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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赵美丽，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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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身上裹着一层浑浊陈旧的汗味加烟臭味，呛得人皱眉。单是看着他邋遢油腻的衣着、泛着乌青的邋遢脖颈，就能断定这人十天半个月未必洗过一次澡。
饶是心底膈应到了极点，陈葭依旧死死攥住心神，压下所有排斥。
她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嫌弃，刻意放软了音色，褪去方才怯懦的委屈，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纠结与局促，轻声开口：“是我，我找你，想跟你打听点事。”
杨晓光眯着那双细小的三角眼，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语气散漫又敷衍：“打听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她抬眸，佯装满心困扰与不安，顺着话头轻声发问。
“杨大哥，202那个女人……你认识她吗？”
话音落下，杨晓光脸上那点轻佻的笑意瞬间敛了几分，直直盯着陈葭。
“你问她干嘛？”
他语气陡然沉了些，没了方才调戏的散漫，多了几分莫名的抵触。
陈葭面上却半点波澜不露，依旧是那副受尽委屈、满腹愁绪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将提前备好的说辞再次娓娓道来，眼神真挚又无助。
“我怀疑她勾引我老公。”
她微微垂眼，语气酸涩又无力，演足了被婚姻背叛、束手无策的可怜妻子模样。
“我这几天天天找不到人，旁人都跟我说，我老公总往202跑。我想来找她当面对质，可我敲了好几次门，她家里一直没人。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到处打听，刚好问到杨阿姨说你见过她家有男人出入”
说话间，她抬眼，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杨晓光脸上，死死捕捉他每一个微表情。
她在等心虚、等躲闪、等慌乱，哪怕一丝异样都能成为线索。
可杨晓光坦荡得过分。
他眼底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心虚愧疚，只有被纠缠的不耐与烦躁，直愣愣地盯着她，语气生硬又敷衍。
“那你找她去啊，你找我干嘛？这事跟我屁关系没有。”
说完，他不耐烦地抬手一甩，身子顺势一转，作势就要往游戏厅里走，摆明了不想多掺和半句闲事。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走！
可疑男人的线索全攥在他手里，放他走就等于断了所有头绪。
她咬牙，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精准勾住他后背最边缘的衣角，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却稳稳拽住了他前行的动作。
“杨大哥，你别走。”
她软着声音挽留，姿态放得极低，带着恳求的意味。
“这样行不行，我请你喝水，你就陪我聊两句，跟我说说她的情况。我就是想搞清楚，她到底和我老公有没有牵扯，我心里实在熬得慌。你妈妈说了，你好几次半夜撞见有男人去她家，你肯定最清楚情况。”
杨晓光脚步彻底顿住。
他缓缓回过身，斜着眼瞥了身侧柔弱安静的陈葭一眼，方才紧绷的眉头缓缓松开，脸上重新爬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痞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我妈这人也是，嘴也太碎了。”
他嗤笑一声，满是无奈又嫌弃的语气。
“我都跟她说了，看见什么别到处乱说，别瞎传闲话，转头就往外捅。”
他上下扫了陈葭一遍，最终摆了摆手，松了口。
“行吧，算我倒霉。门口小卖部买瓶冰红茶，我跟你吹两句”
陈葭心头微松，悬着的神经稍稍落地，立刻应声点头。
她跟着杨晓光走到游戏厅吧台，掏出钱买了两瓶冰红茶，杨晓光这人倒是意外坦荡，半点不客气，抬手接过后，干脆利落地拿起另一瓶，指尖利落拧开瓶盖，转手递回给陈葭。
“一人一瓶，别光我喝，你也喝点。”
冰凉的瓶身递到眼前，陈葭指尖下意识蜷缩，心底疯狂摇头抗拒。
她看着杨晓光刚刚拧过瓶盖的手指，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面上她却不露分毫，只乖巧接过，双手虚虚捧着，安静跟着杨晓光走到游戏厅门口的台阶上，并肩蹲了下来。
海川市的夏天中午太阳炙烤，吹来的风都是热的，不过也吹散了些许室内的喧嚣。
杨晓光毫无顾忌地蹲稳，抬手挠了挠油腻的头发，慢悠悠开口，语气随意又散漫。
“其实我也没看得那么仔细，你也别瞎胡思乱想，回去好好跟你老公问清楚就行。”
他顿了顿，回忆起前几晚的光景，随口道来。
“那几天我天天晚上出去喝酒，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连着三天半夜回家，都撞见有男的往202钻，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要我说，那女的肯定不是正经安分的人，就是干那种的。”
陈葭垂着眼，安静听着，心底疯狂吐槽：你还好意思吐槽别人，你知道自己的风评吗？
心底鄙夷翻涌，脸上的陈葭依旧维持着懦弱茫然的模样，适时抬头，带着急切又忐忑的语气追问。
“啊？这样啊……那你第一个看到的男人，还记得长什么样、什么身形吗？”
提到具体样貌，杨晓光立刻来了印象，眯着眼回想两秒，笃定开口。
“第一个啊，年纪大得很，看着四五十岁的中年老男人。”
他咂了咂嘴，继续补充细节，说得有板有眼。
“你是真没见过202那女的，长得不仅漂亮！身上穿戴全是好东西，衣服、首饰、包包，样样值钱得很。那天我还想……”
陈葭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停顿。
他藏话了。
他绝对想问过赵美丽什么，只是临时咽了回去，刻意隐瞒了关键内容。
陈葭心思飞快流转，瞬间压下追问的冲动。
不能急。
现在打草惊蛇只会让他闭口不谈，得不偿失。
她不动声色，假装没有察觉他的隐瞒，继续顺着话题追问：“那这个老男人还有别的特征吗？”
“有啊，太有了。”
杨晓光一拍大腿，语气格外肯定。
“一看就超级有钱，手里拎着公文包，拿的还是最新款的诺基亚，脚上皮鞋擦得锃光发亮的，看着就是超（混）社会、有身份的人。”
说罢他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陈葭，摇了摇头：“这个绝对不是你老公，妹妹，你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你老公咋个可能四五十岁？”
陈葭顺势垂下眼眸，装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那就好，那肯定不是我老公。”
她立刻趁热打铁，继续追问关键线索：“那你还看到其他人了吗？还有谁去过？”
“还有哦！还有……”
杨晓光双手一拍，说得唾沫横飞，毫无保留。
“我为啥笃定她不干好事？第二天晚上我又喝到半夜十二点多，醉醺醺回家，刚好听见一个男的从她屋里出来！”
“跟她说…欸？…说啥子来着”
陈葭心底一紧！面上带着天真好奇的模样：“说啥啦？这么半夜了不会是说……”
陈葭故意留了话口让杨晓光接，杨晓光也不负她所愿，将话口接了过去：“没有没有！他没说那些，就说了一句【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不晓得喊她考虑撒子。”
说到这里，他眼底露出几分惊艳，语气都亮了几分。
“这个男的是真不错，高高大大的，身形特别挺拔”
“高高大大”四个字砸进耳朵的瞬间，陈葭的心脏骤然一紧，后背瞬间绷紧，心底猛地窜起一阵寒意。
是他？
是那个雨夜身穿雨衣、手持凶器、拎着人头的高大凶手吗？
无数猜测瞬间涌上脑海，她强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佯装随意地开口试探。
“高高大大的？那会不会是我老公！他个子也高。那他具体长什么样？下巴有没有痣？能看清脸吗？”
杨晓光果断摇头，一脸无奈。
“那哪里看得清楚嘛？大半夜的，那人戴着帽子、还扣着口罩，捂得严严实实，整张脸遮得一点不漏，我上哪看长相去？”
他耸耸肩，如实说道：“我就看清个大概身形，又高又壮，步伐挺快，从202门里直接走出来的。你说说，大半夜遮成这样来找一个独居女人，能是什么正经人？”
线索再次模糊，却也进一步锁定了凶手特征——高壮、刻意遮掩容貌、深夜秘密出入。
陈葭敛下眼底的凝重，继续追问：“还有吗？你还见过别的男人吗？”
“有，第三晚我又撞见一个！”
杨晓光记忆力倒是出奇的好，越说越起劲，全盘托出。
“这个我看得最清楚，大概一米七出头，身材不胖不瘦，中等匀称身形。寸头，脸方方正正的，看着特别规整。”
“最显眼的是，他大半夜穿得笔挺，一身西装革履。气质挺沉稳，倒像是那种电视剧里面的的成功人士。”
三条完全不同的男性线索，彻底清晰落地。
中年有钱大叔、深夜遮脸高壮男人、寸头方正西装男。
三个陌生人，三次深夜到访，层层叠叠笼罩在202死者的身上，迷雾越来越浓。
身旁的杨晓光还在滔滔不绝，对女人的穿着和身材评头论足，每说一句话都让陈葭愈发恶心。
她实在忍受不住，连忙抬手敷衍示意，软声打断：“哥，你快喝水，慢慢说，别急。”
压下翻涌的情绪，她抓住间隙继续追问核心疑点：“那这些男人出来的时候，除了高大的那个男的还有没有聊过天、或者留下什么动静的？”
杨晓光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那我哪记得啊？我每次都喝得烂醉，脑子晕乎乎的，能看清有人从她屋里出来就已经不错了，哪还能听清说话？”
“那你怎么百分百确定，他们就是从202出来的？不会看错楼层吗？”
这是陈葭最在意的关键点，也是验证证词真伪的核心。
杨晓光闻言，像是听到了废话，嗤笑一声，语气笃定无比，说辞竟然和之前小区住户郑妍一模一样。
“这楼就这么大，楼上楼下开关门的声音、楼道灯光，住久了谁分不清？203那女疯子早就搬走空屋了，二楼就202住人，不是她家还能是鬼啊？”
提起203，他瞬间打开了新的话匣子，开始大肆吐槽八卦。
“你是不知道之前203那个疯女人多吓人！没搬走之前，有一次我上楼，刚好撞见她整个人贴在202门口，一动不动偷听人家屋里说话！”
“我当时都看懵了，后来还听见202的女人在屋里骂人，吵得特别凶。一个疯子偷听，一个半夜乱搞，这二楼以前就没安生过！”
陈葭全然没心思听这些无关的旧八卦。
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三个男人的身形特征，中年富商、高壮遮脸凶手、西装寸头男人。
这三个人，到底谁是偷拍纠缠死者的跟踪狂？谁是真正的雨夜杀人凶手？谁又是隐藏在幕后的关联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纷乱，抛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对了，杨大哥，我问了这么久，还不知道202的女人姓啥叫啥啊？”
杨晓光闻言，下意识啧了一声，语气随意又淡漠，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赵美丽啊。”
“整个小区谁不认识她？你随便拉个人问，全都知道，就住202，赵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