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二章 铡妄案 其之六 琴魔终得黄 ...
-
那之后，陆无妄等来了开封府的宣判。虽然是因庄蝶蛊所控他才会做出此事，但由于性质实在过于恶劣：十恶中触及了三恶。加之其绣金楼身份确凿，经开封府的商议，原本依《宋刑统》他应当被处以凌迟。但最终，窦偁决定给陆无妄个痛快，对其施以斩首，次日午时施行。
惊堂木落下，陆无妄空洞的眼神望着中厅之上那块明镜高悬之匾，心中竟产生了感激之情。这由庄栩带来的可怖的噩梦终于结束，他终于，能与他心爱的牡丹妹妹于九泉之下团员…
捕快压着陆无妄回到大牢。在回牢狱的路上，隔着角门，陆无妄瞥见了那令他熟悉的对手。这浑身缠满绷带、梳着高挺马尾辫的少女，正在与一紫袍官员攀谈正欢。当少女无意识地错开了些许身位，将那位紫袍官员的面容完全暴露于陆无妄的眼中时，他竟有了些许回神。陆无妄一眼便认出了那官员的面庞，原来那所谓的晋公子，正是眼前的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
“少侠…你的伤势如何。”
“啊这个嘛，我皮实哈哈，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倒是府尹大人那时那一两根肋骨情况如何了？”少女灿烂地朝赵光义笑着，却仍不能化解眼前之人那担忧的神情。赵光义不爽，伸手握住了少侠的臂膀，手稍微施加了一点力道便痛的少侠呲牙咧嘴地叫喊。
“哎呦呦…！府尹大人别捏了。你瞧我这次伤的…要不，给我几天休沐？我出去玩两把去嘻嘻~”
“你真是…唉！”赵光义抿嘴甩袖表示无奈，少女却只是随性地将双臂抱于脑后笑呵呵地看着对方。见二人此情此景，陆无妄只淡淡一笑，便随着捕快继续押送回牢。
“愿你们二人终能获得圆满。”
“嗯？”少侠回头望向角门之外，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角门外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风夹着几片叶子，于府牢门前匆匆飞过，将陆无妄的真切祝愿一同带进风中。
————————————————————————————
念少侠双臂重伤需要精细调养，赵光义真的给了她一周的休沐。虽说是休沐，一旦有空，他便压着少侠去翰林院见青溪最顶尖的医者为少侠治疗。导致少侠实际并没有多少自由，加之有伤在身，更不要提跑出去招猫逗狗了。
念在开封府此次确是帮了醉花阴解决了大难，秦弱兰竟亲自再访开封府，专程为少侠带来了别国上好的外伤药和各地美味点心来探望她。见到秦弱兰前来，少侠自是高兴的。只是有些得寸进尺了些，竟要求秦弱兰把点心喂到她嘴里。
“好姐姐~我的手都这样了，你就喂我吃嘛喂我吃嘛。”撒娇大法火力全开，这对付寒姨的招式对秦弱兰同样管用。见少侠这般软磨硬泡，秦弱兰也有些招架不住，竟打破常规，真的捏起点心往少侠嘴里送。
要知道云华楼楼主秦弱兰可是出了名的冷美人儿，这般讨好可绝对不是她平时的作风。
“本府让你休沐，你倒好，开始享受别人伺候了？嗯？还让尊贵的客人喂你吃点心…有你这么放肆的么！若真想找个尊贵的人伺候你，你看由本府代劳如何？少侠？”
不知何时赵光义站在了门外，见秦弱兰正喂少侠吃点心，竟对少侠这般散漫失礼心生愠怒。见赵光义突然前来，少侠猛地将嘴里没嚼完的糕饼整个咽下，咽的太猛，竟直接噎住了，瞬间脸被噎的通红。秦弱兰赶忙给少侠倒了杯水，少侠缠着绷带的手捧起杯子一顿猛灌，瞬间舒服了许多。
“府尹大人误会了，小女子见少侠多有不便，主动帮少侠为之罢了。均是小女子自愿，向府尹大人浅浅赔礼个道歉。”秦弱兰起身笑着向赵光义作揖，对方礼貌性点头，随即开口提正事：“云华楼楼主此番前来，应该不是简单探望功臣伤情吧？”
“府尹大人真是八面玲珑。此次前来，除了看看少侠伤势如何，确还有一要事想问。陆无妄施以铡刑后，开封府验尸可有异常？”
赵光义想起昨日晌午，史骨入殿交由他了一样东西。仵作间查验了陆无妄的尸体，身体与正常人别无二至，但脊髓和脑部却受了极重的损伤。赵光义打开史骨交付的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羽化失败的狭蝶。作为无心谷弟子，史骨大胆猜测，庄蝶蛊可能本身并不会将人激化为梦傀，或许蛊虫本身就是梦傀。
“没发现什么异常。”赵光义极为干脆地回答。“他的身体与正常人别无二致。”
“这样啊…是小女子多虑了。”没获得想要的情报，秦弱兰起身准备离开。醉花阴最初的目的是想在江南国两派势力剑拔弩张之际暨由开封府拖赵宋下水，可惜少侠的加盟为事情带来了变数，醉花阴反倒在交易关系上成了被动者。秦弱兰扶着门框回望那个比她年岁小了些许的少侠妹妹，真是世事无常，这位令全醉花阴都如此欣赏的妹妹，在这猫鼠游戏中却站到了猫的那方。
她不再犹豫，拜别二人而去，心中却莫名有一丝惆怅。
更重要的是，她身边明显有一位比自己还要更在意她的人。或许，少侠妹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罢…
见秦弱兰离去，赵光义直接坐到了少侠身边。他解开了少侠双臂的绷带，青紫色相比最初明显消了许多，但这皮下几乎占满全臂的大面积淤紫仍让他心里看的堵得慌。当时幸亏飞鹰传书送去了急信，令文思院加急改造五弦阮，又即刻命魁宿出动…不然少侠这双臂铁定是保不住了。
他将棉球泡在药水中，用竹夹夹紧，极轻柔地擦拭着女孩的双臂。疼痛令少侠的表情拧在了一起。赵光义擦着擦着，便想起那日，他与魁宿一道奔赴现场前，远远就看到这傻丫头也是不躲，硬接陆无妄那极为毒辣的攻击。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生气。
“当时为什么不躲开那些攻击…硬要去接。”
“啊？你说什么？”
“我说，那时依你的身法，明明闪避那些音浪是很轻松的事。为何不躲？！”
少侠望着赵光义略显愠色的眼神感到有一丝抱歉。她自己也知道那时候有点太疯狂了，可她一想到周遭受伤躺在地上的大家，如若躲闪，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我…不能躲。那时身边不是醉花阴的门人就是开封府的官兵。我如果躲开了，没有打中的攻击波及到了他们该怎么办。我必须扛下来…”
赵光义的手顿了一下，听闻这番话，他眼中却闪烁着些微水光。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赵光义为少侠换完药，目光瞥见了床头悬挂的无铭剑，他想到那两日，此剑受损极为严重，便起身取下了少侠的爱剑将其抽出。
剑刃早已卷曲崩裂。加之那日她大力劈砍，陆无妄的琴与她的剑一同碎裂，现在的无铭剑只有半截。虽然能看出平时保养的痕迹，但这些新伤令此剑看起来极为不堪。少侠自打入了江湖，此剑就早已常伴左右。那日熔炉倾毁时，她就是用这柄剑指了他…
“你的枪在哪？”
“那日老庚帮我捞回来后他们武德司的便顺手拿走帮我修了。”
“无铭剑为何没有同去？”
“我…”提起无铭剑，少侠有些迟疑。她确是想重锻它，但这本是江叔赠予的剑，她生怕自己找不对工匠，一经重锻，这柄剑就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那般模样…来日若有与江叔重逢的时刻，她不知该如何交代这般变化。
“断成这样，我之后再买一把便是…”
少女语气中的失落被赵光义捕捉的一清二楚。他明白对方的顾虑，她怕这剑再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他仔细端详着剑身，寻找此剑修复的可能性。剑格上一个极不起眼的方形徽记引起了他的注意，赵光义一眼便得知了此剑的锻造者，不免叹了口气。
“少侠，此剑可否暂交由本府代管？”
“也可以，反正也是断剑了…我是不敢再让它跟我一起战斗了，只能当一个装饰挂在那里看着。府尹大人喜欢的话，拿去看看也没何不可，等我找到能重铸的人后再还我也一样。”
语气中满是落寞与后悔，像做错了事的小狗，将腿竖着曲起，半张脸埋于臂弯。赵光义看着落寞的少侠，决定让她单独静静，不再过多打扰。便将无铭剑收回鞘中，一并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