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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赵显:别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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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上那仙风道骨的方丈朝院中缓步走来,宽大的僧袍随步履轻晃。周围三两个和尚均放下手中扫把,双手合十,恭敬叫道:“师父。”
那‘仙人’微微点头,行到赵显他们一行人面前,双手于腹前自然合十,脊背清瘦却挺拔,行礼时恭谨有度,不卑不亢。
白须随风轻颤,一举一动从容舒缓,自带禅定之气。
“施主。”
赵显等人回礼道:“大师免礼。”
“不知大师如何称呼?”赵显问道。
“贫僧法号衍空。”眼前大师眉眼温和,面露微笑。
不是那位?衍空……不是那位的法号,赵显思忖着。
再次抱拳微微躬身:“原来是衍空上人。”
衍空面目苍老,眼神却很清明,看着赵显的眼睛却像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又转头看了看林青禾。抬手抚须,嘴里念叨:“好,好。”
“几位施主可进正殿烧香。”说着让身旁的慧空领着众人往里走。
这时那五六岁的小和尚颠颠跑到衍空身边,看着那行人向殿里走去。拉拉师父衣摆,白嫩的小脸委委屈屈道:“师父,那些人能捐香火钱吗?明儿想吃白面馒头了。”
衍空摸了摸慧明圆润的小光头,慈和淡笑道:“那人……能让你吃上的。”说完,抬头看向前方的背影。
慧明小脸瞬间展露笑意,眉目莹润清秀,一双眼睛黑白澄澈,眼珠滴溜溜轻转,透着机敏灵气。
赵显等人进到主殿,没想到殿内更破,整座殿除了头顶的瓦砾和神佛不算破败,其他的简直不忍直视。
破洞的窗户,有虫蛀的柱子,碎裂的地砖……甚至连神像下的跪垫都破烂的露出了棉絮。
这……
赵显实在想不到,这样一座破寺,竟供着那位大师,他见过许多人,那位的气度绝非常人。
众人拜过佛像后起身走出殿外,慧空带着几位师弟上前热情说道:“几位施主第一次来吧,可能对永平古刹不甚了解,让贫僧和师弟们带着几位四处参观一下?”
林青禾和林青山第一次来寺院不了解,以为所有寺院都是这样,上完香还有和尚带着四处参观。
可赵显和赵小卢懂啊!
他们在京城经常陪着王妃去各个寺院,身份高的也只是上完香提供吃食和小间休息片刻,哪里会有僧人陪着闲逛?
林青禾和大山此时听到四处参观,已满眼期待地看向赵显。赵小卢谨慎地看向主子,只见那爷盯着林青禾眼睛也不眨就答应了。
赵小卢……
哎,这座寺院的和尚处处透着古怪,自己主子却像毫无察觉一般,真是遇到了林姑娘,主子像换了个人似的。
几位和尚带着赵显一行人,边走边介绍。
从三百年前建寺的那位前朝公主说起,讲到了寺院香火鼎盛时的样子。从寺院为国、为民日夜祈福,说到老百姓得了什么病,过来祈福回家竟痊愈了。
话语间处处透露着寺庙的‘恢宏历史’和‘祛病消灾’‘药到病除’之玄学。
有时慧空忘了,旁边的师弟们还会补充一两句。
赵小卢可算看明白了为什么这几位师弟们要跟着,感情是给师兄慧空补充话术的。
领着众人到了一棵老槐树下,树干粗壮皲裂,数人方能合抱,满树缠满密集的朱红色祈福绳,绢布许愿带,木牌同心锁。
赵显抬头望去,那些挂着的无一不退了颜色,经过风出日晒,字都看不清了,看来已经很久没人挂新的了。
慧空见众人驻足,眼睛尤为发亮,仔细听,那声音都变得轻快了不少。开口道:“诸位施主有所不知,这棵老槐树乃是……”
在慧空将这棵树夸得宛若神明、天上有地上无后,终于说出了目的。
“什么?!挂一个牌子要二十两?”林青山不可置信问道。
慧空见状,双手合十,做出一副不屑世俗的模样,开口道:“施主说笑了,是祈福绳二十两、许愿带三十两、同心锁……”说着看了眼赵显和林青禾继续道“四……五十两!”
林青禾和林青山听完不由咽了下吐沫,难怪这座寺院都没人,这么贵!谁能上香的起啊,对了,刚刚众人的香还收了五两银子呢!
所有寺院都是这样?
赵显听闻,脸色没有惊讶,只是依旧抬头看着繁茂的老槐树。
林青禾等人纷纷看向他的侧脸,眼巴巴等着他发话,好快点离开这座奇怪的寺院。
结果那男人只是轻声问了句:“准吗?”
慧空及身后的师弟们顿时喜出望外,连连道准,接连又说了几个施主所求之事应验的例子。
赵显鼻尖似不经意地嗯了声,开口道:“那准备吧。”
林青禾听闻,吓得悄悄捏了下赵县的手指。
赵显回握安抚道:“你和大山还有小卢留在这休息,等他们准备好,我稍去片刻。”
然后冲那慧空道:“慧空师父,你们准备吧,这几样都要了。不过……在准备的这段时间,我想单独见衍空上人。”
慧空见遇到大施主了,脸上笑意更深:“施主,请跟贫僧过来,贫僧带您去见师父。”
——
禅房内,衍空坐在棋盘一侧,手中执棋缓慢的落在棋盘上,面目慈和,开口道:“陆小友,从哪里来的?”
赵显指尖轻捏黑子,面露微笑:“大师,您不知道?”棋子磕在棋盘上轻响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均面露笑意不说话,此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赵显心里涌现,如果说刚见面他按照年龄、气度,有一两分把握眼前这位是当年那位大师。
那么刚刚的对视一眼,他便有六七分把握了,当年那位或许没死?如果没死,年龄,气度和隐在这深山老林刚好对得上。
赵显不确定,再次试探:“我观大师一身禅韵,何苦待在这常年失修、香火不旺的寺院?在下在京城有些朋友,京中也有很多百年名刹,殿内经书数不胜数,青砖覆阶、香火鼎盛。以大师的佛法胸襟,定能声名远扬。”
赵显看了眼对面人的脸色,见那人神色并无变化,继续道:“不如由我引荐大师去京城名刹?”
衍空淡淡笑了下,将手中白棋轻缓放在棋盘上:“谢谢陆小友的好意,老衲已耋耄之年,实在没有力气去那繁都了,不及陆小友,有凌云之志。”
凌云之志?最后这四个字,衍空说得格外轻,轻得好像一阵风,不禁让人觉得听差了。
是顺势一说?还是在意有所指。赵显捏着手里的棋子,沉思片刻起身,拱手弯腰一礼道:“衍空上人,今日在下时间不多朋友还在等着。这盘棋先封棋留局可好?”
衍空看着面前这位身姿如松的年轻人,微笑点头:“陆小友且去吧。”
衍空看着赵显转身离去时的背影。不由陷入过去的回忆,按照年纪,应该是他的孙子吧。长得果真有几分挚友年轻时的样子。
慧空及师弟们见遇上大施主,寺院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每日吃菜园子里菜脸都快变绿了,想想未来几个月能吃上大馒头,准备的红绸、木牌等更加快了。
赵显回来时,见林青禾坐在老槐树下,不知在想什么,盯着一条褪了色的红绸在发呆,山顶凉风吹过她的发丝,几缕乌发顺着颊边轻轻飘扬。
“在想什么?”
林青禾听见男人的声音,抬头向上看去,落日余光洒在男人身上,叫人看不清脸,整个人朦朦胧胧的,好似抓不住般。
赵显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觉得这几日林青禾心里像装着事,经常发呆。想必是因为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舍不得了吧。
心头一软,旋即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女人的发顶,轻轻顺了顺,嘴里念叨着:“别想太多,我去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届时带你去京城。”
又提京城?他怎么不问问自己想不想孤身一人跟他去?
林青禾刚要开口说自己不愿意,不远处传来大山跑来的声音,身后跟着陆小卢和一众和尚,手里拿着鲜艳的红绸,许愿绳,木牌子那些。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和尚从师兄们身后挤了出来,正是进院时跑出去喊来师父的小家伙。白嫩的小脸配上圆溜溜的眼睛,极讨喜,林青禾看着心生好感。
微笑着将那小和尚叫到身前,弯身询问道:“小和尚怎么称呼?”
慧明双手合十,一副大人做派,行礼道:“贫僧法号慧明。”说完抬眼看看眼前的女人,是他出生五年见过最漂亮温柔的女子了。
不由放下心神,咧嘴一笑将心里话说出来:“女施主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纯真稚嫩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里。
慧空两眼一黑,赶紧上前一步将小师弟抱在怀里,连连道歉:“各位施主实在不好意思,贫僧师弟年幼无知。”说完不顾慧明还有话要说,捂上嘴赶紧让身后师弟抱走了。
人家刚‘捐’了这么多钱,眼看大家要吃上白面馒头了,这小师弟就当面‘调戏’人家女施主,哎罪过罪过。
林青禾在听到慧明的话后好半天才回神,随即眼底带笑,嘴里说着不碍事笑了起来。
赵显……这膝盖高的小和尚还真是油嘴滑舌,等他长大让自己遇到的!
众人里赵显的字最好,那些祈愿带自然要他来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字体雍容大气,只是那同心锁的木牌,非要拉着林青禾一起刻上去:
此生同契,岁岁相依。
山河共度,白首不离。
刻好字,在林青禾的名字后边,悄悄刻上——赵显。
绑上红绸,林青禾看着男人将木牌高高抛起,挂在最高的树枝上,回头冲着自己笑,一时有些不忍心这么快告诉他自己不想一个人去京城。
算了,还是等他办完事从府城回来再说吧。
等林青禾和弟弟到了林家小院,方氏一脸喜气地走了过来:“青禾,快给你三叔贺喜吧。你三叔要成亲了。”
林青禾惊讶道:“这么快?和谁呀?”
方氏瞅了闺女一眼:“这还快?都过去多久了,而且你小叔早早娶了别人,也断了那孙氏的心思。听你爷奶说,最近几天孙氏总借口有东西忘拿了,去你小叔院子里,一待就是一上午,你小叔吓得都不敢回屋了。”
方氏双手合十,满眼欢喜,继续开口:“这下好了,你小叔娶了温氏,看她还有脸来不!那温氏你也见过吧。年初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人是顶好的,和你小叔也互相看对眼。”
方氏提到的温氏,林青禾是有印象的,今年自己去河边洗衣服经常能看到她拿着一大盆脏衣服洗,身边还带着个七八岁的儿子。
温氏每每见到自己,都很和气打招呼,有时还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林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