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乌龟的屁股!龟腚! ...
-
一连串的质疑砸下来,句句都在否定她亲眼所见的一切。
陈葭心底积压的焦灼与委屈瞬间绷不住,脱口而出,语气又急又稳,带着警校生独有的底气:“我不是胡言乱语!我是警校生!我是华国京大警察学院大四在读学生!我的身份证号是111***********,我清楚报假警的后果,我能为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权负责!”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
原本一脸“这姑娘脑子有病”表情的年轻民警愣住了,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一直坐在旁边、看似在打瞌睡的老刑警李队猛地睁开眼,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绷紧,像换了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死死锁住陈葭:“你再说一遍?你确定你亲眼看见了杀人分尸?”
陈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纠正道:“警官,我没有亲眼看见杀人的瞬间,但我百分百确定,那栋楼上发生过命案。我亲眼看见凶手深夜折返,手里提着装着尸块的塑料袋,一趟趟搬运残骸。”
她不再纠结于那个荒谬的“花坛理由”,直接摊牌:“昨晚我心情不好,不想回家,就在那个小区的花坛里躺着。仅此而已,碰巧撞见的。”
李队上下打量着她。女孩虽然脸色惨白、眼底充血,但眼神清亮,逻辑严密,完全没有臆想症患者的涣散。再加上“京大警院大四”这个身份,让她的话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小周。”李队转头。
“到!”年轻民警条件反射般站直。
“带上设备,叫上小王小张,跟她去现场。”李队拿起外套,语气不容置疑,“陈同学是吧?我姓李,我们现在跟你走一趟。如果你报的是真警,我们立刻立案。”
“收到!”小周虽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动作非常迅速。
几分钟后,警车呼啸着停在小区楼下。
看着眼前熟悉的单元楼,陈佳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她快步走到二楼,指着那扇紧闭的202室房门,语气笃定:“就是这里,第一案发现场。”
李队挥了挥手,小周上前敲门。
“笃、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没人应。
小周加大了力道,又敲了几遍,甚至喊了几声“有人吗”,里面依旧死寂一片。
“没人。”小周回头汇报。
“肯定没人!”陈佳急了,往前一步,“凶手昨晚就搬完了!里面就是凶杀现场!你们现在必须破门进去!”
李队眉头一皱,断然拒绝:“不行。”
“陈同学,你也学过法律,”小周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耐心,“没有立案决定书,没有搜查证,仅凭口头报案我们不能破门。这是程序正义,不然就算进去搜出了东西,到了法庭上也全是非法证据,要被排除的。”
陈佳积压了无数轮回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狠劲:“规定规定!乌龟的屁股!全他妈是龟腚!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都说了亲眼看见了!你们想想办法呀!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楼道里气氛瞬间凝固。
李队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想说话,却听见陈葭咬牙切齿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我昨天晚上已经进去过了!”
“什么?!”
李队原本沉稳的气场瞬间炸裂,他一个箭步上前,大手猛地按住陈葭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吃痛,眼神锐利如刀:“你再说一遍?你私自进入过案发现场?!”
陈葭仰着头,虽然肩膀生疼,但没有丝毫退缩,直视着李队的眼睛:“对,我进去过。我是警校生,我懂现场保护!我想保住那些痕迹,我不想让线索流失!”
“你这是胡闹!”小周警官彻底急了,音量拔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无关人员进入案发现场,会破坏足迹、指纹、微量物证!你哪怕只碰了一下门把手,都可能毁掉凶手留下的关键证据!这是最基础的常识!”
“我不进去,线索才会彻底没!”陈佳红着眼睛反驳,胸膛剧烈起伏,“昨晚到现在我嘴都说干了,零个人信我!再拖下去,凶手清理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人跑了,谁负责?!”
小周被噎住了,一时语塞。
李队松开了手,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陈葭。
几秒钟的沉默后,李队掏出了手机,声音低沉而决断:
“小周,看好这扇门,任何人不准靠近。我现在给局里打电话,申请紧急勘查手续。”
楼道里恢复了寂静,几人按照李警官的吩咐守在202室门口,静静等待勘查手续审批下来。
整整半个多小时过去,漫长的等候磨尽了所有人的耐心。
紧绷了一整夜的陈葭彻底撑不住了,昨晚连续轮回的恐惧加熬夜的疲惫,她顺着冰冷的楼梯台阶缓缓坐下,后背靠着墙面,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瞌睡。
就在众人耐心将近耗尽,小周警官已经忍不住想要开口劝说李队放弃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叮叮叮叮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
是李警官的手机。
他立刻接起电话,神色认真地听着对面的通知,片刻后沉声应道:“好,我知道了,辛苦尽快送过来。”
挂断电话,李警官神色舒展,转头看向众人,语气果断:“勘查手续批下来了,张平马上送文件过来。不用等了,现在直接破门,入户勘查。”
话音刚落,一名外勤警员已经提着开锁工具箱上前。随着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门锁被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家具蜡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葭跟在李队身后迈入客厅,原本混沌的大脑在这一刻骤然清醒——或者说,是彻底冻结。
眼前的一切,让她如坠冰窟。
这哪里是她昨夜闯入的那个屠宰场?
光洁如镜的木地板上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果盘,沙发垫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空气里没有血腥,没有腐臭,更没有死亡的气息。
整个屋子窗明几净,透着一股久无人居却被人精心打扫过的温馨与安宁。
“怎么可能……”陈葭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昨天血迹最浓重的位置,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她跪在地上,手指疯狂地抠着地板缝隙,试图找到哪怕一滴干涸的血迹,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和洁净。
“昨夜……昨晚这里全是血……”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看着李队,“真的,全是血……我还在那儿踩过脚印……”
李队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射地面,又抬头环视四周。确实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过分。
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示意警员们分散开,检查卧室和卫生间。
小周从卫生间出来,摇了摇头:“李队,马桶水箱、下水道口都很干净,没有血迹反应。”
“李队,卧室也没有血迹反应!”
陈葭瘫坐在地上,浑身发冷。
巨大的荒谬感像潮水般淹没过来。
难道那无数次的死亡,那一次次被利刃割开喉咙的剧痛,那塑料袋摩擦尸块的沙沙声,全都是假的?
是我疯了吗?是我在这个无限循环里待太久,终于彻底精神错乱,把臆想当成了现实?
李队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陈葭,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