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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婴儿汤 弃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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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煲汤好,美容又养颜。
但对于汤底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食材。
——
失踪四十八小时后,晴晴的照片出现在全港所有电子屏幕上。
那是一张幼儿园的档案照。
四岁,短发,刘海剪得不太齐,露出两道淡淡的眉毛。
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短袖,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港岛、九龙、新界,所有警署的公告栏、所有商场的LED屏、所有茶餐厅的电视里,都是这张笑脸。
警局给顾念下了死命令,联合二队一起侦查。
“此事已经在社会上引起严重恐慌了,我命令你们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将这起案子侦破!”
“yes,sir!”
元朗。
六月十二日,下午三点零七分。
村口监控拍到一辆白色面包车经过,车速不快,没有遮牌,但车牌被泥糊住了。
晴晴最后一次被看到,是在村口的士多店门口。
她蹲在地上玩虫子。
士多店老板说,三点左右他进去拿了一瓶水,出来人就突然不见了。
前后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一个四岁的孩子从香港消失了。
顾念站在元朗警署的临时指挥部里,面前是一面贴满照片的白板。
晴晴的照片、村口的照片、白色面包车的监控截图、士多店门口的街景、周边所有路口的交通摄像头分布图。
方晴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是周边住户的走访记录。
她把纸放在桌上,翻了翻,挑出一张放在最上面。
“Madam,查到了,晴晴的妈妈叫阿萍,三十六岁,内地来港,单亲,在元朗的工厂做过包装工,现在没有固定工作,晴晴是她唯一的孩子。”
“这些我都知道。”
顾念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她现在在哪?”
“家里。”方晴说,“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在家,没出过门。”
“没出来找?”
“没出来,听说哭的很伤心。”
顾念把照片放回桌上,走到窗前。
阿豪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Madam顾,沈法医电话。”
顾念接过手机,走到走廊里。
她靠在墙上,把手机贴在耳边。
“你说。”
沈知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垃圾站发现一具胎儿遗体,足月,引产不久,遗体被处理过,不完整。”
顾念的手指僵硬了一下,“跟晴晴案有关?”
“不知道。但时间太巧了。晴晴失踪第三天,垃圾站就发现胎儿。”沈知微顿了一下,“而且引产方式不正规。不是医院做的。”
“你在哪?”
“法医中心。”
顾念沉默了两秒。
她知道沈知微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不是因为胎儿遗体跟晴晴案有直接关联,是因为她在那具遗体上看到了某种东西。
“我马上过来。”
“你不查失踪案了?”
“查,但不差这一趟。”
顾念挂了电话,走回办公室。
“方晴,你留在元朗继续走访,阿豪,你去查那辆白色面包车,车身划痕是突破口,全港所有修理厂,三天内送修的白车,有划痕的,一辆都不要漏。”
“哎,不是,Madam,你去哪啊?”
“法医中心。”
“喔……”
方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她知道顾念去法医中心,一定是有理由的。
三十分钟后,顾念到了法医中心。
她走进去的时候,前台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没有停,直接上了三楼。
沈知微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没有坐在办公桌前,而是站在实验台旁边,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
面前是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躺着一样东西。
顾念走过去才看清……那是一个胎儿,很小。
皮肤是暗红色的,薄得像纸,能看到底下细小的血管。
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像在呼吸,但他已经不会呼吸了。
沈知微没有回头,“你来了。”
“嗯。”
“这是……”
“婴儿。”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心里有一丝的难受。
“足月。”沈知微拿起镊子,轻轻拨开胎儿的手,“但不是在医院引产的。你看这里。”她指着胎儿颈部的一处痕迹,暗红色,不规则,“这是钳子留下的,引产的人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用了工具,但不会用。”
“死因?”
“活产后死亡。”沈知微放下镊子,声音很平。
“他有呼吸,出生的时候是活的,但引产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或者不想处理。放在一边,等他自然死亡。”
顾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活了多久?”
“十五到二十分钟。”沈知微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也许更长,温度、湿度、脐带处理方式都会影响。但他活过,他有心跳,有呼吸,有……有几分钟的生命。”
顾念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胎儿,看着他那双永远不会睁开的眼睛。
“脐带血被抽过。”沈知微翻到下一页报告,“提取方式不专业,但目的明确。我想应该不是为了医疗用途,是为了……卖。”
她抬起头看着顾念,“是不是有人在交易这些东西,胎盘、脐带血、胎儿组织,你知道‘婴儿汤’吧?”
顾念看着她,“知道,最近社会上盛传,但感觉更像谣言。”
“是谣言。”沈知微把报告合上,“但谣言不会凭空产生,它长在人们最深的恐惧和欲望里,有人怕它,就有人利用它。”
顾念靠在实验台上,双手抱胸,看着那个不锈钢托盘。
托盘里的胎儿被一层白色的布盖住了,只露出一只很小的手,手指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你说这个跟失踪案有没有关系?”
“不知道。”沈知微把白大褂的袖口放下来,走到窗边,“但我怀疑有人借‘婴儿汤’的故事在做事,貌似有人在富人圈里传,传吃了可以生儿子、可以延年益寿、可以治不治之症。有人信,就有人卖。有人卖,就有人……”
“有人杀。”顾念替她说完了。
沈知微没有接话。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法医中心的实验室里,隔着一张实验台,和一只很小很小的手。
窗外,香港的天开始暗了。
不是天黑,是云压下来了,厚厚的一层。
顾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方晴发来一条消息:“阿萍开口了,晴晴不是她亲生的,买来的。”
顾念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看着沈知微。
“方晴说晴晴是买来的。”
沈知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养母,阿萍,买她的时候花了两万块,卖主是晴晴的生母,没有中间人。”顾念的声音不高不低,“晴晴失踪前三天,阿萍接了一个电话,她说是打错了,方晴查到通话记录,十七秒,回拨过去,无人接听,那十七秒,可能是生母打来的。”
“你觉得是生母带走了晴晴?”
“不知道。”顾念看着窗外那片被云压得很低的天,“但如果是——那阿萍为什么不敢说?她怕什么?”
沈知微看着她,看了两秒。
“她怕你们知道晴晴不是她亲生的,她怕你们把孩子还给生母,她怕她什么都没有了。”
顾念没有说话。
沈知微从实验台边上拿起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糖纸被她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口袋。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想一件事,想这件事该不该说,怎么说,说多少。
“顾念。”
“嗯。”
“那个胎儿,他的母亲已经找到了,是军哥发现的,说在港务工的外籍女性,三个月前去过福德堂。”
顾念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那是什么地方。”
“听说是一个养生的中医馆。”
“养生……”
“嗯,我本来想自己去的。”沈知微看着她,“但我现在想想,应该你去。”
顾念看着她,看了很久。
“地址给我。”
沈知微在一旁找纸,顾念直接从她口袋里摸出那张糖纸。
她说:“用这个就行啰。”
沈知微笑了,在上面写下一个地址,九龙塘,某条街,某个门牌号。
字迹很硬,一笔一划都带着棱角。
“军哥也在查这件事?”顾念问。
“嗯,他们上次刚查完一宗毒、品案,然后就发现这个胎儿了。怎么说呢,他们现在是怀疑这宗案子是弃婴案,但我倒不这么认为。”
“所以那具胎儿遗体是军哥找到的?”
“不是,遗体是清洁工在垃圾站发现的,报了案。军哥看到报告,就又送我这儿来了。”
“他那边查到什么了?”
沈知微摇了摇头说:“也没查到什么,就孩子的生母,我看呢,他们已经打算结案了。”
“这么草率?不像他的风格啊,你没跟他们说那具胎儿有活产迹象?”
“说了啊,但军哥说,‘沈法医,你写进报告里,我会看。但上面催得紧,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
“催得紧?谁催?”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顾念没接话。
她靠在实验台边沿,双手抱胸。“所以你也觉得不是弃婴案?”
“当然,一个孕妇大老远跑来香港,不是为了打工,不是为了生孩子,就是为了把胎儿引产出来扔掉?她图什么?”
“图钱?”
“图钱的话,她应该找买家,军哥那边没查到任何交易记录,她的账户干干净净。”
“那看来目前也就这个福德堂有点联系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找你来了。”
顾念沉默了一会儿。“军哥打算什么时候结案?”
“他说这周五。”
顾念从实验台边上直起身,“行吧,我先把情况带回来想想,军哥那边,我再找他谈。