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惊见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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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我许久未睡过这样踏实的觉了，芙蓉阁里的床榻要比暖香阁里的软，但暖香阁的被褥里面有我熟悉的沉香。
花禾被我打发回宫了，她作为宫里头的宫婢。是不太能同我一起回府的。
爹爹说她去同皇上说，我这几日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就行了。
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不过是爹爹说出来哄我的好听话，神女是天机阁选出来的，哪里能够让我说不做就不做呢？
但起码这几月我都不用入宫了，这让我如同一只飞出笼子的鸟。
72.
“爹——”我手里拿着颜色鲜亮的山雀风筝跑进了门，甚至因为动作太急我没有看路，差点就被脚下那突起的门槛绊倒，但万幸珠玉牢牢地跟在我的身后，在我摔个倒仰之前牢牢地攥住了我的胳膊，避免了我狗吃屎的悲惨命运。
“怎么这么大了看路都不会？”爹爹坐在桌案前，手里端着的天青色茶杯杯口冒着阵阵热气，那杯子看成色是水南盛产的汝窑。
我一觉许久没有剧烈活动过了，今日则是拉着珠玉她们几个在郊外放了一下午的风筝，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白日里工工整整梳好的发髻都有些散了，哪怕没有去照镜子，我都能够猜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估计像极了一个没有教养的疯丫头。
但我并不在意，迈着步子就朝爹爹跑去：“爹爹，你看我做的风筝，送给你。”
我单手拿着那比我的脑袋还大的风筝，它几乎将我的小半个身子都遮住了。
这风这是我亲手做的，那个买风筝的小贩收了我一锭银子，然后就把摊子给我了，我在珠玉的帮扶下弄出了这么个山雀风筝，说来惭愧，原本想要绘雄鹰的，但是我的手绘水平实在是有限，不得已改成了山雀。
爹爹眼睛里含着笑，接过了我递过来的风筝，打量了一下那其貌不扬的山雀评价道：“不错不错，这绘得到蛮像小阿囡的。”
我：“……”一时之间我竟分不亲爹爹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爹爹端详了一会那风筝粗糙的做工，然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视线落在我的领口上，停顿了一会开口道：“阿囡，你这衣服上红色的沾的是什么？”
我目光下移，看到了自己领口上的红色糖渍，都怪这日头太晒了，刚买的糖葫芦还没来得及吃几口就化了，我拿在手里舍不得扔，狼吞虎咽地往嘴巴里面塞，吃的时候那糖渍流了我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滴落在衣领上面了。
看到那衣服上的糖渍后我整个人都恨不得原地蒸发：“珠玉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换衣服！？”
简直是太丢人了。
“奴婢见小姐那么开心，反正也没有旁人在看，就没有提醒。”珠玉忍俊不禁地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有些被气到了，转身就往门外跑：“我要回去换衣服！！！”
“好诶，小姐看路。”
73.
耳边那似山雀般叽叽喳喳的声音远去后顾成峰才缓慢地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手里的茶杯上，茶面正因为他手的微微颤抖而漾起浅浅的涟漪。
他脸上的笑如那画皮似的凝固在了脸上，细看他的眼睛，里面并没有多少笑意，反而带着股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74.
“岂有此理！”年过八旬的老人一拍桌案，那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被吹起，嘴唇随着那桌案颤动，是个人都看得出他气得不轻。
作为一个习惯了拍老丈人马屁的极品赘婿，顾成峰肯定不会错过帮老丈人排忧解难的机会。
他虽成功入赘进了宋家，但毕竟一开始的手段实在是不光彩，哪怕面前的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他入了门，每次见他的时候还是难免心气不顺。
“爹，出什么事了？惹得您如此大动肝火，有什么是小婿可以为您效劳的吗？”顾成峰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
眼前的男人虽然很看不惯他这滑头的为人，但如今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捏着鼻子给认了，更何况这小子还真的有那么几分本事。
他斜着眼觑了顾成峰一眼，冷哼了一声，手里的东西就飞了出来，顾成峰眼急手快地接住了。
“这帮狗东西，平日里使阴招苛捐杂税就算了，陛下从内库里头拨出来的赈灾粮他们都要贪！我命老二上书的帖子被打了回来。”老人吹胡子瞪眼地骂道：“囊虫横行，这世道当真是没有王法了！”
宋家作为锦州第一世家，族中子弟有人入仕有人行商，作为族长的宋昭林走的就是商途，倒不是说他的才学不能为官，在年轻时他还有锦州第一才子的名头，只不过志不在此。
如今他手里握着锦州最大的造船厂，以及粮仓，这两大摇钱树让宋家成了瀛洲说一不二的巨富，再加上族中不少子弟入朝为官，在当地就是土皇帝，官府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宋家能有今日，少不了乡里乡亲的帮扶，起码宋昭林觉得办船厂的时候，锦州当时有近四分之一的青壮年劳动力前去帮忙，这也让宋昭林产生了一种十分没有道理的责任感。
那就是他必须回馈给这片土地一些什么。
这些想法在顾成峰眼里头是不可理喻的，毕竟在他看来，之所以近四分之一的青壮年劳动力都愿意去给他这位好岳丈打工纯粹是他给的够多。
旁的地方不是克扣工钱就是徇私枉法，不往他那涌往何处涌。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赘婿，他自不能够对自己的老丈人有什么怨言，老丈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翻开那个奏折，瞥了眼里头的内容大致有数了：“爹您别生气，锦州是个风水宝地，那些个贪官能够被派到咱的地盘，说明背后有靠山，这折子被打回来也正常。”
宋昭林又冷哼了一声，似在讲：要你说？！
拍老丈人马屁碰一鼻子灰已经是顾成峰的常态了，他不生气，嬉皮笑脸地给面前人沏茶：“爹您喝茶，不气不气。”
宋昭林见他这副狗腿样子，虽然看不惯，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没有再摆出一副冷脸，接过女婿孝敬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75.
顾成峰手里管着宋氏粮仓，那铺子就开在官府附近，每次要征税的时候那些背着竹篓子，饿得面黄肌瘦的庄稼汉排队几乎要排到他铺子里。
官府也会派人来他的铺子里头征收米粮，他直接算好要交的斤数，要手下人给送过去，粮仓背靠宋家，那帮囊虫再怎么有种也得掂量掂量。
这也让眼前发生的一切显得格外荒诞。
对付那些没有背景的平头老百姓，他们交粮的时候也没有按斤论称这一说法，在他们躬下身倒粮的时候，一旁收税的直接一脚踹下去，那竹篓里未剥壳的粮食就跟那止不住的水闸子似地往下泄。
这连续的几脚踹下来，不知道多征了多少“余粮”。
旁人的凄苦称得他格外幸运。
顾成峰不知一次觉得自己明智极了，若不是扒上了宋家小姐，他哪里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旁人在背后传闲话，说他要当那狼心狗肺的陈世美，这简直是污蔑，他钱银在握，娇妻在怀，他又不是什么满腹经纶的状元郎，有机会可以尚公主，为何非得去做那陈世美？
76.
锦州是出了名的水乡，四季如春、气候湿润，只是今年这气象实在是邪门，足足半年未曾下雨，天机阁下了诏令，阴阳皇帝骄奢淫逸，那皇帝为了堵住那帮读书人的嘴巴，只能够向苍天下了罪己诏，大开粮仓放粮救灾。
但放没放粮是皇帝的事，那粮食能不能落到灾民手上那就不关皇帝管了。
老丈人借着自己在朝廷里头当官的同胞兄弟告御状失败之后想了个损招，那就是把宋家船厂空出来，招收大量的灾民帮助造船以工代赈。
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就是顾成峰，他不是很能够理解自己老丈人莫名其妙的救世主情怀，作为一个赌狗地痞，他太清楚这世上有两件事是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了。
一是天要下雨，二是做好事会遭雷劈的。
果不其然，很快宋家就遭到了报应。
77.
他是亲眼看着自己的老丈人还有妻子的头颅从脖子上滚落的，那时的他怀里抱着阿囡，阿囡想要叫，他捂住了女儿的嘴巴，却没有空余的手来捂住自己的鼻子。
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他的口鼻灌满。
那是个阴天，许是皇帝求雨的心太诚，老天爷降下了锦州这一年来最大的雨，水腥味同血腥味混在一起，让闻到这股味道的人恐惧到作呕。
顾成峰那时感觉到自己抱着女儿的手在抖。
他爹是个赌狗，他也是个赌狗，他爹把他娘还有姐姐都赌了出去之后被人剁了一条腿，醉醺醺地去外头的井里舀水喝时当头栽下去淹死了，徒留下他这条贱命在这该死人世间游荡。
他比他爹聪明，没有把一切都输出去，他赢了，赢回了岳父、老婆、还有女儿。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输过的赌狗，顾成峰有个人生哲学，那就是见好就收，他赢来的这些他已经很满意了。
谁知这天意弄人，还没让他春风得意多久，就将这一切全都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惊见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