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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见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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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五指牢牢地攀附着柔滑的丝绸被,修剪得过度齐整的指尖什么也攀不住,就和七年前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爹爹的发梢从指尖溜走一样,泪水几乎模糊了我的整个眼眶。
坚硬的如同放在炭火中炙烤过的滚烫刀鞘贴着我的鼠蹊颤动,我虽并不能完全明白顾昭名究竟想要做些什么,本能般的恐惧却早已挟持了我的整个大脑。
我闻不得他身上的酒味,偏头去躲的时候,半张脸都埋进了那软滑的被褥里,湿黏的舌尖蔓过我的左颊,那上面挂着滴泪。
面前这个如同罗网一般的怪物舔舐着我被泪水打湿的脸,像是在攫取着我的恐惧还有痛苦。
我的嘴唇发着抖,嗓子除了懦弱的抽泣什么都发不出来,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来摆脱这可怕的一切。
爹爹……
爹爹出海了?
这是我这些日子来第一次听到有关爹爹的消息,还是从面前这个意欲向我施暴的疯子嘴里听到的,此时我的身下是实心的床铺,却仿佛一脚踏空般浑身发寒。
“砰!”
一声巨响,顾昭名的动作一顿,随即整个人如同塌陷的山丘一样坠落在我身上。
男人沉重的身体压得我喘不过气,不等我反应,耳边就传来带着哭腔的女声:“小……小姐……你没事吧?”
是珠玉的声音。
晃动的视线总算落到了实处,我看见她在哭,一双黑眼睛因为害怕而不断往外淌着泪,双臂颤抖着抱着一个花瓶,恐惧得瑟瑟发抖,不像一个舍身护主的忠仆,反倒像极了一个闯祸之后害怕受到责备的孩子。
但却把我从地狱拉回了人间。
36.
我不相信顾昭名说的话,爹爹说过让我等他回来的,那他一定会回来。
自从上次顾昭名醉酒失态之后,暖香阁的房门便被从里面牢牢拴上了,期间顾昭名有来找过我几次,有一次甚至站到了深夜,但我对他只剩下防备与厌恶。
珠玉她们几个守在门外。
几个闺阁里的丫鬟,加起来也拿顾昭名没有办法,只要外面出现一点风吹草动,我就会杯弓蛇影似地跑到妆奁前,拿出藏在里面的剪刀。
万幸自那次之后他不再有出格的举动。
37.
天又下雪了,那雪下得和七年前一样大,唯一不同的是屋子里面有了炭火和沉香。
爹爹又骗了我,他明明告诉我会回来的,却让我从初秋等到了末冬。
38.
半月后,顾昭名再一次出现在了暖香阁的门前,我起身想要像以往一样去拿妆奁里的剪刀,而今日的他只是自觉地站在门外,没有像以往一样尝试着上前。
“阿囡,义父回来了。”他的声音隔着门扉飘进我的耳廓,带着股沉闷的沙哑。
我想要去拿剪刀的手一顿。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他便马上接了下一句:“皇上在方才召他入宫了。”
迟来的属于父亲的消息将我的大脑砸得一片空白。
我近乎失神地走到门边,尝试着打开了一条小缝往外瞧,门外站着的男人逆着光,轮廓清瘦得近乎透明,但眼下的乌青却比上次重了许多。
“他……他还好吗?”关于爹爹可能死去的恐惧在这数月以来一直笼罩着我。
“不太好……”顾昭名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似乎有些讥讽的笑来,“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喊夫人的名字。”
我没有回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顾昭名要露出这样一副神情,但我依稀觉得,他其实一点也不希望爹爹平安地回来。
“他找到了一样东西。”提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他的面颊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我差点以为是幻觉。
“什么东西?”
“你很快就知道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等他回来会亲自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随即就是良久的沉默。
我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但无人往前再走一步。
39.
三日后,上京的暮色被一片夺目的红给占据了,珠玉的惊呼声吸引了我的视线。
我放下手里的书来到了窗户旁,窗外的池塘里倒映着朦胧的灯火,突然一声惊雷平地而起,整个暖香阁都随之颤动了起来,屋子里的灯火在一瞬间全都熄灭了,珠玉尖叫着喊着小姐,然后便冲过来抱住我。
鬼使神差地,我推开她跑出门,抬起头望着天,那不是惊雷,是天象。
云层仿佛被一双巨手给拨开,流动的金色在天空上方汇集成一个硕大的图腾。
这是……
“天机阁的图腾!”
“神女……神女降临了……”
不知为何,我只感觉耳边一片嗡鸣。
40.
这一夜我做了个梦,梦到了身着绿衣的娘亲,她坐在池塘边手里捧着一个花灯,在远处遥遥地望着我。
娘亲的嘴巴在动,似乎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我仔细地去听。
原来她在说:“阿囡,一定要幸福啊……”
41.
“神……神女!我?怎么可能?!”当再次见到爹爹的时候,我便从爹爹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将我整个人砸晕的消息。
央朝的皇权崛起是近百年以内的事,最初的天机阁以占星之术闻名,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有不知道皇帝是谁的,没人不知道占星祭司是谁。
那时候谁能够做皇帝,都由占星祭司的卦象来决定,太祖皇帝在被选定为皇位继承人时甚至只是一个在田地里面躬身劳作的普通庶民。
但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天机阁已然没落,但终归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相当一部分百姓的心目当中依旧占着一个相对崇高的地位。
天机阁如今无法决定谁来做皇帝了,但关于皇后的人选却是绕不开天机阁的卦象的,被选中的神女相当于拥有天然的政治资本,娶神女为后是历任帝王维护自己帝位合法性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几日前的天象你也看到了,异象落在暖香阁里,占星祭司的卦象也指向暖香阁的方向,阿囡,你的确是神女无疑。”爹爹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目光黑沉沉的,压得我喘不过气。
“暖香阁里也不只有我,还有珠玉她们,这个神女不一定指的是……”当皇后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如今的这一切都荒诞得仿佛一个可笑的梦境。
“阿囡,神女就是你。”爹爹打断我的话,用不容置疑的态度道,“哪怕不是你,也必须是你。”
——“我家阿囡天生丽质,哪怕是皇帝都配得……”
爹爹出海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地在我耳边响起,一同浮现的还有几天前顾昭名那格外诡异的态度。
猛然间我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爹爹……是你……你动了什么手脚对不对?!”
男人的半张脸隐没在昏黄不定的烛火里,将那脸上狰狞的刺青掩盖了大半,摇曳的焰火在他的瞳孔中跳动,疯狂中又带着一股奇异的温柔出来。
“阿囡说自己不喜欢顾昭名,那爹爹就帮你换掉他。”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那柔和的语气却偏执得令我心惊。
“你才不是没有人要的小傻子。”
“你会嫁给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儿郎,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
疯了……疯了……伪造天象可是欺君之罪,我吓得几乎快要腿软。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爹爹就是个赌徒,他惯会玩一些以小博大的伎俩,当初入赘进宋家的时候如是,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他骨子里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变过。
“万……万一……”万一要是被发现了?
我几乎被吓得语无伦次。
“阿囡,想要好的东西,就要去争啊。”
42.
作为被天机阁选中的“神女”,我未来的丈夫会是大央朝将来的国君,和顾昭名的婚事自然也不作数了。
在诏谕颁下的那一刻,我就被八抬大轿抬进了宫里。
那宫里的轿子同外头的就是不同,连拉轿子的马颜色都纯正得不带一丝杂色。
43.
陛下是亲封了太子的,太子的生母不详,似乎是曾经照顾皇帝的宫女,替皇上诞下长子之后离世,陛下仁德,在登基之后便给太子的生母赐了孝贤皇后的封号,落实了太子嫡出皇长子的身份。
但要论正统,如今二皇子的生母端贞皇后才是当初天机阁正儿八经选出来的神女。
二皇子的名声也要比昏聩残暴的太子好上许多。
按理来说我这么个神女身份,应该是准太子妃的,但许是皇帝如今也开始在两个儿子之间摇摆不定,所以那册封太子妃的圣旨一直都没有下来。
马车停在了朱红色的大门前,身着宫装的宫婢扶着我的胳膊带着我下马车,站在马车一旁的小太监则是一掀衣角就在马车前趴了下来。
“姑娘,请。”宫婢柔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俯身趴在我跟前的小太监身上。
见我迟迟不动,婢女柔和的声线再次响起:“姑娘,请。”
“这……”
“姑娘不必太放在心上,我们这帮奴才生来就是给贵人们垫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