊滑落,任由蛊虫噬心、侵蚀着他的理智。虫母嗅闻到了气味,张开双翼、飞向了他的面前,伸出口器扎进了流儿的眉心。极度的痛苦使他本能地开始挣扎,他本能地想抱紧怀里牡丹妹妹的尸体,却发现尸体不知何时于眼中消失不见。流儿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渐渐地,两只手的小指旁侧各缓缓生长出一根新的指头。钻心的疼痛令他大叫出声,但也使他渐渐地产生更深层的幻觉。他看到自己身处金碧辉煌的舞楼当中。舞台中央,一头戴红艳牡丹、面覆轻薄金纱的曼妙的女子正迎着舞曲春江花月夜展示着自己的婀娜舞姿。明明是素不相识之人,不知为何,流儿却越发觉得对方亲切极了,好似那台上的,才是他心爱的牡丹。

      “徒儿,台上的那位,便是你心爱的牡丹夫人。她被醉花阴掳去,现如今生死不明。你要勤修苦功、精进琴艺。待你学成之时,便是替为师夺回爱徒之日。来日,便可向那江南国国主与国主夫人复仇,是他们酿成了这一切。”

      “是…师傅…”

      洗脑结束,那些覆盖在他身上的蠕虫刹那间用丝线将他层层包裹。少年缓缓放开手臂,任由真正的牡丹的残躯坠落至地上摔的稀烂。在蛊虫的侵蚀下,他静脉曲张、透着皮肤呈现出玄紫色。庄栩不语,只是望着对方被巨蝶覆盖的面庞,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似是收到信号般,巨蝶振翅飞离,缓缓落至庄栩肩头。

      “即日起,你已不再是流儿。为师赐予你新名字,陆无妄。绣金楼的六指琴魔——陆无妄。待你破茧成蝶,自能得偿所愿…”

      庄栩缓缓抽离了右手,蛊虫织就的丝线彻底包裹了少年将他变成了一颗人茧。庄栩转身缓缓离开孵化室,肩头的虫母振翅缓飞,最终落于新造就的人茧上歇息。

      ————————————————————————

      暴雨中,白发陆无妄正于樊楼南侧的楼顶高弹霓裳羽衣曲。手指在琴弦间翻飞,落于琴面的雨水被震的破碎,在琴周形成一层水幕。陆无妄感到兴奋,在他眼中,这些新生长的这么多手指令他能够更加快速地激奏曲目,此刻的他在庄栩的调教下已然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大敌当前,二十四番花信风于暴雨中伫立,与陆无妄欲展开对峙。秦弱兰站于正当中,紧紧握着手中的千机伞。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双方都未轻举妄动,只待一个合适的信号。

      直到一滴大颗的雨水即将落于琴弦之上,陆无妄拉动琴弦,率先放出了第一波音浪攻势。二十四番花信风顺势分散,转而又从多个方位朝陆无妄攻击。千机伞的尖刃还未至,就被陆无妄无死角的音浪轰击刺歪了方向。花信风们互相间使了个眼神,便布开伞阵攻之,暗镖如暴雨梨花般倾泻而出,却只在一瞬便被音波轰碎。琴魔加强了攻势,伞阵在音浪的轰击下逐渐扭曲、随即崩解溃散。花信风们接回各自的千机伞,还未等继续展开架势再次进攻,琴魔却弹出了一段吊诡的旋律。

      “所有人,散开!”

      还未来得及完全散开,音浪急速击打在原先落脚的位置,轰的一声好似掺了火药般,在石砖上砸出巨坑。众人惊愕,琴魔一夜之间却增长了如此实力,先前搜集到的绣金楼情报还是片面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波及了近处的几人,直接将她们掀翻在地。

      秦弱兰见状想赶忙施以援手,琴波却朝她袭来,只得自顾自躲闪。可这攻击比先前那夜快极,而醉花阴门内惯用武学原本就不擅用于正面对峙,秦弱兰稍一不甚,脚踝被攻击擦过,瞬间失了平衡,人翻滚着摔落至地,鲜血从脚踝间流淌而出。她强撑着支起身,还未等移动,琴波却早已向她袭来,她已然躲闪不及,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嗡——”无铭剑卸势了即将击中秦弱兰的音浪,瞬间在已然受损的剑身上绷出了数个新的口子。少侠吃力地接下了这一招,这与昨晚的力道有极大的不同,很明显,对方突然在短时间功力大涨,已然化作梦傀。

      “少侠…你的剑…”秦弱兰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剑刃被音浪崩裂了道道缺口。少侠简单试探了一下无铭剑的状态,不能再继续用剑接敌了,再这样下去,江叔赠予自己的剑势必会断裂。少侠不语,只是从后背枪套中抽出了自己的无铭枪,只一甩便将折叠起的枪杆抻直。自开封府当职来她好久没用过枪了,平日长柄武器在狭窄空间使用多有不便,不过此次已经到了非用不可的地步了。

      “各单位注意!点燃火纵,瞄准贼人陆无妄,放箭!”开封府官兵与窦偁也同少侠一并赶到,见琴魔已然在大肆破坏,窦偁毫不犹豫令官兵们即刻列阵攻击。琴魔依旧故技重施,震碎的火矢却化为无数细小且灼热的颗粒,被其吸入了肺中。灼痛令他停下了手中的弹奏片刻,而少侠却刺破烟幕朝着琴魔狠狠捅去。即便是被火灰伤了肺,琴魔依旧未能让少侠就这么如愿。

      “…咳咳,又是你。你和你的主子就这么想阻我么…我本以为,咳咳,晋公子能听出我曲中的深意。是我错付了…你们,咳咳,根本不是所谓的知音!”

      “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你的手指是正常的,根本没有6根!你一直所思念的那个人根本与你毫不相干。你所以为的一切全部都是虚假的!你现在已然是梦傀之身!!!”

      苍白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少侠,而少侠的眼中也对对方充满了浓烈的敌意。眼前的陆无妄已然是一具具有自我意识的崭新的梦傀,她不希望那样可怖的梦傀之灾再度危害社稷苍生,即便对方或许真的有冤屈,这战、不得不打。

      她必须要赢。

      霎时,二人在楼阁之间展开了激烈的对峙。期间二十四番花信风时不时给予琴魔以干扰,均被对方一一化解。窦偁见火矢攻势行之有效,便命官兵们再度齐射。火矢飞去,依旧被琴音炸成炽热烟尘。这些干扰再度触怒了陆无妄。

      “…碍事!”

      琴魔咂舌,随即冲着开封府官兵处拨弹爆炸音浪。攻击急速飞至,直接炸飞了众官兵,手中的弓箭也被音浪悉数折断。见琴魔再度伤人,少侠加狠了手中的力道,枪杆在空中划出了残影,令陆无妄自顾不暇。借着刚才对手的分心,少侠得以将攻击距离贴紧,无铭枪的寒锋绕过琴魔的格挡,自间隙在对方皮肤上留下道道口子。琴魔欲想拉开距离,少侠却急速打了个枪花将无铭枪快速高举过头顶,接着重重向下劈去,巨大的力道直接将陆无妄从天上锤了下来,重重砸进下方的房屋中。

      未等烟尘散尽,少侠便打着枪花准备用力向下坠击,欲直接刺穿陆无妄给他致命一击。可惜太过心急,陆无妄在期间早已调整好姿势,冲着少侠激出琴音。少侠只得回跳用枪卸势攻击,得到空隙的陆无妄重新回到高处,将刀刃般的音波朝少侠挥去。无铭枪在接触强力音波的时候其良好的韧性虽然不至于被折断,可这也使得大量攻击又枪杆传导至了少侠的双臂。音浪的力量由枪杆传至手臂的每一次,都将少侠侍卫服的布料爆开一截,最终两节袖子被尽数撕碎。皮肤直接吸收音浪的波纹,开始发红、发紫,最终皮肤开始开裂淌血,慢慢地沿着手臂汇成多股。

      血使得抓握无铭枪的手心变得湿滑,加上雨水的冲刷,使得少侠难以抓握。最终,音波打飞了少侠手中的枪,枪飞出数米远落入了樊楼前的池中。少侠喘着粗气,而对方则是不紧不慢地下落站于少侠面前。

      “你的双臂已悉数重伤,胜负已分。念最开始相遇时的愉快经历,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免得你主子难过。”

      “呵…笑话。”少侠轻蔑地笑了。她举起手,将自己前额的那些湿发尽数向后抹去。这个过程中手臂却在不住地颤抖,但她仍旧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已然残破的无铭剑,将剑举起,剑尖直指陆无妄眉心,挑衅一般昂起头用鼻孔看着对方。

      自交手起到现在完全置于被动还不到一刻钟,前夜在潜龙殿赵光义想出破局用的五弦阮离计划的制成时期最快还得再等一刻多钟,可现在自己竟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她有那么一瞬确是后悔了,后悔想到这是梦傀而如此愤怒冲动不考虑对策;后悔没和窦大人一道劝谏府尹调遣武德司助力;后悔…没来得及跟赵光义好好道一声别。

      “梦傀说的话跟特娘的放屁没任何区别!”

      雨水将先前抹在脸上的血悉数冲刷,锐利的眼神中是她绝不屈从的不羁。陆无妄叹气,先前虽在蛊虫影响下自己早已疯癫,但念此相遇旧情,他却难得克制住了庄蝶蛊的激化,决定以琴声送少侠入葬,剥夺其行动能力后再像先前那般抽刀斩杀。

      “那我便送你上路!”

      喝声起,极其强烈的音波朝着少侠冲去,少女却是站定、丝毫不躲闪。她周遭,是已然无法起身的花信风们和开封府官兵。她决不能躲,不然攻击一定会波及到其他人。她单手卸势,朝对方迈去。这几下对方为自己弹奏的镇魂曲,竟打破了自己的守关元。少侠踉跄了一下,强忍剧痛,继续超前踱步迈去并卸势。没了守关元护体,内脏似是被波及些有受损,少侠的嘴角淌出了血液,但依旧不羁且轻蔑地嘲讽陆无妄。

      陆无妄凝眉,原本想给少侠留个全尸,没想到对方竟顽抗到底。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缠,手加大了力道,打出了一扇极富力道的琴音。此音划地而过,竟切裂了地面。面对这一击,少侠依旧单手摆好了卸势架势,她缓缓闭上眼,准备吃下这几乎不可能卸势的一击。可在剑身接触到这纵波的瞬间,她的耳朵听到了一丝悦耳的阮声,随即这即将置她与死地的纵波在碰到剑身时如烟尘般化开,未伤及她分毫。

      晋中原步入滂沱大雨中站于少侠身后,他抱着拥有五根琴弦的中阮,弹奏着所有汴梁人都再熟悉不过的曲目。

      “六幺!?不对,这不是盛唐的六幺…你竟然能弹得此版六幺…你骗我,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洛阳世家公子!!!你究竟是谁!?”陆无妄朝着晋中原咆哮道。

      “开封府左军巡使,晋中原。”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在骗…还在骗我!!!你真当我是个棒槌,听不出来曲中的深意?!你分明是赵宋朝廷内的人!”

      陆无妄疯狂地对晋中原展开攻势,而晋中原则继续弹奏着他的五弦阮。手指捏着厚牛角拨片,在阮面上翻飞。这新添的低音弦将阮音的破格、繁复之音增强到了极致,与正常的中阮相比音色极具侵略性。五弦阮的乐声和进陆无妄的琴波当中,悉数扰碎了琴波的结构,让这些锋芒还未触及人体便化的粉碎。晋中原加快了指法,这六幺的低音竟完全掩蔽了陆无妄的霓裳羽衣曲。

      疯狂的陆无妄却加高音量,欲通过响度上的压制夺回主导权,但这一切在通晓音律的晋中原眼中只是徒劳,只见他快速转到六幺中最急切的段落,刻意增加了更密集、更尖锐的泛音搅乱了陆无妄的琴音。在暴雨的应和下,竟比白居易诗中形容的“大珠小珠落玉盘”有过之而无不及。

      即便晋中原完全不曾知晓如何像对方那样放出音波去直戳了当的攻击,但他却能凭借正常的弹奏化解掉对方的攻击。陆无妄见自己的功夫被晋中原完全压制,绝望般扫弦发出更为密集的音波,在晋中原的五弦阮面前却只是徒劳。渐渐地,陆无妄开始被晋中原带偏,他发觉自己开始失误、开始弹不准霓裳羽衣曲的音节。

      “哟,辛苦了头儿。”

      霎时间,少侠左右两侧闪过两抹黑影,那是明少尉与老庚。看见二人的身影,少侠竟因欣喜有了那么一瞬的失神。二人手持绳镖,撞过陆无妄那早已不成形的音浪,破空将绳镖飞出扎穿了陆无妄的双肩。陆无妄被绳镖锁死了关节,手竟抓成了一团无法再继续弹奏。少侠见此时机,未等明少尉和老庚下一步动作,她呐喊着飞快冲了过来,使出浑身仅剩的那最后一点力气,用残破的无铭剑狠狠砍碎了陆无妄的琴。

      那一瞬,琴与无铭剑一同断裂。琴弦崩断的瞬间在少侠额头上添了些许细小伤口,紧接着,少侠翻腕调整发力姿势,将断剑狠狠捅向陆无妄的腹部。

      断剑难以捅死人,陆无妄被这冲击力逼的狠狠涂了口鲜血出来。他缓缓地跪倒在了地上,黝黑的小虫如逃命般从他的伤口中爬出,顷刻间羽化成亮紫的狭蝶,振翅飞进雨幕之中。随着蛊虫的离去,陆无妄的发色恢复了黝黑,那蒙在双眼的白障也渐渐地褪去。

      没了庄蝶蛊在脑内的暗示,陆无妄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绝望地看向自己的双手,鲜血淋漓的手指如常人般只有5根。他想起了那一夜是如何被师傅拖入地窖…牡丹妹妹的尸体,自己如何被蛊虫啃噬、改造…以及自己真正的名字。那夜的情景如梦魇般在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流儿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跪地放声大哭。在这暴雨当中,应和着雷鸣,凄怆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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