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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章 汴河鬼船疑云案 其之六 鬼船真相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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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百官立于文明殿两侧,手执笏板,静待官家上朝。魏仁浦与赵普各自位列东西两侧队首,赵光义立于魏仁浦后一位。原本东列首位应是赵光义,只是先前办事不利造临时停职,为不让官家为难,赵光义自愿向后站了一位,位列魏宰相之后。
官家入殿,典仪呼拜。文武百官叉手执笏,身体前俯,高呼万岁。赵匡胤凝视群臣,心事沉重。
“诸卿平身。”
“谢陛下。”百官直身。
“诸卿应该都知晓了,昨夜不明势力犯我疆土,袭我虎翼军。致使一都将士全灭,百姓哗然。今夜子时,敌人再犯,致使另外二都将士不同程度死伤,还爆破我疆域百姓村落,至大量百姓死伤。此事朕暨由枢密院已悉数知晓,诸卿有什么判断,朕愿闻其详。”
赵普颔首,侧布立于正中将枢密院所调查的细节一五一十尽数汇报。今夜子时再度遭袭的细节,张、王两指挥使已连夜上报,此时赵普则是将李处耘带回的关键细节做了提炼,并结合宋汉边境的一些异动,向官家陈述着自己的看法。赵匡胤听着赵普的汇报,眉头蹙成了一团。
“趁人之危…欲从内部造成乱象,好里应外合。河东刘氏的设想是不错,但执行粗糙,装神弄鬼…真当我朝文武百官都是摆设?目中无人,欺人太甚!”赵匡胤重重拍了一下御座的扶手,那香木扶手的‘惨叫’传遍朝堂,震的心怀不轨者微微怵了一下,却很快敛容自持。
赵匡胤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此时弟弟虽面色平静,但眼神中还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官家怎会不知,自己这好弟弟昨日还在这朝堂之上‘舌战群儒’,回开封府后又接到赵普请求,与少侠亲赴现场折腾了一天。夜里还与虎翼军并肩作战抗敌,归府后审讯又审了一个时辰。赵光义已然超过十二个时辰没休息一分一毫,忙到连脂粉涂的都少了些。想到这儿,赵匡胤隐隐感到揪心。他还是太心疼这个宝贝弟弟了,但显然自己这宝贝弟弟办事时却从不心疼自己。他总是甘愿做自己的白手套,将那些骂名、指责全部揽于己身。自唐钱策失利起,弟弟替自己承担了太多来自文武百官的压力,他怎会不知他的辛苦。但现如今根基未稳,朝堂之上仍潜伏大量图谋不轨者,二人政界走的每一步都是步步惊心。
“另一件事。朕要问问,乌金制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效率不及预期,事关国计民生,三司诸卿烦请给朕一个说法。”
话毕,裴景珩即刻从队列中挪出上前回应:“回陛下,我司炭冶案已全力研究乌金制备并形成规模。虽然墨门的乌金制备技术高效、便捷,但仍跟不上部队的消耗,尤其是虎翼军先前所研的机巧战船,需要大量燃料供给。原本预计入秋前能制备足够乌金供应军事需要,之后的余量向民生供应供百姓取暖以抵严冬。但部队浪费成风,原本规划好的量提前消耗殆尽…”边说着,裴景珩边从衣袖中掏出一本簿子,向上呈交。赵匡胤翻开册子,里面记载着盐铁司统计的各资源消耗与流向,乌金的统计赫然放在前列。“臣令人将乌金生产和消耗悉数统计,簿中记载乌金消耗主要来源之首便是军队,虎翼军由甚。但军队技术不精、使用不当,毫无节制的演练造成大量乌金白白浪费。臣斗胆谏言,应削减乌金于军事的配给,好将更多乌金调用于民生,造福百姓…”
“一派胡言!”赵普衣袖一挥,大声呵斥裴景珩。“乌金是重要军事资源!邦国不安,如何安民生!乱世纷争,邻国各个虎视眈眈!那些军工机巧、攻城利器均需要能源驱动,哪有削减的道理!”赵普听了裴景珩这番胡言乱语,气的鼻翼扇动,原先就很大的鼻子看起来膨胀了些许。两人在阶下争执开来,吵的不可开交。与裴景珩所思一致的反对派们此时于朝堂上蠢蠢欲动,此时有官员站了出来,一番胡搅蛮缠,将话题争议焦点重新引回到军费上。而这军费漩涡的焦点,正是赵光义。
“陛下,臣以为,赵大人与裴大人所言均有道理。而现在局面之所以焦灼,与当初唐钱策失利脱不开干系。即便我大宋已取得乌金,但冶炼、运输仍旧是不小的开支。原本国库就紧张,枢密院与军队铺张浪费,更是雪上加霜。”
“陛下,臣也以为…”一位身着紫色官服的重臣此时站了出来,发言将矛头直指赵光义。“唐钱策时的失利固然令人惋惜,但用人不当、目光短浅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开封府推官史鸩当时心怀不轨、有恃无恐却无人牵制,令百姓叫苦不迭。臣斗胆下论,用人之失,其害甚于敌国外患。不知陛下作何感想。”
话题即将在有心之人的引导下滑向更深的逻辑陷阱,朝堂恶意表面在剑指赵二,实则直逼官家。关键时刻,魏仁浦反常地站了出来,主动遏止乱象:“今日本有要事尚未理明,各位何故横生枝节,妄涉他端?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河东汉国阳谋,惩处内贼、全歼敌军内应。譬犹燎原于眉睫,安可舍本而逐末?望陛下严加申饬,专意于眼前急务。”
“魏卿所言甚是。望诸位能着眼于当下要事,莫节外生枝。”赵匡胤对魏仁浦愿意站在自己这边感到稍有欣喜。话毕,群臣休止了议论,赵普与裴景珩也停止了争吵,愤愤回列。一时间,不约而同地,群臣的目光汇聚到了赵光义身上。作为争议漩涡的中心,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官家的亲弟弟会做何反应。看看这只鹰,面对有心之人精心设计的囚笼铁枷,是被拔去飞羽、隔断利爪,还是振翅而飞、仰天长啸。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丝毫不怯懦于他人逼威,赵光义立刻出列站于中央。朝阳的光线穿过殿门,直射中廊,照亮了朝堂上面对面的双龙。
“先前虎翼军军寨遇袭一事,枢密院疑敌军有潜伏于我方内应,秘密联合开封府协助调查。我府派左厅及左军巡使前往虎翼军西指挥一都军寨及梁家村现场,并及时调取各关口出入记录。据左军巡使现场勘察,虎翼军官兵尸体上发现烈火灼烧痕迹并有微弱硫磺味,这与乌金燃烧物残留气味极为相仿,同时遇袭军寨内发现大量疑似乌金燃烧后的残留物。今夜子时再度遇袭,开封府左厅官兵就在现场,亲眼目睹河东死士如何开展进攻行动…”
赵光义话还未毕,裴景珩听闻浑身颤栗,他没想到枢密院竟与开封府联手,更没想到今夜的行动开封府的人就在现场,乌金走私河东一事恐要暴露。
“左军巡使与两位指挥使一道联手对敌。设计联手对敌,经交手,向军寨发起敌袭的是一艘青铜机巧战船,通体灼烧青绿炽焰。温度之高,与乌金炽焰极为相仿。与赵宰相先前汇报一致,我等生擒敌军脸上刺有‘汉’一字,此船所属河东刘氏死士部队。臣明确知悉,不见山墨门与河东暂无任何往来。其战船驱动所使燃料确为乌金,来源未必是墨门。而现如今,掌握乌金制备技术的只有墨门和我大宋…”
群臣哗然,裴景珩焦急怒吼:“血口喷人!三司所处大后方远离战场!府尹不去怀疑运输保障,却要怀疑盐铁司!何谓疑罪从无?!何谓司法公□□尹当堂无视公正胡乱猜忌,规矩方圆何在!”
“裴大人何故焦虑?”赵光义不怒自威,目光如利刃般直戳裴景珩。只见老头冷汗直冒,执笏板的手不住颤抖。原先借势批驳赵光义无能的反对派官员们见状全都闭口不言,无一人为裴景珩撑腰。
“没错,裴大人言之有理,疑罪从无。乌金来源只是我府怀疑,并无铁证直指河东乌金来源确实出自我方。运输确有泄露可能,盐铁司统计恐也遭受牵连。”
裴景珩听闻赵光义这番话,见大势已去,反倒殊死一搏,尝试继续对赵光义施压,颇有鱼死网破之势。赵光义侧过头,蔑视裴景珩在那里胡搅蛮缠。
“赵相公,府尹所言即是?”
“回陛下,枢密院与开封府合作调查内容可互相印证。确实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敌用乌金来自我方。”
“呵呵…哈哈哈!乌金就是被你们败空的!还要妄图借敌袭一事狡辩!用心甚是险恶…甚是险恶!!!”
“朝堂严肃,休得无礼!”典仪呵止裴景珩的咆哮,对方嗤笑着,欲回到队列之中。
“陛下!有要事禀报!请谅臣的无礼!”熟悉的黑色身影闪身跑入文明殿内,这不速之客正是武德司魁宿之首老庚,接近御座后,老庚在官家和府尹面前随即单膝下跪,禀报突发状况。
“启禀陛下!先前袭击虎翼军都营军寨青铜战船现身于升平桥,正在向朝廷喊话…”老庚还未说完,在场众人全部瞪大了双眼。赵匡胤当即起身,也不顾形象,径直向文明殿外冲去。满朝文武再次哗然,跟随官家的步伐,一同朝宫外升平桥跑去。升平桥四周围满了好事的百姓,文武百官同百姓一道,见一硕大青铜战船立于升平桥边的河面上,通体灼烧熊熊青焰,张牙舞爪。迎着朝日的天空,竟如靓丽的孔雀一般闪闪发光。
一熟悉的女声从船体传来,振聋发聩,方圆五里听的一清二楚。
“裴景珩!你个狗官!给我从宫里出来!!!”
裴景珩听到自己的名字,当即吓的面色煞白、脚跟发软,却仍故作镇定,跟随百官一道追赶官家步伐。
“走私乌金!售于河东,致使虎翼军受袭,梁家村被炸!百姓无辜受其牵连家破人亡,该当何罪!!!”
官家随即踏上升平桥,众官一并跟随上桥看着桥下的战船,只见一名少女压着一河东死士自仓中走出。少女一脚踢到对方屁股上,对方一个踉跄趴倒在地。官家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笑的合不拢嘴,脸庞挤出了层层褶子,宛若一只圆润的肉包。
“武德司和殿前司的兄弟们,来搭把手!里面大宝贝多着呢!”
岸上的军士们听闻后犹豫了一下,便还是登上了船进了舱室。片刻,押着五十来号河东细作,搬出约400石乌金。装着乌金的箱子上贴着交叉封条并打上了木签,上面明确写着邢州石炭务·甲字三号。
“给个解释吧裴景珩。”
“陛下…石炭务乌金被盗属下确实不知!!!盐铁司如实统计严查疏漏,真不知这乌金竟在生产的时候遭了窃啊!”裴景珩扑通一声跪在赵匡胤面前不住地磕头,但官家显然并没吃他这一套。
“你真当你们盐铁司是干净的?!”少侠抽下自己捆扎马尾的系绳,顷刻,长发迎风散开,于风中摇曳。她从怀中掏出两张信纸将其折叠好,便把信与一块牌子捆在了一起。抡圆胳膊,一个发力将手中的东西朝桥上丢了过去。
“府尹大人,接着!”
赵光义见飞来的牌子,右手一挥将其牢牢抓于掌间。他分开了信纸与牌子,牌子上盐铁司三个大字赫然在目。先前少侠看过的密信与申请书被他展开,见字,赵光义立刻明白了一切。他将左手背到身后,当着官家、全朝文武百官以及开封众多百姓,高声宣判裴景珩的罪行:
“盐铁司裴景珩。在其位勾结河东细作、走私乌金。利用职权,安插河东细作于各地石炭务偷运乌金。又利用职务之便,篡改乌金消耗异状,嫁祸于枢密院。致使重要军备物资落于他国之手,间接酿成虎翼军与梁家村惨剧。罪果累累,天理不容!”
见状,裴景珩失语,事情的败露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原本利好他的局面仅仅一天时间便被扭转。官兵架起他,代开封府将裴景珩压了去。在场的其他官员不语,目送裴景珩被拖走,无人再敢发表辩驳。其余官兵将浑身酥麻的河东死士全部压送下船,用镣铐将他们一个个扣住并带走。两岸围观百姓拍手叫好,欢呼的声浪阵阵不绝,官家看着这一切,甚感欣慰。
赵光义轻舒一口气,他与官家一道向桥下望去。此时少侠正单肩扛着官刀,与几个认识的军士攀谈正欢。似是察觉到了桥上的目光,她抬头,冲着兄弟二人愉快挥手。官家便冲着少侠也挥了挥手,却察觉到,身旁自己的好弟弟脸上竟挂着温婉的悦色,汴河波涛映进弟弟眼中,神采奕奕。
只有在脱下官服,忘却朝堂政事时,弟弟才会这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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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暨由此事,开封府完整介入调查过程。王持节携左厅诸捕头,详细调查了盐铁司和各地石炭务记录,抓出余下协助裴景珩走私乌金、勾连外国的残党数十余名,并从裴景珩宅邸搜出更多还未来得及焚毁的裴景珩与河东高官串通的秘密往来书信,书信最早可追溯至周世宗柴荣在位时期,早在周朝时期,裴景珩就已经作为汉国内应,将大量周朝重要军事物资偷偷运至河东。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待梳理完毕,整理成卷宗,于调查结束翌日于正厅升堂。
赵光义于堂中黑漆大案落座,正上高悬“明镜高悬”匾额,案几上摞着所有作为证据的账册以及此案的卷宗。这次断案吸引了大量百姓围观,梁家村众村民与虎翼军代表坐于两侧出堂作证。少侠怀刀站于赵光义斜前盯着堂下犯人们,而这帮通奸犯科者则跪在厅中央。最前的那一位便是裴景珩,他不敢抬头,浑身不住地颤栗,等待他的结局将会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当初郭荣没铡在他项上的刀,赵宋替之。
证据链已然闭环,人证物证俱在,众人已是罪无可辩。在一条条罪行的宣读下官员们只得认罪。赵光义起身,依照卷宗,对堂下跪着的十三人进行宣判。
“尔等身为朝廷要官,不思报效,潜通敌国,私售军储,忤逆王法!依《宋刑统·名例律》:谋大逆者,斩。又依律,朝官犯十恶之罪,先奏请褫夺官告、追毁出身历任文字,然后论刑!”
话毕,衙役们将众人官袍剥去,摘掉展脚幞头扔到一边儿。府尹重新坐下,声音平静:
“犯人裴某,通敌谋叛,为首之恶;周某、谢某、李某,经办账目;孙某、贾某等,为分押走私物资提供便携;李某、王某等,暗中向河东细作传信…以上一十三人,依律皆拟斩首。”
惊堂木声响,裴景珩一众等来了他们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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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此事,官家之后顺利地恢复了赵光义的府尹职位,朝堂之上的反对派们气焰随之收敛了许多。赵光义上朝时再度站回了左列第一顺位。但复职对府尹大人而言并非全是好事,由于开封府仍旧没有二把手,一些于正厅裁断的要案时不时还得由他出马。加之还要和赵普商议各类政治要事,批阅公文,得不到什么空闲。为掩盖疲惫,连脂粉都用的比平时快了。夜间孙老为其添衣时,见府尹如此操劳,连连不住地摇头。少侠晚间起夜都能看见潜龙殿那烁烁烛光。
所有人都不免对赵光义担忧了起来。
一日下朝后,见赵光义竟有空在院子里散心,原本在保养刀具的少侠便偷偷跑了过去,于廊后悄悄地瞧。赵光义坐于树下放空,难得一日赵普和哥哥无事找他商议,正厅也没有要案要断…而且之前的公文都处理的差不多了,终于可以稍事放松一下。他闭上了眼,感受树荫下晨风拂面的清凉,竟有了些许困意,便不小心睡着了。
少女不忍吵醒他,蹑手蹑脚走近,端详着眼前男人的脸庞。
赵光义气息平稳,修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斑驳树影来回抚过他的面庞。很少可以用俊美去形容一个男人的脸庞,此时赵光义的睡脸,确实美极。少侠望着他的睡脸,竟看的有些失神,不自觉地又凑近了些许。兴许是浓重的影子完全遮挡了阳光,赵光义发觉周遭过于昏暗了,便微微睁眼,正巧看到少侠在俯身瞧他。
“睡着了?不好意思,给你吵醒了。”
“无妨。少侠是有什么事要向本官汇报么。”
二人起身相持而立,赵光义简单打理了下自己的官服上沾染的尘土。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啊…感觉气色都不好了。府尹大人,工作要是太拼命也不是什么好事的。”
赵光义嗤地轻笑道。原来自己已经累到连倦色都藏不住了,还惹了别人担心。
“中午…要不要跟我出去吃点东西?难得看你上午无事。你复职后好久没出去过了,我本来还想着上次一案后咱们一起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看你完全抽不出来时间,想想还是算了。”
“噢?少侠看样子还有不少闲钱?”
“工资扣完抵债不代表我要上缴小金库吧?!怎么,我小金库你都要收,太过分了吧…”
见眼前少女鼓起腮帮不满地抱怨,赵光义无奈的笑了,眉眼微微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他将双手背于身后,转身朝潜龙殿走去。“等我片刻。还有,记得把官服换了。”
“谁?我吗?”少侠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蹦着溜回自己宿舍去换便装。
晌午,两人前往无比客店,于角落的案几坐下。少侠招呼小二,把所有时令好味全部点了个边,晋中原尴尬地看着她,悄悄拉了拉少侠的衣角,示意她别点太多。
“没事晋公子,今儿个开心!放开了吃便是!”
“放开吃也不能当饭桶啊…”
男人扶额,每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从来没坳赢过少侠。小二笑着端了满满一大摞好菜,迅疾如电将菜肴飕飕飕快速摆满桌台。鸡鸭鱼肉、山野时蔬、煎炒烹炸一应俱全,就连汤都点了两盆,一咸一甜。晋中原想了想自己的饭量,绝望地看着这一桌饭菜,无奈地抽了两下嘴角。
“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嗯?补身子,多吃点嘛。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寒姨说了,吃不饱可是影响气血的!”
晋中原哪里需要长身子嘛?!未等他讲话辩驳,少侠便猛地撕下一只烧鸡腿塞到嘴里,又撕下另一只一把塞进晋中原嘴里,死死堵住了晋中原的嘴。
“哈哈哈哈,今天是啥好日子,恁俩咋点恁多!”熟悉的笑声响起,透着来者的豪迈与爽朗,来人正是赵大哥,身后跟着蒲先生,还有一位留着黢黑胡子的壮年郎。晋中原见三人前来,甚是激动,但嘴里塞了烧鸡腿,说话支支吾吾的,好像是在说:哥,你们怎么来了?
“把嘴里的先咽下去,不急着打那招呼,别噎着咯!”
“怎么点这么多?!晋中原,别最后又剩了。”
听闻蒲先生的吐槽,晋中原尴尬地赶紧将嘴中的鸡腿咬下一块,将剩下的放进骨碟。随即想辩解,但赵大哥笑的更加爽朗了。
“牟事儿,今儿个我们仨也是恰好逛过来。这不看着晌午头了么过来喝个茶歇歇脚,再随便整俩小菜简单对付对付。既然今儿个熟人恁多,咱干脆改个雅间儿,刚好有话要跟恁俩说道说道!”
赵大哥招呼着,大家一道上了楼,小二将刚才少侠点好的菜一并送了上来。待小二离去,关上了雅间门扉,晋中原随即开口:
“窦先生!许久未见,您怎么也来了。”
少侠还在纳闷儿这个而立壮年郎是谁,晋中原主动向她介绍了起来:“少侠,这位是窦家五龙,武宁军掌书记,窦偁,字日章。”
“许久未见了京尹大人,今日确实巧,竟能恰巧碰面。确实有些时日没见了,改日请晋公子前来我府与窦某好好叙叙旧。”窦偁礼节性回了晋中原一揖。
“喊日章过来啊其实是有要事跟你说。”赵大哥倒了杯热茶悉数饮下,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你既复原职,自是不能让你因各种琐事牵扯。提前叫他来跟你打个招呼,史鸩一事导致的判官主位空缺,很快就会补上了。”
听闻这番话,晋中原向赵大哥深深鞠躬作揖。“此番多谢大哥。”
“以后就可以不必这么折腾自己了,都老大不小了时不时还闹小孩儿脾气。哪能真把自己当驴使!”蒲先生笑着捋了捋胡子,夹了几颗花生米撂入口中。
少侠看着四个人应和来应和去不明觉厉,但感觉肯定没自己啥事儿,便把自己骨碟里的酱牛肉丢进了嘴中。
“还有一件事…”赵大哥转过身看向少侠,随着他的目光,另三人不约而同都看了过来。
“少侠,请收下这个。”赵大哥起身,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只匣子拿于手中,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过去。见这阵仗,少侠腾地从椅子上跳起,绷直了身体不知所措。
“赵大哥这是何意?!我我我…这…那个…”
“打开看看吧。”眼前人目光柔和,缓缓将匣子送到少侠手中。少侠只得应了赵大哥的话接过匣子,将其打开。内里躺着的是一块紫铜鎏金云纹方佩,佩的中央赫然刻着“御前护卫”字样。看着匣子中的佩,少侠双眼神采奕奕。
“捕快身份对你行动牵制多,有些委屈你了。这个位置,是考虑你身份,量身为你打造的,刚刚好。”
“依旧隶属武德司,而且跟他们几个魁宿对等。这位置现在就你一个哟~!以后在开封府,多帮帮京尹便是。”蒲先生在一旁补充道。
令众人意外的是,少侠并没有预期的喜出望外。她将佩从匣中取出,用拇指细细揣摩着,忽然间感觉鼻尖涌上难以忍受的酸意。自打进了江湖,见了太多人间冷暖,极少有人能向不羡仙的乡亲们那般如家人一样待她。看着这块佩,少侠顿觉双眼模糊,渐渐地,一滴泪水从脸颊划过。
“哎呀妮儿啊咋还哭了啊!不…不喜欢吗?”
“没有,赵大哥…”少侠以衣袖将泪水抹去,她抬头振作,笑脸惹着一丝哭鼻子的红晕。少侠握紧紫铜佩,重重地行了个抱拳礼。
“谢过赵大哥!承蒙厚爱,自当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