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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插曲 薄荷叶子 ...

  •   晚饭后,沈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书,但半天也没翻一页。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

      佣人过来送茶,被他叫住。

      “阿琳啊。”他喊了一声。

      佣人从门外又走了进来,“董事长,您叫我?”

      “你过来。”

      “我问你,小姐是不是有洁癖的?”

      “是啊,董事长。从小就这样,床单三天换一次,毛巾别人碰过的不要,杯子喝过的要马上洗,洗完了还要用开水烫。”

      沈父点了点头。

      “而且,我记得她也从不肯别人碰到她的东西。”

      “是啊。”阿琳连连点头,“上个月我收拾房间,把她的枕头换了个方向,她回来就问我,谁动过她的枕头。”

      “那她今天,怎么把自己的睡衣借给顾督察穿了?”

      阿琳愣了一下,“不知道啊,可能穿过了就不要了吧,那套是新的。”

      “好吧。”沈父若有所思。

      但他也没有多想,他继续说道:“或许就是关系好吧,你下去吧。”

      “好的,董事长。”

      大概是晚饭吃得太多了。

      顾念坐在房间的飘窗上,腿蜷着,手捂着胃。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把路灯的光糊成一团一团的橘黄色。

      她的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不是疼,是胀,胀得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沈知微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吹干了,散在背后,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色的家居裤。

      她从门外经过的时候看了顾念一眼,停了一下。

      “哎,你怎么了?”

      “没事。”

      “那你捂胃干什么?”

      “手凉,捂捂,不行么?”

      沈知微没有接话,走过去,在顾念旁边坐下。

      飘窗不大,两个人坐着,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又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靠枕,塞到顾念腰后面。

      “喂,你是不是吃多了?胃不舒服了?”沈知微的声音不高不低。

      “没有。”

      “还没有,你吃了满满两碗饭,还有那么多的菜和水果。”

      “正常饭量。”

      “那你的胃可真大。”

      “……”

      沈知微看着她。“我爸让你多吃的时候,你不用理他,他这个人就这样,假热情,而且,他看谁都说瘦。”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不理他,理谁?他可是你爸。”

      沈知微没有接这句话。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小板药片。

      “喏,胃药。”她把水和药放在飘窗台上,“吃了。”

      顾念看了一眼那板药。

      “你家里怎么有这个?”

      “常备药而已,再说了,我胃也不太好,有这个药不稀奇吧。”

      顾念拿起药,抠了一粒,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咽下去了。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你什么时候胃不好的?”她问。

      “在深圳的时候吧。”

      “吃外卖吃的?”

      “可能,但大多数原因还是因为工作太忙了,经常饱一顿饥一顿的。”

      “对了,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开餐厅的表哥也在深圳的么,他没照顾你吗?”

      “他后来去上海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顾念把水杯放下,靠在靠枕上,面朝窗户。

      雨小了一些,从噼噼啪啪变成了淅淅沥沥。

      “那你一个人在那边的?”顾念的声音很低,问这话的时候更像是打听这么多年,沈知微身边是否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或者说……另一半。

      沈知微没有马上回答。

      她也靠在靠枕上,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雨。

      “也不是一个人。”沈知微说,“有同事,也有几个认识的同学。但晚上下班回去,大家基本上没什么联系,偶尔出来吃宵夜。”

      顾念没有说话。

      “有时候加完班,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沈知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还挺失落的。”

      顾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不过后来也就习惯了。”沈知微说完,端起顾念喝过的水杯,也喝了一口。

      “所以这是你回香港的原因吗?”顾念问。

      沈知微放下水杯。“也不是,正好有人联系我,问我想不想回来。”

      “法医中心。”

      “嗯,说这边缺人。”

      “好吧,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别的。”

      沈知微看着她。

      飘窗台上方的壁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窗户玻璃上,和窗外的雨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

      “你觉得是因为别的?”沈知微反问。

      顾念没有说话。

      她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的雨。

      雨又大了,噼噼啪啪的,把路灯的光砸得东倒西歪。

      “你胃还疼吗?”沈知微问。

      “不疼了。”

      “少来,你的表情早就出卖你了,这个药效没那么快的。”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她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嘴硬有意思么,Madam。”沈知微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躺一会儿吧,别坐着了,坐着更胀。”

      “我身上湿。”

      “你没洗澡?”

      “洗了,但头发没干。”顾念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发梢里还带着一点潮气。

      沈知微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你又这样,不吹头发。”

      她转身从浴室里拿了一条干毛巾,扔给她。

      “擦干,躺下。”

      那语气霸道的不行。

      顾念接过毛巾,在头发上随意擦了几下,然后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床很软,被子很轻,周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不是她的,是沈知微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干嘛?”沈知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闻闻。”

      “闻什么?”

      “你用什么洗发水。”

      “怎么了么?”

      “还是原来的味道。”

      “我喜欢这个味道。”

      “还挺专一。”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沈知微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你笑什么?”沈知微问。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都是在笑我。”

      “没有。”

      “有。”

      顾念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沈知微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亮到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头。

      “你站那么高干嘛,看的我脖子疼。”顾念说。

      沈知微坐下来,坐在床沿上,两个人平视了。

      “沈知微你知道么,这些年,我经常会梦到你。”顾念的声音很低。

      “梦到我什么?”

      “梦到以前在警校的日子。”

      沈知微看着她。

      一脸不屑地说:“那可不是什么好日子,天天都要跑步训练,累的半死。”

      顾念轻笑了一声。

      沈知微突然注意到了顾念胳膊上的纹身纹:“什么时候纹的?”

      “去年。”

      “在哪?”

      “尖沙咀,一家小店。”

      “疼不疼?”

      “还行。”

      沈知微的手指停了一下。“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疼。但能忍。”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个图案,是一个薄荷叶子。

      “为什么要纹薄荷草?”沈知微的声音不高不低。

      “你猜。”

      沈知微没有猜。

      她的手指从叶子移到茎上,那根茎弯曲着,像被风吹歪了。

      纹身师把那种弯曲的弧度处理得很好,看起来不是折断,是风在吹,是它自己在长。

      “纹身师难道没有问你为什么纹这个?”沈知微问。

      “问了。”

      “你怎么说的?”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我说我喜欢吃薄荷糖。”

      沈知微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信了?”沈知微问。

      “信啊。他每天纹那么多图案,谁管你什么意义。”

      顾念看着她。

      心想:“沈知微,其实我当时的原话是……我喜欢的人喜欢吃薄荷糖。”

      可她没说出口。

      那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沈知微半信半疑的,然后直接挪了个位置躺在了顾念身边说:“算了,我累了,睡了。”

      顾念嘴角弯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是睡着的那种颤,是假装睡着了但心跳很快的那种颤。

      顾念没有动。

      她侧躺着,面朝沈知微,两个人面对着面,鼻尖之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能看清沈知微的每一根睫毛,弯弯的,黑黑的。

      她能看清她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不是眼角那颗,是鼻梁上,平时不注意根本看不到的。

      她能看清她嘴唇的轮廓,上唇的唇峰,下唇的唇谷,抿在一起时中间那条细细的线。

      她伸出手,在沈知微的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

      “沈知微。”顾念的声音很轻。

      沈知微没有应,但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答。

      “你睡着的时候睫毛不会抖的,你在装睡。”

      沈知微睁开眼睛。

      眼角露出笑意。

      “果然瞒不过你,不愧是Madam顾啊。”

      “沈知微,老实说。”顾念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恨过我吗?”

      知微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一下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睫毛落下去,又抬起来。

      “恨过。”沈知微说,她没有撒谎。

      两个字。

      不高不低,不轻不重。

      顾念没有说话。

      她的手在被子里动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恨了多久?”顾念问。

      “第一年,每天恨。第二年,隔几天恨一次。第三年,想起来才恨。”沈知微的声音很平,“再后来……就想不起来了。”

      顾念的手指在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不恨了,是因为不爱了么?”顾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

      时间不知道凝固了多久。

      “抱歉啊,顾念。”沈知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根头发丝掉在地上,“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好。”

      就这一个字,顾念没有再追问。

      沈知微看着她笑笑说:“你还真是变了。”

      “嗯?”

      “如果换做从前,你一定会追根究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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